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至今未回的原因,也并非因爲他事,隻是在等待着韓鄒将今日午間的情報收集起來之後,轉交給他,他好一同帶回來向簡白做彙報。
申正時分(下午四點),簡白回到吳府的那個小院半個時辰之後,張玉也終于返回了。
而張玉返回了,截止到午間的情報也就一同帶回來了。
“是張玉嗎?趕緊進來吧!”簡白正焦急等待着,因此一聽到門口的腳步聲,就直接開口将張玉叫了進去。
張玉進屋之後,将收集到的情報交給簡白。簡白沒有任何耽擱,馬上就埋頭翻看了起來。
似乎是很趕時間,也或許是因爲目前尚未知曉的其他原因,今日午間,他們是在不同的地方,分别與不同的七名當地富商見面。這七名當地富商,分屬不同行業。見面所談的内容,除了簡白參加的這一次沒有涉及、另有兩處因爲這樣或那樣的原因不方便接近,因此無法偷聽之外,其他的都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了——那就是以超乎想象的高額利潤,誘惑他們與北邊做生意。
而且在即将結束“被私聊”的過程時,這些當地富商幾乎都被警告,他們可以不接受北邊朋友交易的要求,可絕對不能将這個情況洩露出去,否則他就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開玩笑。
或許是因爲簡白這個不速之客在場,肖掌櫃未能對吳繼勇吳老闆提及做生意的倡議,因此也就不用對他提出警告了。
這些情況,倒沒有超出簡白他們之前的猜測。
而昨晚之所以由“群聊”變爲“私聊”,也不難理解:他們的目的本就險惡,肯定是要預防忽悠對象及時醒悟。比起一對多的“群聊”,“私聊”的效率雖然低很多,可也最大限度地保證了忽悠成功的可能性,也最大限度地保證了隐秘性。
戌末(晚上九點)時分之前,除了吳繼勇之外,午間“被私聊”的其他六家本地富商的情況,就都送到了簡白的案頭。這些情況,包括他們的個人及家庭的情況,生意分屬哪個行業,規模如何等等,包羅萬象應有盡有。
午夜時分,關于晚上“私聊”的情報也收集起來,并且在第一時間送到了簡白的面前。
晚上這次“私聊”的規模可就大了很多,而且他們也可謂全體出動,“私聊”的對象擴展爲十一人。而這十一人也毫無例外地都是當地的富商,也是分屬不同的行業。
黎明時分,這十一名本地富商的情況,也送到了吳府的這個小院。這十一家當地富商,與午間的那六家的情況類似,也是分屬不同行業,并沒有進行什麽挑選,看起來似乎并沒有什麽規律可言。
這就是總共十八家本地富商了。
簡白相信,其中除了有幾家是屬于臨時起意,臨時納入“被私聊”的範圍,其他的大多數富商,都是預先有所溝通、有所聯系的。
因此,他們恐怕是早有謀劃,暗中布下的棋子多多。在沒有将這些棋子一一摸清的情況下,暫時還不宜采取大規模的行動。
而且因爲路途遙遠,因此雖然已經發出了指令,可目前還未收到任何的回複,所以還不知南方其他地區的情況,是否也與杭州府的情況類似。
杭州府的情況,可謂是誤打誤撞,一方面是因爲他們很可能剛剛踏入大明的腹地,就被錦衣衛特緝組綴上,另一方面也是自己恰好就在杭州府,接到彙報來的情況後反應的非常及時,幾乎沒有耽擱一丁點兒時間,應對措施就出台了。其他地方,即便是發現了北邊朋友的蛛絲馬迹,可若是按照正常的彙報、批複的程序,時機也已經轉瞬即逝了。
将他們收集來的情況縱覽了一遍之後,簡白斜躺在榻上,閉上了酸澀的眼睛。
因爲年輕,熬上幾個通宵也不是多麽了不起的事兒,可閉上眼睛之後那種超級輕松的感覺,還是讓他感到,眼皮雖然沒有什麽分量,可若是一直高擡着,沒有分量的眼皮也會變得如此的沉重。
本來想閉上眼睛假寐一會兒……可眼睛雖然閉上了,可大腦卻依然保持着一片澄明。
“哦,原來如此!”此時簡白才明白,自己無法放心入睡,是因爲還有一件事情沒有搞明白——他們因何“看上”了吳繼勇?
這十八名本地富商的情況資料,簡白都已經看過。說實話,吳繼勇側身其中,簡直就是濫竽充數之嫌。
不錯,吳繼勇吳家是很有錢,甚至可以這麽說,在這十八家本地富商之中,吳繼勇吳家所擁有的資産數量,絕對不會名列前茅,可也絕對不會殿尾。
盡管如此,“富戶”和“富商”之間,還是不能劃等号的。吳繼勇吳家,也隻能算是富人,屬于富家大戶,這是沒有什麽疑義的。可如此就将其劃入“富商”的行列,恐怕就有些牽強了。
所謂商人,不是在鎮子上有那麽兩三個店鋪就可以了,而是要有自己的商隊,有自己的騾馬車輛,有那麽一套由大掌櫃、二掌櫃以及賬房先生、夥計、保護商隊的護衛和車把式、甚至以備不時之需醫生等等人員組成的班子。
而着一些,目前吳繼勇吳家根本就不具備。
最近一段時期,吳繼勇倒是很有些“迎頭趕上”的架勢。遷入杭州府之後短短的時間之内,海外貿易也算是勉強有了開始。他之所以從錢塘縣鄉下居家遷入杭州府,也正是在“轉行”的思想促使下才得以實現的。
吳繼勇吳家現在是富家大戶,而且看目前的發展方向,差不多也是未來的富商,這個結論雖然下的有些早,可也并非完全的無中生有。似乎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有人向北邊的朋友推薦了吳繼勇吳家。
或許他們就是看中了吳繼勇吳家的這一點——既有着厚實的家底,又不是多麽“安分”,這樣的人,才敢于冒險,才容易被高額的利潤所吸引。
北邊的朋友抛出的誘餌不可謂不大,簡直聞所未聞,所選擇的對象也不可謂不投其所好。如此看來,他們也是煞費了苦心了!
簡白覺得,這一點必須搞清楚,否則接下來的“戲份”就不好往下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