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特區暗戰(下)
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紮克善皺了皺眉頭。他慢慢掏出手帕,仔細的擦拭着剛剛開過火的手槍然後裝進塑封袋,晚一些的時候這把槍會被熔成一坨廢鐵。
他掏出手機,開機,發現有十幾條未讀短信。點開之後發現這些短信全都是徐慧發來的:你在哪兒?回電話?快回電話,我有急事。
紮克善猶豫着要不要先給徐慧回撥一個電話,正這個時候電話響了,來電的正是徐慧。他遲疑了下,選擇了接聽。
“喂?”
“你快點回來,我殺了人!”
“慢點說。”紮克善吓了一跳。
“下午的時候張嶽輝,我跟他的同學來了。他爲東廠工作,他發現了你的秘密。我沒辦法,隻好在咖啡了下了毒……”
“我馬上回去處理。”紮克善迅速挂掉了電話。他知道張嶽輝是誰,但從沒想到張嶽輝會發現自己的秘密。他究竟知道些什麽?又有哪些人知道這件事?
紮克善不想死,但他也不怕死。紮烏爾的計劃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步,這種時候不能出現半點纰漏。他現在不可能抽身而去,隻能假設隻有張嶽輝自己知道。
深吸了一口氣,紮克善又撥了一個号碼:“殡儀館嗎?我需要靈車服務……”他報出了所在的地址。這間公寓與安桢無關,是紮克善兩天前才租下來的。在這裏他需要見一些見不得光的人,謀劃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兒。
等待總是很漫長,紮克善以爲過了一個小時,但僅僅二十五分鍾之後,門鈴響了。他掏出另一把FIC配槍,輕手輕腳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了看,然後打開房門。
兩名穿着西裝的東歐男子出現在門口,他們隻是沉默的沖着紮克善點點頭,随即進了房間。這兩個人明面上都是羅馬尼亞駐特區大使館的工作人員,但實際上他們都是紮烏爾組織的成員。
兩個東歐男子很有經驗,他們先是清理幹淨了血迹,将染血的地毯與屍體裝進裹屍袋,然後又鋪了一塊一模一樣的新地毯。随後一個比較壯碩的家夥扛着裹屍袋走了出去。
紮克善跟在其後,低聲問另一個家夥:“找到那娘們了嗎?”
“還沒有,她家裏沒人。”
“盡快找到她,幹掉她,她是個大麻煩。”
……
愣了愣,嚴中正說:“除此之外你還有别的證明嗎?”
安桢想了想說:“我們一緻認定現在的曹毓文有問題對吧?”見兩人點頭,安桢說:“既然如此,那曹毓文僞造證據誣陷我是内奸算不算證據?”
嚴中正痛苦的閉了下眼,這下子全都亂套了。安桢不是内奸,張嶽輝又失去了聯絡,僅憑那似是而非的電話錄音完全起不到決定作用。
他歎了口氣,安慰着安桢說:“别着急,我馬上給你叫救護車。”
安桢的手突然抓住了嚴中正:“别管我,快去青崗路133号。”
“那是哪兒?”
“曹毓文的家。如果現在的曹毓文是冒牌貨,那他妻子徐慧肯定能發現這一點。”
嚴中正頓時振奮起來:“你怎麽知道的?”
“我讓同事駭入了内部數據庫……不然你以爲我大半夜不睡覺騎着摩托是專門等着被你撞的嗎?”
“對不起。我馬上叫救護車。”說着,嚴中正掏出手機開始叫救護車。
一旁的米拉看着安桢,滿含歉意的握住了安桢的說:“對不起,我不該……”
安桢苦笑着搖了搖頭:“誰能想到事情會這樣。”
如果他們知道早晨綁架他們的那兩個人是東廠特工,肯定更會抓狂。同一陣營,分屬不同部分的三方在十二小時時間裏制造了兩起車禍,一起槍擊,結果一人重傷,兩人死亡。真是天意弄人。
嚴中正挂掉電話,轉過身來說:“救護車很快就到。”說完,他有些歉意的看向安桢。
安桢搖了搖頭:“快去,别管我。”她摸索着,從後腰掏出一把手槍,倒提着遞給面前的米拉:“你需要這個,親愛的。”
嚴中正點點頭,轉身跑向汽車。米拉不舍的攥了攥安桢有些冰冷的手,沒再說什麽,抄起手槍,意外的發現還有一部手機。愣了愣,旋即站起身追着嚴中正跑去。
十幾分鍾之後,車速放緩,那一片小别墅出現在眼前。米拉呆滞的扭頭看着鑲嵌在别墅雨搭上的門牌号,指了指斜前方:“在那裏。”
“看到了,我們找個地方先把車停好。”嚴中正駕着車開過133号,在前面的小路掉了個頭,打算開回來的時候卻發現一輛通體漆黑,跟救護車車型一樣的汽車停在了133号門口。
嚴中正看到了車上印刷的字,知道這是一輛殡儀館用車。這個時候,誰死了?嚴中正與米拉對視一眼,随即将車停放在路邊,熄了火,隔着幾十米默默的觀察過去。
車門打開,三個人先後下了車,米拉一眼就認出領頭的就是冒牌貨曹毓文。奇怪的是,他身後跟着的兩個家夥雖然穿着看起來很像殡儀館用服,但卻是東歐人種。看起來跟米拉老家的那些荷爾蒙過剩的白癡沒什麽區别。
其中一個人跟着曹毓文進了房間,另一個就在喪車附近轉悠,明顯是在把風。
“低頭。”嚴中正按着米拉低下了頭,等到那人的目光轉移到别處,才緩緩起身。
過了幾分鍾,133号的房門又打開了,先前跟冒牌貨進去的家夥扛着一個巨大的裹屍袋走了出來。望風的家夥上去幫忙,兩人合力将裹屍袋塞進後車廂,随即發動汽車走了。
嚴中正與米拉又對視了一眼,他們必須做出選擇,究竟是留在這裏盯着,看看能不能找出冒牌貨的蛛絲馬迹,還是跟着那輛喪車?
“跟着那輛車!”米拉覺着跟着喪車也許會有發現。
“好!”嚴中正沒廢話,發動汽車遠遠的吊在那輛喪車之後。
嚴中正是個好駕駛員,米拉能看出來他對整個特區都很熟,而不僅僅是自己所在的那個區域。嚴中正駕着車在車流中鑽進鑽出,從來都不在一個位置上停留很久。他一會兒與目标保持三輛車的距離,一會兒又落到了五輛車的距離之後。然而,米拉從來都不用擔心他們會跟丢目标。
他們在四環的位置轉向西北,向右拐進外國語學院,穿過外國語學院之後朝正北方駛去。喪車兜了很大一個圈子,最終停在了東郊的一家殡儀館前。
看着兩個東歐人扛着兩具裹屍袋進了殡儀館,嚴中正與米拉商量了一下,決定潛進去看看究竟。
殡儀館地下的黑暗中響起了重金屬搖滾音樂的聲音。但小心起見,嚴中正與米拉還是脫掉了鞋子,這樣就不會發出腳步聲。
米拉和嚴中正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斜坡的底部,朝地下室裏望去。米拉最先看到的是四個人圍成一圈在那裏說着什麽,音樂太吵了,米拉隻能看見他們的口型。片刻之後,這夥人分散開,其中兩人登上了不鏽鋼制成的螺旋形樓梯,消失在殡儀館的正屋。剩下的兩個人戴上手套,将兩個裹屍袋拖進了玻璃門。片刻之後又走了出來,同樣上了樓梯。
米拉很像看看那扇玻璃門後面到底有什麽,于是她比劃着手勢示意嚴中正待在原地别動,并在必要時候掩護自己。他點點頭,掏出手槍退進了暗處的陰影之中。
米拉四下看了看,随即悄無聲息的跑到門邊,扭動把手拉開門,悄然溜了進去。她一下子就被籠罩在冰冷徹骨的寒氣之中,這地方是保存屍體的冷藏室。她面前那條又寬又短的走廊兩邊有六扇敞開的門,她湊到第一扇門邊往裏瞧了瞧,看到了兩具老人的屍體。
第二、第三個房間都是空的,第四個房間裏有一個膚色黝黑的男子背對着她,彎腰站在防腐處理台前。他帶着乳膠手套,正在用機器給躺在台子上的屍體注射哪種可怕的粉紅色液體。他時不時停下機器把注射針頭放在一旁,用雙手揉搓屍體死魚般慘白的肌肉,這樣液體才能均勻的流入屍體的靜脈與動脈血管之中。
明天一早,天亮之前,屍體會送到火葬場。這些家夥沒準會冒充死者家屬,像模像樣的開個追悼會,然後将屍體塞進焚化爐,毀屍滅迹!
那人揉搓過屍體的右半邊之後又轉向了左半邊,這時米拉先看到了死者的頭部,接着又看到了屍體的臉。然後米拉的瞳孔猛然收縮,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沒叫出聲來。那人米拉幾小時前才剛剛見過,是嚴中正的小舅子,東廠特工張嶽輝!
沒過多久,她也看到了另一具屍體的臉。頓時,米拉覺得自己幾乎完全被恐懼與驚慌攫住了。
在紮烏爾組織擁有并經營的這家殡儀館中,竟然安放着FIC局長的屍體。她見過老頭子的照片,卻從沒見過本人。現在,老頭子戴禮榮已經死了,胸口正對心髒的位置有一個深深的彈孔。
米拉呆呆的站在那兒,望着戴禮榮正在接受防腐處理的屍體。讓她感到驚恐萬分的不僅是眼前的景象,還有這景象背後的意義!戴禮榮死了,那現在是誰在指揮FIC?那些副局長當然都還在,但所有人都知道,曹毓文才是戴禮榮蓄意培養的接班人。
這意味着冒牌貨此刻正領導着FIC!他會把FIC毀掉,這就是他的計劃!紮烏爾即将在大明本土引爆核武器,如果他們能在此之前摧毀大明最具效率的間諜機構,這對他們來說将是多麽偉大的成功!
米拉在一瞬間想明白了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氣,福爾馬林的氣息卻讓她異常難受。她悄然後退,去與嚴中正會和。她需要嚴中正的幫助,必須要趕在那些恐怖分子毀屍滅迹前拿到證據。然後必須把真相告訴局内的部門領導,至于她自己會不會遇到危險,去******吧!就算是爲了安桢,硬闖又能怎麽樣?
………………
楊峥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藏着接收器的接線盒。他拽掉接收器的蓋子,仔細看了看電路,然後把開關所需的兩根線短接到一起。
活動闆門平滑無聲的向上翻開,露出了一道沾滿油迹的混凝土斜坡,毫無疑問,那兩輛吉普車就是從這兒開下去的。
楊峥轉過頭看了看陳妙舞,說:“有嗎啡嗎?”他身上的槍傷正在痊愈,但絕對會影響他接下來的行動。
陳妙舞沖旁邊的家夥點點頭,後者遞過來兩個針管。楊峥毫不猶豫的爲自己注射了嗎啡,一連兩支。
陳妙舞皺了皺眉頭:“你就不怕上瘾?”
楊峥笑了:“這是我唯一不用擔心的事兒。”RTA強大的新陳代謝能力會讓嗎啡在更短的時間裏排出體外,而不會成瘾。
楊峥接過陳妙舞遞過來的自動步槍,順着斜坡朝下走去。
從活動闆門上反射進來的光線很快就黯淡下去,楊峥此刻已經置身于朦胧的陰影之中。他知道自己将要面臨的這場惡仗絕不可能輕易收場。他估計紮烏爾已經有所提防——獎狀公務機就在上面,楊峥相信紮烏爾有辦法知道——因此斜坡的勁頭很可能埋伏着敵人。
小心的下到底部,楊峥有些意外的發現這裏沒有埋伏,他不容多想,随即沿着混凝土坡道向前奔去,緊接着卷起身一骨碌滾下了最後一段斜坡。
他把身姿貼在一面牆上,端起自動步槍掃視着前方那道走廊光線昏暗的入口。他沒看到人影,也沒發現任何動靜。尖刺,楊峥愈發的警覺起來。
他蹲下身沿着牆邊慢慢向前走去。走廊兩百年的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凹陷,裏面裝着低瓦數的電燈泡,照亮的範圍足以讓楊峥看清低下設施這一部分的格局。
緊挨着楊峥右手邊的走廊上開出一個岔道,通往地下的停車區域。他能清楚的看到停在那兒的幾排越野車,它們像是軍車一樣停放得整整齊齊。正前方那條略窄一些的走廊似乎直接通向設施的中心地帶。
他繼續向前走去,突然間眼見的餘光瞥見了什麽東西。那是盡數的閃光,似乎是從武器上反射出來的。他猛地朝右一拐,沖進了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