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溫尋打過幾次電話說他經過了不少調研,葉琴的病情的确可以試一試新藥物,落清舞起初也報了很大的期望,跟着讓葉琴嘗試了兩次。
不過葉琴的體質已經非常糟糕,經不起折騰不說,還對很多藥物過敏,原本就衰弱的身體因爲這樣的折騰反而更加難過,有一次還起了滿身的紅疹子,吓得她好兩天都寸步不離守在她旁邊,生怕有什麽意外,那兩天恰好小妹落清歌回了一趟學校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考試,她一個人陪着母親便更加擔驚受怕。
後來落清舞便再也沒有給她嘗試過新藥物,每個人的體質對各種藥物的反應都是不同的,而葉琴顯然已經承受不了任何的折磨和意外了。
事已至此,再多的悲傷都隻能掩埋在心底,姐妹兩個隻希望把最好的溫馨時光都留給母親,讓母親能夠在最後一程走得安心。
一天,落清舞正在幫母親梳頭發,這麽多天沒有聯系過的冷墨,卻忽然間又一次給她打電話過來。
當時她的手機正放在母親斜對面的一個小木桌上面,母親輕而易舉就能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内容。落清舞原本還會下意識地緊張,忽然想到她給冷墨起的那個外号母親是不知道的,這才放下心來。
原本冷墨在她手機裏的名字就是他的姓名,可後來母親明令禁止他們再來往之後,落清舞已經很及時地把他的号碼換了個名字————“面霸”!
最初她是想給他叫“冷面”的,保留了姓氏又好記,可是轉念一想,冷這個姓氏還是會讓母親起疑啊,後來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覺得“面霸”這個詞跟他實在是太合适了,又霸道又土豪,還有比這個更貼切的嗎?!
肯定沒有了!
她鎮定地把手中的木梳放到桌面上,拿起了上面正閃爍着“面霸”兩個大字的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她不敢叫“冷少”,又害怕此時離開母親接電話的話會讓母親懷疑,隻好含含糊糊跟他通話。
冷墨在那邊似乎聽出了她的爲難,也沒有跟她廢話,直接告訴她晚上要帶她一起吃個晚餐。
落清舞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這人怎麽會突然要跟她一起吃飯,正想再問問清楚,冷墨已經把電話給挂斷了。
她怕母親看出什麽異樣,隻好又對着電話說了一聲“好,再見!”
心裏卻是無奈到爆,她不想吃什麽破飯啊,可是轉念一想,冷墨做事向來都是有緣由的,而且他也知道她母親現在的情況,不大可能無故浪費她的時間。
“小舞,有什麽事嗎?”
葉琴現在的聲音已經越來越低沉,可能是藥效已經到了極限的緣故,有時候講幾句話就要喘一會兒氣才行。
落清舞歉意地看着她,“嗯,媽,今天我原來開工作室時候的一個好朋友過來了,晚上想約我一起吃個飯。”
“哦,”葉琴對女兒沒有什麽懷疑,“那就去吧,不過到時候早點回來啊。”
“好。”
每次欺騙了母親之後,落清舞的心裏都會非常愧疚,她重新拿起梳子幫母親把頭發輕柔地梳順,随後在下面挽了一個發髻。
母親年輕的時候是個出了名的美人,現在雖然已經韶華不再,可還是能夠看出清麗的輪廓,落清舞用一枚桃木材質的簪子固定住她的發髻,端詳着面前鏡子裏的母親,由衷贊歎,“媽,您還是和我小時候見到的一樣美。”
葉琴摸了摸鬓角,落清舞的盤發手藝一直很棒,确切地說是因爲她的病情,這孩子無論哪一方面都已經過早地成熟。
她笑着看向鏡子裏的大女兒,眼角的魚尾紋仿佛也帶了她身上慈愛的魔力,顯得平和又親切,“小舞,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甜了。”
擡手拍了拍落清舞放在她肩頭的手,“你和小歌兩個人都是我的心頭肉,可我一直覺得,因爲我的緣故,實在是苦了你了。”
“媽!你說什麽呢!什麽苦不苦的!我能有你這麽善良又漂亮的母親不知道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才修來的呢!”葉琴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落清舞心酸的同時,更多的還是心痛,她剛才居然明顯從母親的眼底看見了對她的歉疚和自責。
爲什麽要自責?爲什麽要歉疚?她是母親的女兒,就算是再苦再累,這也是給了她生命和全部關愛的女人,不管吃了多少苦她都甘之如饴!
葉琴笑了笑,沒有繼續這樣傷感下去,“快去準備準備吧,你不是說一會兒還要跟朋友一起吃飯嗎?”
落清舞壓下眼底的酸澀,伸手用力抱了抱葉琴,原本就不豐腴的身體因爲長年被病痛折磨,早已骨瘦如柴,沒有半分柔軟可言,“媽,你晚上早點休息,不要等我。”
“嗯,去吧,玩的開心點啊。”
冷墨是下午四點多的時候過來接她的,而且和上次參加宴會不同的是,他居然親自過來接她,上了車,她便問道,“冷少,爲什麽帶我一起吃飯?”
冷墨瞥她一眼,勾了勾唇,“看來在你眼裏我一定要有事才會找你。”
“……”本來就是嘛。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決定直白地告訴她,“今晚要帶你參加我們家族的家宴。”
“……”落清舞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家宴?!”
是她理解的那個家宴的意思嗎?!不過似乎除了這個意思也想不出還能有什麽其他意思了……
冷墨很少見她這樣一驚一乍的樣子,微微蹙眉,“你喊的這麽大聲,是高興的?”
“……你,你說的家宴,是你們家裏人都在一起吃飯的意思?”
冷墨點頭,“是。”
手指尖立刻變得更加冰涼,她急忙攥緊拳頭,沒錯,她緊張了,這件事非同小可,而且很顯然和冷墨來她們家裏吃飯的性質又是不同的。
她們家不過是平常人家,冷墨即便是作爲普通的朋友或者客人來吃飯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可是她去他家的話……
那種大家族的人肯定都是和這位大少爺一樣高貴又高傲的人,見了她這種小人物,應該會出現各種千奇百态的探尋和掩飾不了的蔑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