“千萬不要讓他們察覺!”魯東明也是如是想。
他已經接近那塊巨石了,轉過那個土坡,就要大功告成。對方已經跟了自己一路,肯定不會放棄,隻要自己不表現出異常,他們就一定會繼續跟着自己過來。
但是,越是接近大功告成,魯東明就越是感到緊張。他的腳步不由的有些蹒跚踉跄,雙腿也有些打顫。魯東明知道,這個時候自己千萬不能有異常的表現。自己進入那個區域不算是成功,要把跟随在自己的身後那些畜生、下三濫都“領”進去,那才算是成功的。
他不敢扭頭朝後面看去,生怕自己看到後,會更加的緊張。
因此,他極力抑制着自己要撒腿奔跑的念頭,盡管雙腿依然在微微打顫,可還是保持着此前的速度和方向。
到了,到了……一俟拐過前面的那個小小的土坡,後面跟随的那些人的視線就可以被暫時遮擋住,他就可以奔跑起來,也很快就可以到達那幾顆大樹後面了,那裏是他事先找好的隐藏的地方。
一想到能夠奔跑,魯東明的心裏就感到很是暢快。他從來沒有想到,有時候,奔跑能夠給他帶來這麽大的愉悅。
從自告奮勇甘當魚餌開始,直到現在心裏發慌雙腿打顫,雖然經曆了百般的滋味,可自始至終魯東明都沒有産生一絲一毫的膽怯。
他并沒有感到帶怯,這一點連他自己也很是奇怪。
以往遇到……别說是面對面的遇到,就是遠遠地看到、或是聽到“範三濫”他們的身影和淫笑,魯東明和百姓們都是惶惶如驚弓之鳥的。他們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千萬不要落到那些人的手裏。
是因爲有那幾位軍爺在那裏埋伏着嗎?魯東明認爲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全是,可具體在多大程度上,是那幾位軍爺給自己撐了腰壯了膽,魯東明一時也分辨不清。
“好了,應該可以了,”繞過了土坡,又前行了五六步,感覺到後面跟着的人的視線暫時被遮擋住了,魯東明就開始奔跑起來。
“好了,好了,想跑?沒那麽容易……快追,快追,”跟在魯東明後面的範文寀終于可以完全确定,躲藏起來的那些人,就是在巨石後面。這個時候,這個距離,已經無需再擔心驚動對方了。
“他們已經在手掌心了,無論如何也逃不掉了,”範文寀心裏想着,信心滿滿地帶領着手下,撒開了腳步,順着魯東明的行走的路線追了過去。
“一、二、三……八、九……”此刻,盧象觀交代的那名同伴正一個一個地點着數,等第九個人拐過那個土坡、然後又前行了二十多步、而後面再沒有人影出現時,他就知道,該來的已經全部到齊了。
盧象觀他們也隻知道“範三濫”他們有十來個人,可具體是九個、十個還是十一二個,卻是不敢肯定。他知道的是,還有兩人是遠遠地綴在後面的。那兩人由盧象觀親自去料理,自己這邊倒無需操心。他要操心的是,确保其他人都到齊了就可以了。
“嘣……日,”他手指一松,一支箭矢就沖着跑在最後的那人疾射而去。
“噗……噗通,”前一聲是箭矢掼入肉體的聲音,第二聲是那具肉體撲倒在地發出的聲音。
因爲太過突然,中箭的那人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撲倒在草叢中了。
“怎麽回事?!”但是,這聲音也着實有些怪異,到底還是讓範文寀察覺了。他本來帶頭奔跑在前面,聽到身後發出的前後這兩個聲音之後,扭頭看了回去,“沒有啊,沒發生什麽事兒啊!”
跟随在範文寀身後的人,都是跑的氣喘籲籲,可除此之外也并沒有什麽異常。
在他們這一行人中間,還得說範文寀是屬于比較機警的人。
因爲地上滿是碎石斷枝,踩上去“噼啪”作響,而他們又是在全速奔跑期間,腳下發出的聲音更是雜沓缭亂。所以除了範文寀聽出了異響,其他人根本都是茫然的表情。
此時看領崔大人向後面望過來,大家也都一齊扭頭向後面看過去。
“沒有啊,沒出什麽事兒啊!”他們隻顧向自己身後看去,當然發現不了什麽。若是有人向旁邊的草叢中稍微移動一下目光,或許會發現頭插箭矢倒伏其間的那位。
因爲事發突然,也因爲他們沒有養成爲自己點數的好習慣,因此他們雖然已經損失了九分之一,可仍然恍如未覺。
經過如此的頓挫,他們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這個過程說起來是要一定的篇幅,可當時發生時,整個過程也就在一眨眼之間。
“噗,噗”連響幾下之後,範文寀身後又倒下了四人。而且四人的頭頸部也都分别插着一支箭矢。
因爲他們是剛剛進入埋伏的區域,爲了避免他們扭頭回跑,所以“點名”的時候,是從他們隊伍的後面開始往前來的。而且,非常明顯的是,襲擊者肯定是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因此不會亂了自己目标的次序,也因此就不會出現兩支箭矢同中一個目标的現象。況且剛才那第一箭尚算是“移動靶”,現在幾乎換成了“固定靶”,所以準頭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不好,有埋伏,”範文寀大叫一聲。
若是剛才那有些怪異的聲音算是範文寀的臆想,可這個過程卻是他親眼所見。他不僅大叫一聲,而且一身的冷汗馬上就冒了出來。
說實話,遇到埋伏,範文寀并不害怕,也并沒有感到意外,他害怕的是遇到這樣的埋伏!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打擊竟然如此的犀利。
對方前後僅僅發射了五支箭矢,自己這邊就有無人當場斃命,而且連慘叫都不讓發出……如此的精準度實在令人感到恐怖。如此的精準度,以及點名式的打擊……這絕對不是幾個獵戶能夠做到的。
範文寀本來以爲,對方最多召集幾個獵戶,或者再加上幾個會些把式漢子什麽的……明軍,這有組織、有次序的打擊絕對是來自明軍!
“莫非是東江軍又回來了?”這個念頭在大腦中一出現,範文寀的雙腿就不禁發軟。
他自己做的惡他自己知道,他也知道若是東江軍一旦回來,他們這些在東江軍地盤上撒過野的人會是什麽下場……若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範文寀對于東江軍的報複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的……可眼下不是讓人家給陷進來了嗎!
範文寀和範文程這弟兄倆可不是一般的人,可謂是出自名門。其曾祖範鏓,是大明正德年間的進士,嘉靖年間曾官至兵部尚書。祖父範沉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官居沈陽衛指揮同知,當然也是一位從三品的高官。
他們的父親是範楠(諧音不好,建議改過。),在沈陽也是一位有名的士紳,将兩個兒子都培養成了沈陽的縣學生員。
費了如此一番周折,想要說明的就是,雖然目前與乃兄範文程的“成就”和地位相去甚遠,可範文寀本質上還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
既然聰明,腦子就反應快,因此隻在眨眼之間,範文寀就由那五支箭矢,聯想到自己今天……恐怕是回不了家了。
想及此,範文寀那發軟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自己身體的重量,“噗通”一聲,他的整個身體就軟癱在地。
腦子快就得有腦子快的好處,要不然以後誰還腦子快。
範文寀剛剛“噗通”一下軟癱在地,“嗖”的一聲,一支箭矢就從他的頭頂飛過。他到底還是憑借着自己的聰明才智,躲過了一劫……暫時的,别擔心。
這是第二次點名開始了。
除了範文寀僥幸逃過一劫,他身後的其他人,可沒有範文寀那麽好的家世,因此腦子就趕不上範文寀那麽快,也因此就在呆愣之間,已經全都一箭斃命。
範文寀的命是暫時保住了,可從頭頂飛過的箭矢,還是把他的魂兒給帶走了。他“嗷”的嚎叫一聲,雙手抱着頭,死死地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不敢動……也不行啊,既然都已經到這種程度了,沒有個交待總不是個事兒啊,總不能讓人家半途而廢吧!
“噗、噗,”又是兩聲,從左右兩邊分别飛來了一支箭矢,狠狠地掼進了範文寀的兩邊肩膀。這兩支箭矢也不知是誰發射,力道也着實實誠,箭頭都掼入了範文寀的肩骨之中,箭杆後部的箭羽兀自微微發顫。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此時的範文寀,還以爲他要飛,竟然爲自己不知從哪裏淘換了兩個小小的翅膀呢。
如果有可能的話,範文寀确實想飛,而且想要“飛得更高”。不過,他的這個願望,恐怕暫時是無法實現了……永遠的,别擔心。
範文寀吃痛不過,一聲慘叫,然後……又是一聲慘叫(箭簇入骨,痛徹心肺,一聲慘叫不足以釋放痛楚。當然了,兩聲慘叫嘛……也是夠嗆)。
随着兩聲慘叫,範文寀的兩手自然無法緊緊保護頭部,兩條手臂更是再也無法支撐身體,于是,他的上半身就與大地進行了親密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