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照面是不可能的——路途總有走盡的時候,張家口也總有到達的時候。到那時,大家總還要一起相伴而行。
若是在往日,張家口肯定是比平遙還要繁忙的一個地方。因爲此次從大明來的商隊雖然絕大多數都是來自南方,可最終出關路徑也是絕對繞不過張家口的。
但是,如今的張家口也是市井凋零,幾近“廢墟”,與平遙的慘象相比,真是有過之無不及。
盡管已經不複往日繁華,可張家口仍然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地方,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盯着進出張家口的每個人。
出了山西,進入京師地界之後,路上就有零散的人員往來遊弋。
他們大多是漢人,可很明顯是受命于後金。看到商隊在路上行走,他們就上前搭讪,待确認是到張家口方向去的之後,他們就爲商隊指明前行的道路。若是不熟悉路徑,他們也還可以帶領前往。
本來若是将與後金達成合作意向、并提前收取了訂金的各商家的名單,交與這些向導的話,他們是很容易與前來的商隊接上頭的。可他們這些擔任向導的人被派出之後,後金就很難控制他們了,而這些人手裏的名單,很可以成爲向大明換取富貴的籌碼,因此也就極有可能給那些與後金合作的商家帶來滅頂之災。
因此,這些向導就隻能在幾條道路之上往來遊弋,看到稍微有些規模的車隊就趕緊上前搭讪,以免錯過去了。這是皇太極親自囑咐他們的,由此可知,皇太極已經是急不可耐了。
各支商隊彙合的地點,原定的是張家口,現在後金的向導們告知各支商隊,具體的彙合地點,是在張家口西北方向的一個叫做柴家溝的小鎮。
柴家溝,距張家口有着四五十裏路的樣子。
尚未走出山西地界時,就已經接近、或者本身就屬于塞外了,因此風沙也随即大了起來,天氣的變化也十分的頻繁起來。
接到了具體彙合地點的通知,隆興通商隊一面調整了此前的一些部署,一面也調整了商隊行進的方向。
向導說,從他們現在的位置直接北上,就可以到達柴家溝。而若是到了張家口再轉向西北方向的柴家溝,肯定是要多走很多冤枉路的。
正往前走着,遠遠地看到前方道路之上有很多的人員車輛。但是不知是何原因,他們的行進速度很是緩慢。
若是按照之前的習慣做法,因爲“害羞”的原因,彼此間都是盡量避免直接接觸的機會,也避免了彼此照面時出現的不尴不尬的局面。
可是,如今已經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醜媳婦也終于要與公婆見面了,因此“害羞”似乎已無必要。
隆興通商隊的行進速度,明顯要比前面的那支商隊快很多。而他們自己明知道很快就會被追上,可也并沒有要尋找一個岔路拐進去躲避的意思。
“是否派人前去……”張玉一直在簡白的身邊,此時壓低了聲音說道。
“好吧,叫人去看看,”簡白無可無不可地說道。
路途之上任何出現意外的可能,都是張玉等人要極力避免的事情。若是簡白不在旁邊,張玉恐怕就要直接下令将對方查個底兒朝天了。此時向自己請示,也是爲自己的安全擔心,況且這本來也是他們的職責所在。于是,簡白也很痛快地答應着,反正來回也用不了多長時間,權且讓張玉他們吃個定心丸吧。
兩位商隊的護衛得令,催動着坐騎向前面的那支商隊奔去。
其實,不用那兩名護衛返回,前面那支商隊之所以行進緩慢的原因,簡白和張玉就已經猜到了。或者說,不是猜到,而是實實在在的遇到了。
因爲隆興通商隊也是遇到了同樣的問題——道路逐漸泥濘起來,一時開始車輛難行,馬匹難行、人員難行,速度如何能夠快的起來。
前幾天的确是下過一場雨,可其他路段都已經幹透,這個路段……或許是地勢比其他地方要低的緣故,一直到今天還滿是泥濘。
隆興通商隊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雖然沒有進行過泥濘道路的專項訓練,可根基素質也是相當強的,因此即使同是在泥濘道路上行進,速度也要快上許多。
兩支商隊的距離慢慢縮小,最後終于收尾相接了。
“去,去幫幫他們,”簡白沖着身邊的張玉說道。
“是,你們幾個,再叫那邊幾個,到前面去幫幫他們,”張玉吩咐着手下。
“得令,”
“得令,”
年輕人心性活潑,喜歡熱鬧,巴不得有機會去别處看看問問什麽的,因此張玉下令之後,他們就迅速向前面車隊走去。
“怎樣?要不要幫忙?”尚未來到那些陷在泥濘中的車輛的旁邊,已經有幾人在開口搭話了。
“哎呀,太好了,如何不要,真是謝謝幾位小哥了,”前面商隊的恐怕已經被這泥濘道路折騰的夠嗆了,見有十來個小夥子主動前來幫忙,心中自然大喜過望。
若是在前幾天,即使也是發生同樣的事情,對于主動提供幫助的人,恐怕他們還是要深懷戒心,是不會表示歡迎的。
現在大家都是在去柴家溝的同一條道路上,而且到了地方之後還要一起前行,因此在這時候,彼此的戒心應該消去了大半,況且人家是主動前來幫忙,似乎沒有道理婉拒。
“嚯,這麽重,使勁兒……”大家搭上手之後,就開始一起拖弋車輛。
有生力軍的加入,車輛在泥濘中也順暢了很多。加以這段泥濘路段也基本過去了一半,因此前面的商隊車輛很快就走出了泥濘。
他們本來還要分出一些人幫助隆興通商隊車輛,可看到随後而行的人家速度并不是很慢,因此就打消了主意。他們道過謝之後,就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因爲,隻有他們快速前行,也才能夠爲後面的隆興通商隊車輛騰出足夠的道路。
那十來個前去幫忙的護衛,說說笑笑地回來了,然後就各歸其位。可其中卻有一人,不但沒有回到護衛的位置,而且悄悄地向掌櫃的這邊走來。
張玉那本來就扶在刀柄上的右手,馬上就下意識地收攏了五指,緊緊地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