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區，海外情報中心總部。

局長辦公室的門悄然打開，女秘書鄭可馨面帶微笑率先出來，參議員鄧柯山緊随其後。

“啊，差點忘了。”面帶微笑的鄧柯山突然止步，轉過身将一疊文件遞給局長戴禮榮，說：“這些文件還是你留着吧，相信裏面的東西你比我有用。”

接過文件，戴禮榮尴尬的笑笑：“當然……謝謝你的慷慨，參議員先生。”

“别客氣，就像我一貫說的那樣，人人爲我，我爲人人。”兩人笑着握了握手，戴禮榮随即禮送鄧柯山一行進了電梯。

當電梯合上的時候，原本挂在戴禮榮臉上的笑容陡然僵持起來。他皺着眉頭看了看手中的那一疊文件，而後快步走回了辦公室。

坐在寬大的辦公桌之後，思索了下，他拿起電話撥了個内線号碼。

“毓文，來一下我辦公室。”

五分鍾之後，辦公室的門輕輕敲響，不待戴禮榮說什麽，門已經被推開，曹毓文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局長，我們比對了17架航班的所有乘客名單，這是整理出的襲擊者名單，我隻能保證它的準确性有百分之八十。”說着，曹毓文将一打文件放在了局長案頭。

“艾哈邁迪·阿塔，巴基斯坦人，抵抗組織設在阿富汗的訓練營的頭目之一；阿普杜勒·阿齊茲，叙利亞人，兩年前進入阿富汗山區訓練營；默罕默德·齊亞德，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我們有證據表明他直接參與了多起針對大明帝國的汽車炸彈襲擊……我的人做了關系網拓撲，查到了他們在迪拜的中間人。”

曹毓文停頓了一下，事實上直到現在他仍對117的發生感到不可思議。總計68名嫌疑犯，全部都是中東人。一年之前，這些家夥差一點炸毀了帝國設在叙利亞的大使館。即便某些機場的安檢形同虛設，但總不能所有機場的安檢都是擺設吧？六十八名攜帶武器的恐怖分子，居然全部順利的從九家機場通過安檢登上了飛機！

當第一架航班撞在帝國國會大廈上的時候，最後起飛的174号航班剛剛開始登機，機場的保安完全可以阻止174号航班的悲劇發生，可是那一刻洛陽機場的所有保安似乎全都變成了瞎子，聾子！他們什麽都沒有做，就這麽放任五名恐怖分子登上了飛機！

223航班上幸存下來的兩名恐怖分子交代了一些極有價值的情報。他們是在半年前接受了這個任務，有的進行冷兵器搏殺訓練，有的進行飛行駕駛培訓。海外情報中心甚至找到了那些培訓他們的飛行學校。幾名負責培訓他們的飛行教練很驚訝，看過撞擊畫面之後他們紛紛表示，這絕對不是一名隻培訓了不到六十小時的菜鳥就能做出的機動動作。

通過資金流的調查，海外情報中心已經找到了恐怖分子絕大部分的資金來源。總額三百一十萬人民币……三百一十萬的經費卻造成了大明帝國至少三千兩百億的直接損失。而受117的影響，股市發生大幅震蕩，未來一段時間内受117影響可能會蒸發掉上萬億！

而這三百一十萬裏，被列爲頭号嫌疑人的達烏德·卡迪爾隻贊助了不到七十萬，剩下的兩百四十萬資金全部來源于兩個秘密賬号。

兩名恐怖分子與那名中間人的口供表明，117的确是達烏德·卡迪爾策劃的。半年前達烏德·卡迪爾在視察訓練營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艾哈邁迪·阿塔，掏了七十萬人民币資金，讓阿塔放手施爲，他隻要阿拉伯的敵人流血。

幾個月後，達烏德·卡迪爾又與艾哈邁迪·阿塔見了一面，沒人知道他們在兩個小時的時間裏談了些什麽。再之後117的悲劇就發生了。

僅僅兩次見面，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期間他們有過聯系。雖然整個大明帝國已經将達烏德·卡迪爾列爲了頭号通緝犯，但曹毓文覺着事情沒那麽簡單。

疑點實在太多了，就連楊峥那個外行人都能從新聞裏找出無數條漏洞，出于職業的本能，曹毓文覺着這絕對不是單純的恐怖襲擊，117的背後肯定有着另一隻隐藏極深的幕後黑手。

差一點心髒病發作的帝國首輔李鴻章暴怒不已，他給海外情報中心下了死命令，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挖出真正的幕後黑手。得到全權授權的海外情報中心第一時間行動了起來，隐藏在海外的特工動作頻繁，國内的特工也紛紛奔赴各地。

他們用最短的時間接管了各地機場的監控系統，質詢每一個在117當天當值的機場員工。調查的結果除了模棱兩可的幾名嫌疑人，跟着就是四人失蹤，七人自殺。

失蹤……自殺……有******是這樣！曹毓文幾乎敢肯定，117恐怖襲擊與幾個月前衛星被劫持是同一個幕後黑手！

牢固的堡壘，從來都是率先從内部被打破的。蒸蒸日上的大明帝國，内部居然隐藏了這麽一個可怕的敵人……隻要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就跟衛星被劫持事件一樣，國内所有的線索都斷了，海外情報中心隻能從外部着手。希圖通過蛛絲馬迹，找到那個該死的幕後主使者！

腦子裏那些淩亂的線索讓曹毓文走神了，于是原本短暫的停頓持續了下去，變得沒了下文。

局長戴禮榮伸出寬厚的手掌翻閱着那一份份貼着恐怖分子相片與詳細信息的文件，等了半晌見曹毓文始終沒說話，于是他咳嗽一聲開口了：“非常好。”

非常中肯的評價，事實上戴禮榮已經不能要求曹毓文做的更好了。作爲一名文職官員，他在這件事裏需要做的隻是激勵如曹毓文這樣能幹的手下。

換個時間，戴禮榮也許會松口氣。因爲這份報告會讓他在首輔李鴻章的面前好過不少。但現在，他皺着眉頭，心思顯然不在這份詳實的報告上。

他的話打斷了曹毓文的沉思，後者立刻開口說：“局長，我想……”

沒等他說什麽，曹毓文擺了擺手：“做你應該做的，職權範圍内的事情不需要向我報告。我相信你的能力，毓文，你是海外情報中心最好的主管，我相信你會給整個帝國一個滿意的答複。”

“謝謝您的賞識，我一定會查出那個該死的幕後黑手。”曹毓文是這麽說的，也的确是這麽想的。作爲一名愛國者，他絕不會允許帝國内部潛伏着這樣一個随時會給帝國造成大出血的敵人。

戴禮榮心不在焉的笑笑，放下文件，拿起茶杯喝了兩口溫茶。放下杯子的時候，他已經在找到了談話的切入點：“那個楊峥情況怎麽樣？”

突然轉換話題，讓曹毓文愣了愣。他反應了一下，說：“恢複的不錯。”事實上不是不錯，是很不錯！楊峥強悍的體質讓所有人都大開眼界！三根肋骨骨折，原本按照醫生的預計，楊峥最少需要兩個月的恢複期。而現在僅僅過了十一天，再一次檢查之後，醫生發現楊峥這家夥的骨折傷已經到了愈合的後期！兩名醫生目瞪口呆，他們估計再有一個禮拜楊峥就會徹底痊愈。而最爲讓人驚奇的是，楊峥拆了線之後，不到五天的時間裏傷疤就徹底消失了！

這一結果讓兩名醫生瘋了！他們反複的研究楊峥的基因，試圖找出這家夥跟壁虎的共通點。如果有可能，他們還打算截掉楊峥的一根手指，想看看會不會長出來……

一周之前楊峥已經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對于曹毓文乃至海外情報中心來說，他已經失去了情報上的價值。而基于楊峥特殊基因的研究價值，再加上這段時間海外情報中心的工作重心全部放在了117事件的調查上，所以直到今天海外情報中心也沒決定楊峥的命運。

而正是這種拖延，讓原本的決定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他跟張明海之間……”

“就如之前我揣測的那樣，他隻是意外結識了張明海，并接受了張明海的訓練。除此之外，他對張明海的身世以及海外情報中心的秘辛一無所知。如果不是保護傘公司一直在追殺他，也許他現在還會留在大學裏，整天膩在那個姑娘的身邊。”曹毓文皺了皺眉頭，說：“他跟任何情報組織都沒有關聯。我們用了自白劑，連了測謊儀，還請了心理學專家在現場觀察，結果表明他沒有說謊。”

“哦……這樣啊。”戴禮榮沉吟了一下說：“毓文，你打算怎麽處理他？”

怎麽處理楊峥？這還用問麽？

就這個問題曹毓文曾經與戴禮榮談過，所以曹毓文想不通戴禮榮爲什麽會這麽問。他疑惑的看着戴禮榮說：“爲了帝國利益，他不能出現在公衆面前。”不能出現在公衆面前，要麽幽禁一輩子，要麽……抹殺！

戴禮榮苦笑了一下，說：“我想我們之前的決定有些草率了……如果楊峥既不是張明澄的同黨，也沒有受雇于任何情報組織，那就說明他不是個間諜。而隻是一個普通的刑事犯罪嫌疑人……”

“局長？”曹毓文一瞬間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戴禮榮爲什麽會這麽說。

戴禮榮擺了擺手，将另一疊文件推到了曹毓文面前。

曹毓文遲疑着拿起來，而後開始快速的翻閱。當看到一半的時候，曹毓文的臉色已經難看了起來。

“參議員鄧柯山剛剛送過來的……一共二十七份文件，每一份都足以證明海外情報中心已經越界了。如果這份文件出現在國會，海外情報中心将會面臨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清洗。參議員告訴我，這樣的文件他還有很多。他表示很理解海外情報中心的苦衷。爲了維護帝國利益，海外情報中心有時候不得不越界。”

“他想要幹什麽？”

“他沒想幹什麽，隻想要維護帝國憲法。既然楊峥不是間諜，那就不能不宣而判。鄧參議員希望讓楊峥上法庭，接受法庭的公平審判。”

“這不可能！”曹毓文幾乎咆哮着叫道。上法庭？開什麽帝國玩笑！如果上了法庭，那一攬子的秘辛就會從楊峥的嘴裏脫口而出，然後傳遍大街小巷，海外情報中心會蒙受難以彌補的損失。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RTA計劃也很有可能會就此破産。

“的确不可能。”戴禮榮贊同的點了點頭，擡起頭看着曹毓文說：“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把他放了。”

曹毓文絕不想接受這樣的結果。他還想辯駁一些什麽，面前局長戴禮榮的說辭卻讓他有口難言。

“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樣的結果，說實話，我也不想接受。但在大明帝國就是這樣，有些時候你不得不妥協。海外情報中心的完整性以及上百億的财政預算，與之比起來一個楊峥算不了什麽。”深吸一口氣，戴禮榮說：“你知道，我隻是個文官局長，如果參議員真把這些東西放在國會，我倒沒什麽，大不了卷鋪蓋走人。好好休息上幾年，也許會在政府裏謀個幕僚的工作。但你們……”戴禮榮沉吟了一下，說：“所以我現在不強迫你什麽，怎麽處置楊峥你來決定。相應的，你來承擔做出決定的後果。”

隔着不到兩米，戴禮榮與曹毓文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着。前者滿腔坦誠與無奈，後者内心充滿了憤怒。良久，曹毓文的憤怒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與整個帝國海外情報中心那些秘密項目比起來，楊峥一文不值！

在退出局長辦公室的時候，曹毓文停在門口，咬牙切齒的說：“我一定會挖出那個告密者！”

有關楊峥的一切信息都是機密。楊峥被抓捕的消息更是絕密，知道這消息的隻有寥寥幾人。鄧柯山隻是一個新晉的參議員，如果沒有内鬼高密，他怎麽會知道楊峥被抓住了？而最讓人奇怪的是，鄧柯山一個堂堂的帝國參議員怎麽會跟通緝犯楊峥扯上關系？究竟是誰在背後推動了這一切？難道是南家的那個浪蕩子？或者是那個趙姓的傻姑娘？

微微搖了搖頭，現在曹毓文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很清楚大明帝國存在着如百大家族那樣的特權階層，曆史的變革從法律意義上剝奪了特權階層的特權，現在他們想實現特權，隻能依靠手中的金錢。曹毓文能做的，隻是挖出那個被金錢收買了的内鬼！

曹毓文走了，内心充滿了憤怒與不滿。他隐忍着，于是那憤怒埋藏在心裏，早晚有一天會噴湧而出。隔着十一個街區，帝國首輔李鴻章同樣在憤怒，所不同的是老人咆哮着，将所有的憤怒與不滿都發洩了出來。

“兩千七百二十三人……兩千七百二十三條鮮活的生命一夜之前全部罹難……就發生在我眼前！你讓我怎麽制怒？”李鴻章的臉色因爲憤怒而暈紅一片，他身體哆嗦着，聲音中隐隐透着一股子凄涼。“查！不管幕後黑手是誰，一定要一查到底！”沉吟了下，李鴻章逐字逐句的說：“把重點放在内閣與國會裏，必要時可以動用一切手段。”

“首輔閣下？”張佩綸驚愕的看着憤怒的老人。動用一切手段的意思就是監視、監聽、潛入盜取資料……内閣的官僚也就罷了，國會的參議員與議員是整個帝國最有權力的一群人，憲法賦予了他們一定的特權。就算真的查到了幕後黑手，首輔李鴻章也會因爲這條命令而聲名狼藉。甚至還有可能會被最高法院起訴！

李鴻章執拗的擺了擺手：“佩倫，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可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有必要在乎名聲麽？”李鴻章這一輩子最愛惜的就是自己的名聲，他一步一個腳印，一直進駐了中南海，成了帝國首輔。第一任期與第二任期的兩年多時間裏，實行經濟複蘇政策與發動了兩次巴基斯坦局部戰争，讓大明帝國從低迷走向複蘇。

國際關系上，李鴻章更是通過自己秉持的外交政策讓大明帝國獲得了比戰争更加豐厚的收益。可最近的半年裏，情況卻急轉直下。

保護傘的RTA曝光、衛星被劫持、國民偶像公主朱迪璇差點被綁架以及現在的117，讓李鴻章一切善始善終的想法都落了空。他已經可以想到自己在曆史上的評價了，百年後自己也許就是昏庸無能的代名詞。左右都是如此，李鴻章已經豁出去了。

坐在沙發裏，李鴻章緩緩的說：“大明帝國是所有大明人的，而有些人卻總是認爲大明帝國是他們的。爲了一點蠅頭小利，他們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出賣帝國利益，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帝國公民的性命。他們總以爲自己可以爲所欲爲……佩倫，是時候站出來給他們一點教訓了。不過是魚死網破！”

幕僚長張佩綸不再勸說什麽，點頭稱是，随即離開了首輔府邸。魚死網破？張佩綸苦笑不已。就怕魚死了，網還在……那張網就如同頭頂這漆黑的陰雲一樣，無處不在，将整個帝國籠罩的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