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慶等十數人,一踏上朝鮮半島,就可以表露出大明信使的身份,其他的大明狂飙卻是隐匿了行蹤的。
而且隐匿了行蹤的,也并不隻是他們這一些人。
他們之所以“潛入”朝鮮半島,本來爲的是一旦朝鮮當局執迷不悟,不接受大明的忠告,完全以一副懵懂無知的面目來應對後金的入侵,勢必會使後金大有收獲,進而使大明對後金的堅壁清野缺失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環節。
若是這種現象,當然會使大明的整個堅壁清野政策大打折扣。而一旦讓後金度過眼前的這道難關,至少會使他們再延續數年時光的猖狂,因此也當然是大明要極力避免出現的。
可是,朝鮮是如此重要的一環,肯定不會完全寄托在李慶等人的三寸不爛之舌上。若是萬一勞而無功,大明卻沒有後手,或即便還有巧妙的後手,卻因爲時間問題,無法及時展布,那也是足以令人扼腕的事情。
實際上,與李慶等人一起登陸朝鮮半島、并且隐匿了行蹤的那些人,以及在更早些時候分散潛入朝鮮半島的那些人,就是大明準備的後手。
若是朝鮮當局執迷不悟,那些潛藏于暗處的大明狂飙們,就可以按照參軍部事先的布置,撇開朝鮮當局而“自行其是”了。
他們的任務或目的,就是想盡任何辦法,也要将後金的如意算盤徹底打破。在這個過程中,肯定是要對朝鮮現有的秩序和社會财富進行一些“必要的”重新分配、甚至是破壞,因此一旦施行起來,他們所面臨的環境恐怕會非常的惡劣,甚至演變成一場殊死的搏鬥也并不意外。
如今朝鮮當局接受了大明的忠告,針對後金的入侵,也下令了全國實行堅壁清野對策,因此,本來做爲暗子的那些大明狂飙們,就可以由地下解脫出來,進行一些公開、或半公開的活動了。
如若哪家城鎮中的富戶和鄉村的地主,不主動實行官府号召的堅壁清野政策,一頂“涉嫌資敵”的大帽子,就會淩空而至,然後先是号召周圍的窮苦之人,攻破他們的宅院,将他們庫房中的積蓄全都分給衆人。
但是,像後世某個曆史階段所進行的土改剛開始時遇到的窘境,即便将地主富戶的财務分給窮苦之人,他們也未見得敢于接受,或是當面接受,過後又馬上給送回去……若是真的遇到這種狀況,那也不能束手無策,最快速的解決辦法,就是幹脆一把火給他燒個幹淨。
總之,就是燒成灰燼,也不能把這些糧食等物資留給後金。
因爲後金的鐵蹄已經觸及了鴨綠江西岸,不久就即将踏上了朝鮮半島的土地,因此時不我待,根本沒有時間去做什麽細緻的思想工作,所以采取的措施,就涉嫌簡單粗暴了些。
不過,在這種形勢下,還真的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這些事情,都是由一個叫做“敢死隊”的組織,在暗中推動。
這個組織,是發自朝鮮民間,當然也少不了某種力量的暗中推動。開始的時候,表面上也并沒有什麽人出面張羅,可顯然也并非是完全的“自發”。
“敢死隊”這個名頭,也不是這個組織自己所起,而是因爲他們的那種視死如歸、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氣勢,感染了朝鮮民衆,朝鮮民衆才爲他們起了這麽個名字。
而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的行爲,更像是把那些地主富戶往絕路上趕、往死路上逼,從這點上說,他們的“敢死隊”名号,似乎改成“趕死隊”更爲合适。
說實話,他們的行爲,不隻是簡單粗暴,有時的手段甚至還是極其狠辣的。
不管是鄉村的地主,還是城鎮中的富戶,爲了保護自己的财富,幾乎都是雇傭、或圈養了很多的家丁或護院的,因此若想就那麽好言好語地上門去商議,說是若是他們自己不願、或是不能響應朝鮮官府的堅壁清野的号召,将他們家的财富分散給窮苦民衆,他們肯定是會嗤之以鼻的,以爲這是在跟他們開玩笑。
但是,他們的那些家丁或是護院,往往事先就被警告不得爲主人出頭。
當然了,剛開始的時候,這些警告幾乎都被當成了耳旁風,沒有人信以爲真。可發生了幾次血淋淋的事件、“趕死隊”的名頭也随之逐漸叫響之後,那些平日裏狐假虎威的家丁和護院,馬上就成了縮頭烏龜,很少再有人敢于出面阻止了。
一時之間,朝鮮民間的堅壁清野運動,就轟轟烈烈地搞了起來。不可避免的是,同時也帶來了極大的破壞。
但是,朝鮮民衆對此是持歡迎态度的。況且還可以同時打破後金的如意算盤,因此就更是樂此不疲了。
血腥、狂亂、癫狂……隐藏在人的心底的某些方面,平時是一直蟄伏着的,或許就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原來自己還有着如許的力量。因此,一經發動,很可能就一發不可收拾。
等這一切慢慢走上了“正軌”,李慶就傳出命令,令來自大明的那些人,慢慢地、逐漸地退出“舞台”中央,将“主角”的地位,讓給朝鮮民衆。但是,要想徹底離開是不行的,至少暫時是不可以的,總是要在旁邊密切關注一些時日,以保證這轟轟烈烈的運動一直進行下去。
對于近期發生的這些境況,朝鮮官府的态度,是極其暧昧的。
一方面,堅壁清野的政策,雖然不是朝鮮當局的原創,可畢竟也是他們認可并且一力推行的。因此,若是應者寥寥,執行不力,下面阻力重重,似乎對與他們也不是多麽有面子的事情。所以,朝鮮當局也不介意讓那些陽奉陰違的地主富戶們吃些苦頭。反正這些都是爲了對付後金……若是因爲發覺朝鮮半島已經沒有了所急需的東西,後金能夠轉往他處,就更是值得額手相慶的事情了。
可另一方面,激發出血性的朝鮮民衆的那種癫狂的情狀,又讓他們極其害怕,甚恐進而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官府因爲既要忙于自身的堅壁清野,又要組織力量、布置防線以抵擋後金的侵入,已經忙的是焦頭爛額,根本無法分身,因此也根本沒有餘力去顧及民間的某些過火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