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汽車之後,何塞覺着今天絕對是糟糕的一天。早晨不到五點鍾他就被電話吵醒,而電話的那頭卻是個打錯了電話的被某個叫馬裏奧的男人抛棄了的怨婦女瘋子。雖然何塞堅持認爲自己跟馬裏奧這個名字沒有任何關系,但在對方锲而不舍的幾通電話之前他卻再也沒法回到床上重新入睡;
跟着在上午追擊一輛可疑汽車的時候,他的搭檔倒黴的塞薩爾又被一輛刹車失靈的私家車送進了醫院;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的是局長那個混蛋居然将加布裏埃爾的滅門案交到了他頭上。上帝作證,何塞一點也不想接這個案子。用屁股都能想到,一夜之間攻入好似堡壘的莊園,殺了所有人,那群家夥一定很不好惹。
在現場辛苦了一天,下班驅車剛返回市區,就聽對講機裏呼叫,讓所有警察都趕到大明帝國大使館。大明帝國大使館居然******讓一群恐怖分子占領了!開什麽國際玩笑?
不論何塞怎麽詫異,現實就擺在眼前。哥倫比亞國内唯一一支SWAT小隊已經就緒,幾十輛警車将大使館所在的街區圍了個水洩不通。談判專家還在路上,因着資曆最老,所以被趕鴨子上架的何塞臨時充當起了談判專家的角色。
實在太糟了!何塞猜今天一定不是他的幸運日。
深吸一口氣,何塞開始用車載擴音器喊話:“裏面的人聽着,不論你是誰,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他的話很快就得到了對方熱烈的回應——一梭子5。56MM子彈将他那輛警車打得千瘡百孔。
“隐蔽!對方開火了,隐蔽!”
“不要開火,還有人質在裏面!”
警察們藏在警車後等了半晌,見對方沒有再次開火,這才戰戰兢兢從警車後閃身出來。
探出頭瞧了眼大使館的方向,何塞轉過頭靠在汽車上大聲喊:“誰能告訴我該死的談判專家在哪兒?”
他的同事半晌之後才回答:“還在路上……第六大街正趕上堵車,真他媽見鬼!”
整個現場亂糟糟一片,缺乏統一調度的波哥大警察大多各自爲政。有的停在原地等待後續支援,SWAT開始派出狙擊手搶占制高點,還有些家夥打開警車後備箱拿出重武器,看樣子是打算大幹一場。很明顯,需要有更高級别的警官站出來主持現場。
這樣的家夥很快就來了。
一輛警車飛速沖入現場,挺着肚子的局長在兩名警察掩護下下了車。胖子局長胡裏奧一眼就瞧見了何塞:“何塞!”他沖着何塞招了招手。
“見鬼!”從何塞所處的位置到局長所在位置距離足足有三十幾米,中間還有二十來米的開闊地。何塞在胸口劃了個十字,祈禱恐怖分子的子彈最好别找上自己,他可不想去跟塞薩爾作伴。然後深吸口氣,貓着腰猛的蹿了出去。這三十幾米的距離讓何塞感覺是如此的漫長,雖然他的速度足以打破自己最好的短跑記錄。
“局長。”何塞上氣不接下氣的看着局長胡裏奧。
“情況怎麽樣?”胡裏奧問。
“很糟。”何塞如實回答。
胡裏奧挑了挑眉毛:“有多糟?”
“最糟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情況。”何塞攤了攤手。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照理來說這個時間去大使館辦事的人應該少了很多,但大使館本身的工作人員就不少。胡裏奧完全不在意那些平民會有多大傷亡,他現在隻關心使館工作人員的生死。
來的路上市長在電話裏幾乎咆哮着要胡裏奧立即解決問題,絕對不能危急大使的生命安全。否則波哥大市長的仕途就算到頭了,而在那之前市長一定會讓胡裏奧死得很慘。
胡裏奧裝模作樣的朝大使館看了看,然後說:“你負責調配現場。把救火車、救護車都調來,全面封鎖,不能讓任何恐怖分子逃走。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證人質生命安全。”說着,胡裏奧還拍了拍何塞的肩膀,目光中更是滿含着信任。
“我負責?”何塞扭曲着一張臉,恨不得罵娘。他現在可一點都不想要這種信任。既要抓恐怖分子,還不能傷害人質,這種自相矛盾的假大空指示連放屁都不如!
“還看着我做什麽?”局長瞪起了眼。也許胡裏奧對眼前的局面束手無策,但對付自己的手下他實在太拿手了。
何塞長出了口氣:“好吧,現在我們需要……”他突然停住了,因爲他瞧見幾輛黑色商務車組成的車隊迅速通過了封鎖,行駛進了現場。商務車的車身布滿了泥漿,看起來一定長出跋涉了很久。而且何塞敢肯定,對方一定是從鄉下來的。波哥大這幾天晴空萬裏,半點雨水也沒有下。
雖然不知道闖入者是誰,但何塞本能的覺着這些人是大人物,沒準是自己的救星?
車輪驟然停止,與路面發出劇烈刺耳的摩擦聲,車門打開,幾名穿着西裝戴着墨鏡的明國人從頭車走下。領頭的家夥低聲對周遭幾人下達了幾個指令,随即被簇擁着快步朝他們走來。
“這裏誰是負責人?”
西班牙語有些生澀,但語調中卻難掩那股子傲然的味道。
“我是。”胡裏奧看着對方說。
“很好,現在這裏由我接管了——”還不等胡裏奧說些什麽,那家夥掏出一本證件:“——海外情報中心薛凱。胡裏奧對吧?你隻需要負責封鎖整個區域就行了,其他的交給我們處理。”
“交給你?這裏可是哥倫比亞!”
薛凱點了點頭,摘下墨鏡說:“沒錯——”他指了指大使館:“——不過那裏是大明領土。”
眨眨眼,胡裏奧聳了聳肩:“也許你說的對,不過我需要請示上頭。”
“随你的便。”
談話結束,胡裏奧急匆匆的拿起手機與市長打起了電話。也許他巴不得将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出去。
薛凱開始指揮着海外情報中心的特工忙碌起來,何塞想了想,也打算忙碌起來。起碼在胡裏奧下達新的指令之前,他得執行之前的指令——指揮現場。但他醒悟的有些晚,在這場談話進行的時候,堵車的談判專家終于到了。
不得不說胡裏奧與何塞藏的實在太隐蔽了,以至于談判專家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人。所以某個膽大包天,有着極強個人英雄主義傾向的談判專家穿上了避彈衣,抓起準備好的一部對講機,高舉着雙手朝大使館走去。一邊走一邊還用西班牙語高喊自己沒有威脅。
等何塞與薛凱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談判專家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大門。
“見鬼,誰讓那家夥進去的?”薛凱憤怒的咆哮着。海外情報中心處理此類危機有着自己的行爲方式,與警察的處理方式相差很大。面對恐怖分子,海外情報中心會用微型無人機挂載着對講機送進去,而絕不會拿談判專家去冒險。
面對質問,何塞隻是攤了攤手。何塞幾乎驚呆了,他從不知道居然有個這麽勇敢的同事。
接下來的兩分鍾時間,何塞始終處在驚愕之中。他親眼瞧見那個勇敢的談判專家被恐怖分子一腳踹了出來,緊跟着兩發子彈将他的屁股打開了花。
幾名SWAT趕忙端着盾牌沖上去将談判專家救了回來,不過看樣子可憐的談判專家最少一個月内都别想躺着睡覺了。
但好歹有個好消息,那就是占領大使館的恐怖分子接受了送過去的那部對講機。
沒有意外,薛凱接過了另一部對講機。在胡裏奧重新出現之前,何塞不打算質疑對方已經占據了主導權。
“我是海外情報中心高級探員薛凱,提要求之前你最好自報家門。”薛凱沉着臉說。
對講機裏沙沙幾聲,諾維科夫的聲音随即從對講機裏傳了出來:“我是誰與你無關,你隻需要知道我掌控着五十三名人質的生死就行了,當然,人質裏還有親愛的大使先生。所以現在的規矩是我提出要求你照辦。”
“藏頭露尾的無名氏先生,你最好搞清楚狀況。不論你手裏掌握多少人質,不論人質有多重要,大明帝國隻會遵循一個原則:永遠不會跟恐怖分子談判!”
“哇哦,你這麽說真讓我傷心。而我傷心就會沖動,沖動是魔鬼。很顯然現在是你搞不清狀況,所以我打算送你個小禮物,幫助你清醒清醒……希望下次通話的時候你已經恢複了理智。”
通話結束。薛凱眯了眯眼睛,大聲喊:“所有人警戒!包裹還需要多久?”
一名特工回答:“三分鍾!”
正這個時候,大使館的大門突然打開,一名雙手被綁住,眼睛被黑色布帶罩住,身上背負着炸彈背心的女人被推搡了出來。
“救命!救救我!”
薛凱倒吸了口冷氣:“所有人隐蔽,别讓她過來!”
“女士,留在原地,保持冷靜!”有波哥大警察大聲勸說。但這對于恐懼到極點的人質來說毫無用處。
女人質掙紮着爬起來,然後向着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
薛凱一咬牙,抽出手槍略微瞄準扣動扳機。砰!女人質應聲倒地。下一秒,轟的一聲,炸彈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