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孫傳庭帶領着這個千人隊來到宣府東南的這個指定地點時,堪堪沒有逾期。
可雖然沒有逾期,時間卻沒有富裕。
他們到達之後,尚未來得及休息,就又接到了命令,要他們在兩個時辰之内,趕到離萬全右衛最近的那處關口,将滞留在那裏的後金鞑子驅趕出境。傳令人即是向導,負責爲他們領路。
孫傳庭接到命令,自然沒有讨價還價的可能和餘地。他隻得又馬上命令集合隊伍,将現有的吃食多少分發了一些,又将用不到的辎重和糧食留在了一個隐秘的地方,派了一個總旗帶領着手下看護,然後就在向導的帶領下重又出發了。
在路上走了有一半的時候,他們遠遠地看到過有兩處烽火墩依然有狼煙升起。
至此,他們才真的認爲,這不是純粹的長途拉練,不是練兵,而是有一場真正的戰鬥在等着他們。
仿佛嗅到了血腥的氣息,這支隊伍不僅沒有膽怯,反而隐隐有些亢奮。
爲執行這次任務,孫傳庭所挑選出來的,當然既是在訓練中表現出色之人,也是悍勇之輩,總之是些在訓練中表現比較突出的一些人。
他們也都知道,他們的孫傳庭孫大人,是皇帝陛下親自挑選的練兵大臣。能夠得入皇帝陛下的慧眼,那孫大人就肯定是皇帝陛下的嫡系人,而自己緊緊跟定了孫大人,自己也就等于成爲了皇帝陛下嫡系人的嫡系部隊……那,隻要保持住這種關系,自己在大明王朝還不是橫着走了嗎!
但是,他們也知道,若要想成爲皇帝陛下嫡系人兒的嫡系部隊,可不是僅僅挂一個名頭就萬事大吉的了,那可是真的能夠拿得起放得下,關鍵時候敢于沖在前面,關鍵時候不能掉鏈子,總而言之一句話,關鍵時候要給孫傳庭孫大人長臉,關鍵時候要給皇帝陛下長臉,那才算是“嫡系人兒之嫡系部隊”該做的事情。
對于這種觀點,尤其是那些有過落草的經曆,後又經招撫而爲良民的那些人,有着清醒的認識。這些人,包括李老柴、獨行狼、點燈子和張大膽等人,大部分都是最有眼力價兒,他們經多見廣,知道什麽時候該拼命,什麽時候該做縮頭烏龜。
首先要做的,肯定是在訓練中表現出色,隻有這樣才能入得了孫傳庭孫大人的法眼,若是因此在皇帝陛下那裏稍微挂一下“号”,那可就是無上的榮光了。若是此後幾乎合适,自己再狠狠地表現一番,飛黃騰達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他們這些人幾乎都有些惡習,有些還非常的嚴重,因此本來是孫傳庭最先要防範、也是最感頭痛的那部分人。可訓練開始之後,這些人反而成爲訓練表現最爲積極、最爲主動的人。
很快,孫傳庭就摸透了這些人的心思。能夠有着積極表現,能夠有着爲朝廷、爲皇帝陛下立功的心思,無論如何也是一種好的勢頭。因此,孫傳庭既感到很是高興,也打算大加利用。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做其實是冒了相當大的風險的。若是利用得當,他們絕對是建功立業的好幫手,可若是出現偏差,這些人認爲自己的付出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而孫傳庭也不能爲他們主持公道的話……一次兩次他們或許還能夠忍受,可次數多了他們就難免要故态複萌。可對于“主持公道”一事,目前的孫傳庭人微言輕,因此他是沒有一點兒信心的。
到了那個時候,孫傳庭自己也都很有可能被裹挾至萬劫不複的境地。
不過,好在眼下也還都處在一個上升期,他們爲了能夠有一個“好的出身”,一時也還心無旁骛,這也算是一個最有利的條件。反正對于這種勢頭,自己也隻能支持,而不能進行任何的否定和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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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體都很是疲憊,可因爲有了兩千裏跋涉的經驗,短短的幾十裏就根本不在話下了。
“再行五裏,前面就到了,”向導說道。
“好,暫且停下,”孫傳庭向自己部隊的傳令兵說道。傳令兵接到命令,馬上小聲向後面傳了過去。
命令是要孫傳庭他們将在那裏的鞑子趕出去,而不是勉爲其難的聚而殲之,因此他早就想好了一個辦法。
他打算把部隊展開,然後“兜剿”過去,才能将鞑子徹徹底底、幹幹淨淨地趕出去……這是他們接受的第一次任務,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因此孫傳庭也沒有更大的胃口,也沒有更大的野心,隻要能夠順順利利地完成任務就行。
鞑子也不是沒有突破他們的兜剿,向關内深入的可能,而且若是在以前的話,這種可能性還是相當大的。但剛才詢問向導,知道了那裏的鞑子隻有幾百人,其任務似乎也是維持出入關口通暢而已,而不是内侵搶掠财物。況且現在已經狼煙四起,各處已經有了防備,就他們這點人馬,如果貿然内侵的話,等待着他們的肯定不是“好酒”,而是“獵槍”了。
基于這個認識,孫傳庭大膽地斷定,不知關内虛實的後金鞑子不會選擇突破内侵。
而若要實行兜剿戰術,就必須要分出一部分人馬從另一個方向包抄過去,如此才能形成所謂的“兜”。孫傳庭同時還命令大家,不管是哪一部分接戰之後,務須高聲呼叫,聽到聲音的同伴也要大聲予以回應,同時向那裏聚攏。若有逡巡瞻顧者,軍法處之。
這樣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吸引同伴前去助戰,步兵與騎兵接戰,必須要有人數上的優勢才行。另一方面,也是讓後金鞑子們摸不清深淺,不知大明有多少軍隊包抄上來。
關口附近都是山,很多邊牆就是依山勢而建,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因此慌亂間,後金鞑子一時恐怕無法分辨。
孫傳庭如此布置,真實的意圖是想盡快将後金鞑子吓跑了事兒。
對于孫傳庭來說,這也是出于無奈。因爲他們這支部隊,畢竟是經過了二十多天的長途跋涉,雖然精神狀态尚可,但軍兵的體力消耗确實很大。因此一旦形成僵持的局面,對方畢竟是可以借助相當的馬力,而且移動起來的速度又快,因此最先崩潰的,很可能就是自己這些疲憊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