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第一戰,也因爲是主戰場,因此總兵王廷臣也陪着薊遼總督孫承宗在後面督陣。
看到僅僅遭受了蒙古人的一輪齊射,麾下就大有崩潰的迹象,王廷臣的老臉就有些火辣辣的。本來想露一下臉兒的,可别露怯啊!但是,此時的王廷臣又不能表現出過于驚慌失措,免得被總督大人看低了。請戰的時候,自己胸脯拍的山響,如今還不是拼命攻城,竟然……
孫承宗也有些擔心。不管是王廷臣,還是其他那三位總兵所部,反正都是屬于自己這個薊遼總督的麾下,不管是哪一支人馬出現崩潰的現象,自己總歸都是臉面無光。況且這還是沒有正式的攻擊城牆,就已經是這番模樣了,若是逼着讓他們往上沖,不知會是一番什麽景象?!
不錯,以前明軍崩潰的現象時有發生……可那終究是以前,現在皇帝陛下英明睿智、勵精圖治,若是再出現此前的那種局面,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薊遼總督孫承宗瞥了一眼旁邊的王廷臣,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自己也随即稍微放松了心态……稍安勿躁,他們此次都是主動請戰,事前對有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也應該有所預料和防範,且看王總兵如何應對吧!
因爲知道這進攻建昌城第一戰的确切計劃,知道王廷臣總兵的這些兵,在這第一戰中起的是什麽作用,因此孫承宗倒是并不十分的着急。
孫承宗隻是冷眼旁觀,坐實了戰前對各位總兵所許的“隻督戰,不插手”的諾言。
而王廷臣表面上雖然也是波瀾不驚,可内心卻是一直在敲着鼓。
終于是如了總兵王廷臣之願,有那麽三四名膽小鬼,實在忍受不住令人窒息的氛圍,他們嚎叫一聲,随即扔掉手中的兵刃,扭頭就跑。
“正需要幾顆人頭來鎮饬軍紀,可巧他們就送上門來了……”王廷臣嘴角泛起了一絲狠厲,說不上是笑還是咬牙。
不過,他知道,接下來的戲份應該不會出現偏差了,因爲到目前爲止,一切都還是按照他的預想發生着。
其實,就在剛才,這三四名明軍失魂落魄的樣子,就被左遊擊看在眼裏,知道這幾人多半承受不了恐懼,因此他就一直緊盯不放,并且示意身邊的幾位督戰隊員做好準備。
“臨陣脫逃者,斬無赦!”此時見這三四人回轉了身形,左遊擊一聲令下,那幾名督戰隊員立即上前,手起刀落,四顆頭顱頃刻間就滾落地下。
兩位遊擊将軍都是秉承了總兵大人的軍令,他們必須這樣,以明快的手段,制止試圖臨陣脫逃的行爲。若是稍微的猶豫,三四名貪生怕死之輩,很有可能帶動三四十名的跟随者,局面就更加的難以收拾,如此發展下去,全軍都有可能莫名其妙地全線潰敗,到那時,局面就不是難以收拾,而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他們兩人,或者再加上總兵王廷臣,甚至還有薊遼總督孫承宗,應該感到慶幸,因爲開始崩潰的隻有四個人,而不是四十人、四百人,若是果真如此的話,雖然不至于就影響了整個對建昌城的作戰計劃,可此戰的“成色”肯定會失色不少。
果然,有這四顆頭顱的震懾,那些本來蠢蠢欲動者就打消了趁亂脫逃的心思。
不過,也不用再緊張了,因爲他們這些明軍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了,或者,已經完成了一大半了。
“蹲下,蹲下,”因爲剛才的騷動,很多明軍又站起了身形,此時齊遊擊大聲地喝令站着的那些人,重新蹲下去。
“嗖……嗖……嗖,”如果對齊遊擊的喝令還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的話,那麽随後從頭頂、從耳邊尖嘯着飛過的彈丸,也提醒了他們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情了,若是再不蹲下,或許他們就成了倒黴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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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面城牆是明軍進攻的重點,因此色楞親自帶領麾下精銳在此鎮守。
色楞看到明軍在距離城牆八十步之外就停住了腳步,豎立好盾牌之後就開始向城頭抛射箭矢,他的嘴角也随即泛起了嘲笑。
“明軍還是一如既往地貪生怕死……傳令下去,其他弓箭手暫且不動,命令能夠拉開兩石弓以上者,可以射擊,”色楞輕聲地、慢條斯理地發布着命令,等傳令兵接令轉身離開之後,他的嘴裏才發出了最後的那半句話:“……沒的浪費了箭矢,”
色楞的命令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建昌城的整個東面城牆,蒙古人中的弓箭好手,無不沾沾自喜,認爲這是對自己的最好的獎賞。
因爲可以基本不用考慮明軍射來的箭矢,因此他們站起身形,爲便于試射箭矢,他們也閃開了女牆,接着一手持弓,另一手從箭壺中輕拈到一支箭矢的尾羽,手腕輕輕一抖,一個漂亮的動作,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然後兩眼左右掃視了一圈,等吸引了足夠的目光之後,才輕舒猿臂,“嘎支支”的聲音響起,一張兩石半的硬弓被拉成了滿月的形狀。
然後,就聽到“噗”的一聲,這位蒙古弓箭好手的胸口上,瞬間就綻開了一朵血紅的花朵,四五片、或者七八片不等的鮮豔的花瓣,也随即從他的胸口迸落女牆,他的身子随即軟軟地萎頓下去,那舍我其誰的倨傲之色尚未收起,依然蕩漾在臉上……
色楞的目光一直沖着城外八十步之處明軍的攻城部隊。
因爲前排有高大的盾牌遮擋,也因爲後面的明軍全都半蹲下了身子,所以蒙古的弓箭好手射出的箭矢,給對方造成的殺傷不是很大,隻是偶爾才看到有明軍被箭矢擊中,雙手抱着中箭的部位在地上翻滾、嚎叫。
不對,這嚎叫之聲爲何如此的清晰,幾乎就響在耳旁……哦,不是幾乎,本來就是。
此時,似乎被什麽東西所吸引,色楞的目光不由得又向更前方延伸,在那些明軍身後大概三四十步的地方,間或升起的一股股的煙霧,令色楞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不可能?!”明軍中,的确早有使用火铳的習慣。可那種火铳的射程,也就是三四十步而已,就連普通的弓箭都不如,因此,在女真人和蒙古人的眼裏,這樣的火铳,基本上也就是比燒火棍稍微強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