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在奧林匹斯帶孩子的第八天


“…赫拉?!”

跟随在蓋亞身邊焦急等待的赫斯提亞驚訝的喚道。

她連忙向着自己風塵仆仆的弟弟迎了上去,低下頭輕聲的問,“怎麽隻有你一個?赫拉,那位大神呢?”

“待會再做解釋吧,赫斯提亞。”赫拉遠遠頓首向地母緻敬,又看過自己的姐姐,轉而一步也不肯停歇的朝蓋亞走去。

那位大神仍然是上回所見的美麗容顔從未改變,她輕撫着越顯高聳的腹部,神情看起來有些驚訝。

待到赫拉靠近,蓋亞看清了自己曾惦念過的孫女的模樣,她忍不住笑道,“沒想到,真是沒有想到。我那個冷硬的兄弟竟然也會有這麽一天。”

赫拉當然知道這位大神在感歎什麽。

此次穿過厄瑞珀斯的領域時自己差點又被黑暗所迷惑,若不是。

他撥弄了下耳邊插着的地獄之花,似乎還能感覺到那熟悉的神力。

其實赫拉也并不是有意要将塔耳塔洛斯的信物别在這麽顯眼又象征身份的地方。

但也不知那位深淵之主在這支龍爪花上動了什麽手腳,自己在踏上大地後手中的花枝就忽然脫手而出。

他試了許多方法,無論是單純手拿着也好,系在衣襟上也好,都無一例外不知爲何的墜落在腳邊,隻有在往日裏時常會被塔耳塔洛斯悄然無息的走近忽然插上一支開得正豔的地獄之花的耳邊放的穩穩當當。

赫拉走上前去,對着地母蓋亞恭敬道,“赫拉見過大地之母。此次作爲塔耳塔洛斯的使者前來赴約,代表吾神深淵之主向您深表歉意。”

輕輕撫着腹部,注視眼前孩童樣子的神靈,蓋亞顯得有些感歎,她神色複雜的說,“塔耳塔洛斯不願來地上也罷,其實他隻要站穩立場就好。赫拉,我真正希望的是你來,卻不想他竟然真的願意讓你回到奧林匹斯。”

赫拉恭敬回答,“深淵也有仁慈的時候。蓋亞大神,相信就算隻有您在,也一定能夠讓我們的兩個弟弟不再慘遭不幸。”

“…那可隻能說抱歉了,我的赫拉。”地母撫摸着聳起的腹部,臉色竟出乎意料的帶着些憔悴,“這孩子的孕育一直讓我傷透腦筋,即使是經驗豐富如我,有時候神力也會受不住如此劇烈的吸收。更何況塔耳塔洛斯已經令摩伊賴插手瑞亞的生産,而我此時已經完全經不起任何冥神神力的刺激了。”

也就是說,他的兩個弟弟終有一個還是逃不出被克洛諾斯吞吃的悲劇,赫拉垂下眼睫。

那麽,最先出生的那個會是誰呢?像後世所提到的那般的是海皇嗎?還是本該是神王的宙斯?

命運真是變幻無常又神鬼莫測,赫拉想他自己應該是不會有興趣與深淵之神麾下的摩伊賴三姐妹深交的。

———————

神後神殿。

耳邊環繞着瑞亞微弱的□□與赫斯提亞輕聲的打氣,赫拉牽着一臉憂心如焚的德墨忒爾焦急的守在室内,透過大床上挂下的厚重紗幔似還能隐隐約約看到女人生産中苦痛的臉龐。

地母早已截住聞訊趕來的克洛諾斯在花園外等候,他們必須及時隐蔽的藏好最後出生的孩子。

一陣尖銳的啼哭從床帳中傳來,緊接着赫斯提亞匆忙的抱出一個還沾染着血水的嬰兒。

那嬰孩不哭不叫,與耳邊吵雜的哭聲形成鮮明的對比。

赫拉接過那頭頂長着少許金色胎毛的嬰兒,莫名間似察覺有一雙纖細柔軟的手輕輕搭上自己的肩膀,插着那支龍爪花的耳邊卻響起一道蒼老嘶啞的女聲。

還不等他細聽她說了什麽,赫拉突然感覺到自己懷裏的金發嬰兒額下已經不再具有那充滿雷霆之力的神力與神格,但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那些力量都還在,隻是随同隐藏的命運之線暫時銷聲匿迹罷了。

莫非方才那便是摩伊賴的到來?

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赫拉連忙打斷思緒将自己長長的裙擺拉開,兩三下包着嬰兒裹成簡陋的襁褓塞進圍着披風的後背。

感謝混沌,幸好他平時出于掩飾身材的原因一般都穿的十分嚴實,待在塔耳塔洛斯身邊過後又學起了那位大神在衣袍外加一張籠罩全身的長毯子,沒想到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場。

身邊心有靈犀的德墨忒爾立馬竄到姐姐身後,裝作害怕的樣子不着痕迹的用手托住用身體遮住那微微鼓起的一部分。

伴着蓋亞大步跨進門的克洛諾斯有些狐疑的盯了一眼靠得緊緊的姐妹倆,但因爲德墨忒爾立馬毫不示弱的睜大那雙與其相似的碧藍色眼睛瞪了回去,早已習慣被小女兒敵視的克洛諾斯反而不甚在意的移開了視線。

甚至沒有對身邊的地母多加理會,他徑直走到床邊循着那微弱的哭聲從紗幔下虛弱的瑞亞身邊将從剛出生的嬰兒奪到懷中。

克洛諾斯動作帶着點急切的在襁褓中摸索,直至最後檢查完懷中嬰孩的神格,整個過程中他的顯得表情平靜得異常,仿佛夾着一絲風雨欲來。

神王抱着剛出生的幼子在原地頓了頓,對着床上看不清面目的妻子開口,聲音帶着些異樣的沙啞,“…瑞亞,很好,你又爲我誕下一個兒子。這孩子叫做波塞冬,我将把他帶到神王殿親自撫養,哈迪斯會爲有兄弟陪伴而感到高興的。”

厚重的紗幔下靜靜悄悄的如同死寂,赫拉沒有聽到瑞亞出聲,也沒有看見她應答的動作。

但克洛諾斯顯然并不在意。

他仿佛真的就像是急于帶着剛出生的幼子去見其不方便到場的兄弟,面上興高采烈得不真實的與地母告别,大步轉身出門時甚至忘了關懷一下赫拉這個自己許久未見的曾經‘最寵愛的女兒’。

也許他注意到赫拉發鬓間的地獄之花,許是在向蓋亞默認自己的女兒在這百多年裏已經屬于那位大神,也許克洛諾斯真的很急,急切到忘了不必要的一切。

赫拉垂下眼簾,他有些不忍與克洛諾斯離開時臂彎間露出的那雙小小的藍色眼睛對視。

那孩子已經不複最開始與弟弟分離時那般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在帶着惡意動作粗魯的父神懷裏也顯得安靜乖巧。

神靈的後代大都早知,也許波塞冬已經明白了在場所有神靈爲自己安排下的命運。

站在角落裏一直沒有出聲的蓋亞忽然歎了口氣,她撫着腹部輕聲道,“不用擔心,那孩子與我有緣。深淵站在神王之子這邊,命運也會眷顧他的。”

睿智的衆神之母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女兒瑞亞和她的女兒們,但更像是在做一個注定的預言。

——————

百年後,克裏特島。

陽光很燦爛,但太陽半天沒動絲毫。

赫拉閑适的伸展小手小腳躺在充滿潮濕海腥味的松軟沙灘上,斷定最近有了新情人的赫利俄斯一定又隻顧談戀愛而冷落了愛馬,卻忘記在天亮前安撫他家四匹傲嬌。

他利落的翻身而起拍拍手上的沙子,準備将快玩瘋的小鳥兒跟小猴子捉回來,等會天黑肯定會趕早。

先去哪兒好?

是島上最大的那口泉水邊呢?還是甯芙最多的樹林子?或者另一頭沙灘上最近新遠渡重洋而來的人類聚集地?

正在赫拉想着準備到哪個弟弟妹妹慣去的遊戲之地找尋,卻見到不遠處一位美麗清秀的碧眼女神正懷抱着自家金毛小猴向海邊走來。

見向來嚴厲不喜自己過于親近女神的姐姐望過來,已經是小小少年模樣的宙斯連忙放下手中長長的綠色發辮,眨巴着碧藍色的大眼睛笑得一臉不自然的朝赫拉揮手。

“多大了還要神抱。宙斯,快下來!”赫拉扶額道。

迫不得已跳下桉樹女神香香軟軟的懷抱,宙斯癟着嘴委屈看着比自己還要矮上一線的二姐。

雖然看起來很兇,但赫拉的懷抱其實最舒服啊,沒有大胸都可以的。

好懷戀小時候,嘤。

幫黏上來的宙斯整理了下衣袍上的皺褶,赫拉有些不好意思,“麻煩您了,特地送這孩子過來。”

“哪裏,宙斯也是很可愛的。”有着一雙碧瑩瑩眼睛的桉樹女神抿唇笑得腼腆而嬌美,她輕盈後跳一步融入身後茂盛的大樹樹幹中不見了蹤影。

當初地母在帶着赫斯提亞回到大地上前曾指引赫拉與德墨忒爾來到大海上的克裏特島,說蓬托斯會答應庇護他們隐藏宙斯的氣息,并令她居住在這裏的三個女兒爲赫拉他們提供安身之地。

蓋亞與一代神王烏拉諾斯之女桉樹三女神是一切甯芙的始祖,樹林是她們的領域,她們是最初的得律阿德斯。

身份高貴,模樣秀美,就算神職神力不大盡如人意,但賢惠溫柔的性格能夠彌補一切。

可惜就是都有些太過善良又害羞,不然就算配給宙斯做第一任妻子也沒什麽不好的。

這種從小就凸顯出花心潛質的男神真愁人。

赫拉十分煩惱,至從他自己抱不動自家小猴以後,不是要這個女神抱,就是要那個甯芙親,會走會跑後就喜歡上偷看仙女沐浴什麽的也就算了,最近居然還勾搭上了人類中的某個美少年!

簡直了!這算是天賦異禀嗎?!!!

還好赫拉從小嚴格管教,洗腦灌輸,就算沒把一開始就是歪着長的苗根根給掰回正軌,這位未來神王的節操下限也多少沒像脫肛的野馬一樣一去不複返。

撩漢撩妹可以,腳踏兩隻船什麽的是絕不允許,關鍵是當玩玩就行,相信很多甯芙願意陪一位幼小的神靈玩過家家。

但成年前絕不能越雷池一步!

你自己有沒有那個硬件條件都沒搞清楚,特麽的你居然還要我教你床·上·技·能?!

學會了你能幹啥?啊?被上嗎???

簡直一頓不打就要上天!

想起不久前這事赫拉就手癢,看着眼前無辜萌娃臉的金毛小豆丁本來溫柔的眼神都有點不對了。

發現姐姐眼中的意味微妙起來,宙斯渾身一抖,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都還隐隐殘留着。

這位未來出名不要臉的神王立馬嬉皮笑臉的讨好賣乖,那變臉速度快得跟刷漆似的,“赫拉,姐姐,宙斯最愛的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證!宙斯最聽姐姐的話了對不對?”

赫拉撇嘴,這的确是實話沒錯。

這家夥從小就被對隐情略知一二的桉樹三女神和克裏特島上難得見到一回其他神靈的甯芙們哄着供着,連一向最爲愛嬌的德墨忒爾也對這同樣金發碧眼的弟弟格外耐心。

隻有赫拉扮演着‘嚴父’的角色,好吧雖然所有神都認爲他隻是個‘虎媽’。

什麽惡手都由他來下,經過嬰兒時期最喜歡的小姐姐德墨忒爾‘實習幼師’級别的辣手摧花後,被赫拉一個神從小帶到大的宙斯雖然是爲禍克裏特島十分熊孩子,但的确什麽事都聽自己的話。

除了非要泡漢子。

赫拉嘴角一抽,現在已經是黃金時代末期的人類根本就沒有女性,死光就算全玩完,的确是盛行攪基,但沒想到居然會有哪個人類把宙斯當成真愛誘拐。

他倒一點都不擔心宙斯,畢竟從來隻有神靈禍害人類而沒有人類禍害神靈的,而且就是宙斯那個性格也就覺得新鮮而已。

傲慢的男神們連對同等身份的女神都不大見得看得上,又怎麽會輕易對人類動真心?當然厄洛斯金箭造成的悲劇那種例外。

就算真受到了所謂情傷恐怕宙斯回家生完氣下次想起要去找人算賬那人都早被其領主自發燒死,與神靈結怨連死後靈魂都要下塔耳塔洛斯的,能讓熊孩子安分一會的事赫拉樂見其成。

看着眼前此時無憂無慮最大的煩惱也隻是該怎麽瞞着姐姐與情人幽會的宙斯,赫拉心中突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悲哀。

他伸手摸摸那有着柔軟金發的小腦袋,莫名被安撫了的宙斯一臉奇怪,但他沒有多說什麽,而是低下頭剛好方便赫拉動作。

這樣也好,赫拉想,别說神了人也總是要變的。

就算長大後宙斯還是變成了那個會爲了權力能狠心吞下妻子,完全與克洛諾斯沒有任何區别的風流神王,自己也總是不會忘記他小時候模樣的。

赫拉最後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放下手,“說吧,怎麽又沒和你的小姐姐一起回來,反而又去麻煩了桉樹仙女。”

被封印神力的宙斯的确無法在短時間内走太遠的距離,而克裏特島是海上最大的島嶼,但這也不能是他老纏着姑媽的借口!一天迷路十幾次誰信啊?!

宙斯摸着額頭嬉笑道,“這次真不是我的錯啊,赫拉!是德墨忒爾在河邊碰到了她的朋友,她們一見面就聊的停不下來,還老愛捏我的臉,無聊極了。我可是拜托姑媽幫我偷偷跑出來的。”

大概猜到德墨忒爾的那位朋友是誰,畢竟向來隻親睐甯芙的德墨忒爾其實并不愛與提坦神交好,這其中也有她十分敵視克洛諾斯的原因。

心中有些擔憂,赫拉歎氣道,“沒有覺得那位大洋女神美麗又聰明嗎?”

“的确、的确是這樣沒錯。”宙斯撓頭,嘿嘿笑道,“但是我已經有了伽倪墨得斯了,姐姐你放心,我不會去多看别的女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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