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南哲的問題,楊峥沉默以對。既不否認,也不承認。他喜歡跟趙小貓這樣好似情侶一樣天天早晨一起來上學,每天傍晚一起下學。如果可能,他希望将這種狀态一直持續下去。不同于高二時因爲金錢目的而去追求的那個富家女,也不同于與女招待之間純粹的****,楊峥很享受與趙小貓相處的每一天。
似乎隻要看到趙小貓那燦爛若星辰的一笑,不論心裏有什麽煩惱都會随着那笑容消失不見一樣。楊峥沒經曆過這種事,經南哲這麽一問,他悚然察覺,也許這就是愛情?
瞧見楊峥如此反應,南哲搖着頭惋惜的說:“不用說了。兄弟,你完蛋了!你怎麽會相信愛情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南家大少爺随意的将墨鏡挂在西裝口袋裏,掏出香煙點燃,深沉的吸了一口噴吐出一陣雲霧,然後迎着撲面而來的莺莺燕燕滿含嘲諷的說:“不要相信柏拉圖那個意淫狂,也别信小說電視機裏那些狗血橋段,那都是欺騙未成年少男少女的眼淚跟銀子的玩意。愛情這東西啊,不過是沖刺最後的七秒鍾摩擦。那隻不過是荷爾蒙分泌過量而産生的錯覺。”
“是多巴胺。”楊峥反駁道。
“什麽?”
“是多巴胺分泌過量而産生的錯覺……”楊峥恰好前一陣複習的時候看過有關的介紹,他極其平靜的說:“科學證明,男女相戀的時候大腦裏會分泌多巴胺。多巴胺帶來的激情會給人帶來一種錯覺,以爲愛可以永久狂熱。不幸的是,我們的身體無法一直承受這種刺激。多巴胺的強烈分泌會讓大腦産生疲勞,所以大腦隻能讓這些化學成分自然新陳代謝掉。”他頓了頓,感慨着說:“當多巴胺風起雲湧時,我們狂熱的愛與被愛着,盡情享受愛的甜蜜——”
“我說的就是這意思。”南哲陡然疑惑的看着楊峥:“你現在說話的樣子爲什麽像極了林克那混蛋?”
但楊峥的話沒有說完,他将那篇文章的結尾一句也背誦了出來:“——當多巴胺風平浪靜之時,我們坦然處之,仍然爲愛奉獻與努力……不離不棄。”
南哲懊惱的揚起了頭:“小爺說什麽來着?兄弟,你淪陷了!”
楊峥眯着眼睛微笑着說:“小爺用不着你這種下半身思考問題的生物來教訓。”曾經楊峥以爲所謂的愛情不過是一個甜蜜的陷阱,事實證明他想的沒錯。隻是問題是他嚴重低估了陷阱的甜蜜程度,于是他覺着那麽多人前赴後繼的往陷阱裏跳不是沒有道理的。早知道陷阱裏這麽甜蜜,也許他當初就跳進去了。所以不論南哲怎麽辛辣的諷刺挖苦,楊峥都會以臉上笑眯眯的神情作爲回應。
這讓南哲覺着楊峥這家夥的目光裏有可憐之色!于是南家大少爺極其惱火的說:“對于你這種智商已經變成負數的家夥,小爺實在懶得說教,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然後他不說話了,甚至忘了本來的初衷,隻是仰着頭一口緊着一口的抽着煙。那雙眼睛,還在莺莺燕燕漂亮的臉蛋上流連。
過了片刻,楊峥忍不住問:“你回來,不會就是爲了特意告訴愛情有多麽危險吧?”
“當然不是。”南哲氣急敗壞的否認:“小爺會是這麽無聊的人麽?”他猛吸一口,說:“部隊基地搬遷,小爺做了點工作,于是就從錦州調回大連了。昨天剛回來,今天就領了任務。”
“任務?”
“當保姆。”
南哲郁悶的說:“某個招蜂引蝶的家夥近期要來連大……爲了不讓那小子死在他招來的間諜、殺手手裏,小爺這大頭兵就得來提前打前站。布置警戒措施,排查可以人等,還不能讓那小子察覺到……不但小爺來了,東廠、本地警察都派了人手。嗤!老老實實待在南京多好,非來這裏給小爺添亂。”
軍方、東廠、警察全體出動,就爲了保護一個人?這人到底是誰啊?瞧這排場來頭怕是不小。
仿佛會讀心術一樣,南哲嗤笑着說:“是不是覺着排場很大?”楊峥點頭,南哲将煙蒂彈出去老遠,說:“小爺覺着自己是含着金湯勺長大的,結果現在小爺才明白,人比人氣死人。跟那人比起來,我那頂多算是鍍金的。”
說着,南哲又掏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點燃。沒吸兩口,黑色商務車主駕駛位置搖下了玻璃窗,一個留着光頭看起來更像是社團不良分子的家夥沖着南哲說了一聲:“頭兒,發現疑似目标蹤迹。”
“******,小爺居然有一天還得給别人當保姆,這是什麽世道!”郁悶的将剛點燃的香煙丢掉,南哲沖着楊峥擺擺手,轉身走向商務車。
沒等他繞過車頭,一名身材嬌小,穿着白色羽絨服戴着絨毛耳包的女生叫住了他:“先生,麻煩您不要随便丢垃圾好麽?”
但南哲隻是頓了頓身子,回頭張望了一眼,嘟囔了一嘴“才七十五分……”随即頭也不回的鑽進了商務車。發動機轟鳴中,黑色商務車轉瞬啓動離開。
那個子不高的女生憤怒的一跺腳,轉而盯着方才與南哲說話的楊峥。還在消化南哲那番話的楊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後突然裝作莫名其妙的攤攤手:“同學,我隻是爲陌生人指個路,你沒必要把仇恨拐到我身上吧?”
那女生咬咬牙,彎下腰撿起了還在燃燒的香煙,輕盈的走到垃圾桶前将其熄滅,随即又将其丢了進去。然後再也不看楊峥一眼,同幾名同學走了。楊峥想,她一定是環保主義者。
好奇心會害死貓,同樣會害死人。南哲語焉不詳的信息,一直萦繞在楊峥的腦海裏。他躊躇了半晌,最終沒有回去,而是一頭紮進了圖書館。他搜集了幾本十七世紀中期的曆史文獻,然後開始認真的翻閱。
這個時空與他原本的那個時空有些不同,拐點就發生在十七世紀中期。雖然不知道大明帝國滅亡的具體時間,但楊峥記得明朝的最後一個皇帝是崇祯……好像最後是上吊煤山了。而大明帝國後續的曆史,則不屬于明史了,屬于南明史。
曆史文獻上記載着,李自成入京,崇祯煤山自殺,然後吳三桂沖冠一怒爲紅顔,滿清南下……一直到一六四四年一切都沿着應有的曆史軌迹。但不同的是,一六四二年,一群自稱南宋移民的家夥登陸台灣,一年之後打垮了荷蘭人,剿滅了大海盜鄭芝龍;一六四三年年末,他們又将觸手伸向了西班牙人盤踞着的呂宋。依靠着強大的技術優勢,他們的軍隊近乎碾壓性質的結束了呂宋戰争,西班牙人狼狽的退出了他們的菲律賓。
一六四四年,這群南宋移民本着故土情節,與南宋弘光政權聯絡,願意接受大明政府雇傭,出兵抵抗南下的滿清鐵蹄。揚州城下一戰,八千雇傭兵用火帽步槍給了近十萬滿清大軍一個深刻的教訓。僞清王爺多铎戰死!多铎的失敗,讓另一路的濟爾哈朗投鼠忌器,在雇傭軍轉向的時候,迅速逃了回去。弘光政權得以保全!
一六四九年,雄心壯志的大明,在首輔馬士英的倡議下,發起了收複故土的戰争。幾路大軍,三線出擊。初期收複了四川,中期攻入了華中,然而卻因爲過長的補給線導緻了北伐的失敗。
滿清偷襲了南明重要的戰略補給點,明軍不得不草草結束第一次北伐。
一次北伐的慘淡收場,引發了大明從下到上的大地震。以江南手工業者、商人、工廠主爲代表的新興政治團體,發起了對現任政府不信任與不滿的行動。駐防首都南京的一部新軍發動叛變,一夜之間用刺刀、步槍擊殺了十幾名政府要員。而後順勢退入了南京紫禁城。
叛亂雖然最終通過談判解決了,叛軍放下了武器,幾名帶頭的軍官全部被處死,但卻進一步引發了大明變革的腳步。同年年底,大明完成了第一次君主立憲。
一六五零年,大明發起二次北伐。這一次再沒什麽意外了,占據從數量到質量絕對優勢的明軍,以摧枯拉朽之勢在三個月内将僞清政權趕出了長城。兩年之後,準備充足的明軍越過長城,一局平定了東北與蒙古高原。僞清一部逃往西伯利亞……
從一六五零年到一七零零年,大明在各種****與新思潮之中動蕩着。南宋遺民們用一次次的思潮,逐漸讓這個古老的帝國走上了一條曆史上的岔路。從周比利三大定律到林有德元素周期表,自然科學的進步加速了帝國的變革。
直到一七零零年左右,大明終于完成了實質上的君主立憲。
看着那些被南宋遺民率先發現的定理,率先發明的創造,率先發布的哲學思想,楊峥的心髒在狂跳。他心裏在狂喊着:“什麽南宋先賢!這幫人絕對是一群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