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别光自己一人兒偷着樂呀,”趴在另一側的墩丁也湊了過去。這個墩丁多少識幾個字兒,平時還偶爾拽下文,此時自然不會放過機會,“聖人不是說了嘛,獨樂樂……”可他剛起了個頭,卻顯然隻記得那句名言的開頭三字,後面的是什麽就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反正覺得都是挺繞得慌的字眼兒……可這也難不住他,“獨樂樂……不能成其爲樂樂,大家樂樂……才是真的樂樂不是!”
“你這什麽亂七八糟的,什麽樂樂不樂樂的,”看的出來,受了馬頭的感染,另外四人現在的情緒不像剛才那樣緊張了。
馬三跛子把自己的發現對他們說了之後,大家的情緒也都放松了許多。
其餘四名墩丁其實也和馬三跛子一樣,依據樸素的感情推理,看到後金鞑子做蹩了,他們就感到高興,這根本連理由都不用有。如今再讓這人這麽胡亂攀扯一番,大家的神情就更爲放松下來了。
“你小子,整天就知道胡咧咧,”說完之後,馬三跛子随口沖那名好拽文的墩丁小聲罵着,可臉上的表情卻一點兒也看不出不高興的樣子,“好了,都知道了,就别瞎咧咧了,還是去多準備些家夥吧,”
看到後金鞑子做蹩,馬三跛子他們都是沒來由地感到非常高興。可在馬三跛子的心裏,卻更爲自己這個烽火墩感到擔憂,爲烽火墩上的自己和四名兄弟感到擔憂。
若是後金鞑子在其他地方“得意”了,或許他們就會放過眼前的這個烽火墩。而若是他們在别的地方遭受了挫折,甚至遭受了重大的損失,他們或許就要拿這個小小的烽火墩出氣了。
以馬三跛子的心理,他肯定是希望後金鞑子處處做蹩,越做蹩才越好,可若是因此對方要自己這五人做爲“添頭”的話,他的心裏還真的難以決斷……自己應該偏向哪一邊?!
不過,好在像這樣的事情,向來不是他們能夠決定的了的,因此也就省卻了他爲此絞盡腦汁了。
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盡可能地給對方制造更多的麻煩,将對方的腳步盡可能地拖的慢一些,在對方即将實現目的的時候,盡可能地多給他們添些堵而已。
烽火墩上,加上馬三跛子也才隻有無人。其中,兩名弓箭手,兩名長槍手,而馬三跛子自己,是個全能型的戰士……既可以射上幾支箭矢,又可以耍幾下子刀槍,往下抛擲石塊更是他的專長,因此,哪裏有缺口,他是随時可以填補上的。
不止是馬三跛子,其他四人最拿手的,也是抛擲石塊,具體就是搬起石頭……去砸别人的腳,若是能夠砸中他們的頭,那自然是更好!
因此,馬三跛子要弟兄們去多準備的家夥,就是石頭。
“馬頭,放心吧,已經全都弄過來了,再弄……就該把咱們的鍋竈給拆了,”
也确實如此。
除了瞭望關外,平時他們就沒有其他事情好做,而能夠攀爬上下的路徑也隻有這麽一條,因此,墩頂上能夠找到的石塊,幾乎都在這裏了。而且每次從烽火墩下去,他們也都是将附近的石塊捎帶着弄上幾塊來。日積月累下來,别說是墩頂上,就是下面附近能夠搬得動的石塊,也基本都讓他們弄到上面來了。
“好吧……那你們兩個,去轉一圈看看,别讓人偷着摸上來咱們還不知道呢,”馬三跛子并非杞人憂天,雖然隻有這麽一條容易攀爬的路徑,可也不能完全肯定就沒有人敢于冒死嘗試。
“好咧,”
“咱倆走,”兩名弟兄答應着,站起身來就要走。
“哎,你倆,把腰彎下了,想成爲鞑子冷箭的目标啊!”馬三跛子提醒着他們。
“嘿嘿,知道了,馬頭,你放心吧,”那兩人“嘿嘿”笑着,馬上矮下了身子,然後沿着墩頂的邊緣分别向兩邊走去。
等那兩人走後,馬三跛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下面的後金鞑子那裏。
本來下面還是個紛紛攘攘的樣子,可自從那些人走了之後,沒想到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但是,馬三跛子剛才所表現出來的輕松,是他爲了寬慰四個兄弟而故意爲之。
他自己不僅沒有感到任何的輕松,反而有種大戰将臨的感覺。
果然,沒過多長時間,就從邊牆的兩側先後傳來了“砰砰”的鳴放火铳的聲音,以及兵刃“叮叮當當”交擊的聲音和呼喝纏鬥的聲音。
很顯然,這是接到烽火報警之後,大明軍隊趕來了。
而這支接警趕來的部隊,不是來自萬全右衛或萬全左衛、宣府衛,他們是由孫傳庭負責訓練,并由他親自帶領,經過了長途跋涉趕來的。
大概在一個多月之前,孫傳庭就接到命令,令他自所編練新軍中的揀選精幹力量,組成一個完整的千戶編制,然後赴山西公幹。當時的命令中,給他們的具體任務并沒有提前示下,隻是令他們在某月某日之前趕到宣府。而且命令中還強調,他們此次的行軍,一律采取秘密的方式,不能對外洩露一絲消息。
接到命令之後,孫傳庭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的。
付出了無數的心血,經過這麽一段時間的訓練,孫傳庭感到自己所編練的這一支新軍,應該是小有所成。多麽的精銳不敢說,可至少比眼下大明王朝其他的軍伍要強上許多。
可這都是他的自我感覺,具體如何還有待實際的檢驗。
孫傳庭是不怕檢驗的,他也确實盼着有這麽一個機會,将自己的心血檢驗一番,是騾子是馬拉出去溜溜,一方面是要表示不負皇帝陛下所托,也展示了自己的抱負。另一方面他又有所擔憂,生怕不能圓滿地完成任務,或者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出現纰漏,從而讓皇帝陛下大失所望。
不過,不管結局如何,孫傳庭倒也真的想看看,自己的心血到底有多少是沒有白費,有多少是純粹的虛擲。然後總結經驗教訓,在以後的訓練中進行有針對性的彌補和改善。
這就是孫傳庭的本色做人了。他不是一味的炜疾忌醫,不敢暴露自己缺陷,隻想拿出最好的一面示人。
說實話,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人不都是這樣的嗎?!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不就是說的這種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