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皇帝陛下不能接受的是,那些禦史和翰林們可都是飽讀詩書,奏折之内肯定是引經據典、侃侃而談,而看到這一番場面,朝中肯定會另有一些人,挺身而出站在自己這邊,雙方随即就會展開一幅論戰。
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名義上是爲了皇帝陛下,實際上其中很多都是投機取巧、趨炎附勢之人。而因爲他們是力挺自己的,皇帝陛下對他們還要格外假以辭色,過後還要論功行賞,否則就是“寒了臣下的心”,此後誰還會爲皇帝陛下挺身而出!
究其原因,是因爲皇帝陛下對于這類事情,最多隻能置之不理,而不好采取強力措施壓制對方的。
這下,朝堂之上肯定會爲這件事情争吵不休,多少軍政民生的正經事兒都會擱置一旁。
更可怕的是,如此繼續下去,好不容易有些銷聲匿迹了的黨争,恐怕就會死灰複燃,“隻論黨派,不及對錯”的故事又會重新出現在大明王朝的朝堂之上。
一時之間,烏煙瘴氣重生,更多的趨炎附勢之輩奔走呼号,拉幫結派的現象比比皆是。那……怎一個煩字了得。
皇帝陛下正是因爲顧慮到這些事情,所以才盡可能地采取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策略。
還得說張玉的确是皇帝陛下身邊的得力之人。他的腦筋轉的飛快,根本不用過多解釋,言談話語間就将皇帝陛下的難言之隐理解的通透。尤其是剛剛還發生了刺王殺駕事件,他的腦筋依然沒有任何紊亂,這就更是難能可貴了。
不事聲張,也并不意味着就對刺客網開一面。暗中偵緝匪情,不但正是錦衣衛南、北鎮撫司的職責,也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而且像這樣的大案要案,不是捕獲了一兩名殺手就可以的,總得追及到對方的老巢,将其連鍋端,才能算得上永絕後患。
相信這件案子交過去之後,若是他們都束手無策,那别人就更是隻有徒喚奈何了。
很快,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聞訊趕到了。因爲有案子發生,錦衣衛南北鎮撫司的鎮撫使也是與其一同到達。相隔了不一會兒,五城兵馬司的人也都相繼趕來。
五城兵馬司的最高長官,也稱作指揮使,但是品級卻隻有六品,與正三品的錦衣衛指揮使,從四品的鎮撫使都是不可同日而語。因此,五城兵馬司雖然也是屬于兵部的一個獨立衙門,但其指揮使大人知道自己的分量,所以他到了之後,完全是擺出一副敬陪末座的姿态。
在信王府出面的是張玉,負責爲他們介紹案情,隻說是有刺客襲擊兩位小姐,而對皇帝陛下是否在現場則是隻字未提。在将皇帝陛下的那番旨意轉授與他們時,也隻說是請示了皇帝陛下。而至于是在何時何地請示的皇帝陛下,他也是未曾提及。
大家都是“明理”之人,既然張玉不肯提及,那肯定是受命于皇帝陛下,因此也沒有人讨人嫌,非要去打破砂鍋問到底……還是幹好分屬于自己的那一攤兒的活計就可以了。
首先,拿住的那三名刺客,肯定要交由鎮撫司去加緊審問,力求在最短的時間之内,撬開他們的嘴巴,便于對那名逃掉的刺客進行追蹤。
剛才在等待的短暫時間,張玉曾經簡單地審訊過。但他們緊咬牙關,一個字也沒有吐露。張玉不是南北鎮撫司出身,因此審問的“技巧”基本等于無。而且也因爲他還要保護皇帝陛下,因此時間也實在有限,所以簡單審問沒有結果之後,他就放棄了。
審問人犯,那可是一件技術含量相當高的工作,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勝任的。
五城兵馬司的人馬上安排城牆加緊巡查,力求阻止那名刺客逃出京城。駱養性也立即派人與追擊刺客的蔣凡等人聯系,便于循着那名刺客逃跑的蹤迹進行更進一步的排查。
介紹完案情,又查看了現場(那些水果點心等貢品和香爐等物肯定是早已收拾幹淨了),最後又特意将皇帝陛下無意聲張,最好是采取明松暗緊策略的意思,與他們強調了一遍,然後他又請求指揮使大人加派一些人手,增強對信王府的保護。
“我已經帶了一些過來,馬上就派給你,由你來具體安排他們,”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錦衣衛的職責,因此駱養性沒二話,直接就拍了版。
“下官也馬上調集人手,請大人随時調用,”五城兵馬司隻是一個六品衙門,信王府招賊(他就是如此理解)事件,他是攙和不起的,以免到時候成了辦案不力的替罪羊。但是,當此用人之際,他若是一味退縮,一味事不關己的樣子,雖然駱養性不是頂頭上司,可憑空招緻“懶于王事”的印象也是絕對犯不上的。所以,他的表現也得是十分踴躍。
“五城兵馬司還是以城牆之上的巡查爲主吧,”駱養性是在場人中品級最高之人,自然接過了指揮權,行使他指揮使大人的職責,所以此時就由他發話,“而且皇上也不主張過分聲張,最多……你們在外圍暗中多注意也就是了,”
至少在短期之内,刺客若是再蹈舊地,那無異于自速其死了。錦衣衛加派人手,是安排在信王府内部,而五城兵馬司若是再行派人,就隻能安排在外圍,那無異于昭告周圍的百姓——信王府出事兒了!而這顯然與皇帝陛下不事聲張的旨意相違背了。
“是,聽大人吩咐,下官一定親自帶人嚴密巡查,”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本來也隻是不能不有所表示,此時見自己的建議沒有被接納,他不怒反喜,悄悄地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因爲,他又如願遠離了一步是非窩。
他沒有指望通過巴結上這些差事升官,隻希望不要遭受了池魚之殃就好。當然了,本職工作還是要克勤克謹的,否則就是唯禍自招了。這點兒眼神兒若是沒有,那還不如幹脆回家抱孩子了。
“朕,今晚不回宮了!”衆人在外面忙活,而皇帝陛下和梁惠妹及任氏姊妹也在裏面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