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至此始恍然大悟。斑對他道:“本來妖族中事不該對外人多言,不過一則這也不是什麽秘密,二則原兄爲妖王看重,以後說不定還有需仰仗江兄之處,所以才将這些不值挂齒之事見告,倒叫原兄見笑了。”
江離拱手道:“斑兄說哪裏話,你相信在下,這些事我自會守口如瓶。”
斑面露驚異之容,道:“妖王眼光果然不凡,多謝。”
江離四下打量一番空闊得過了份的大殿,道:“這裏……一直都這麽空嗎?”
斑笑道:“難怪江兄奇怪,有時小弟來到這裏都覺得怪不舒服的。老實說,妖王他性子粗曠随和,不喜講排場,故在這個專門召集下屬的大殿内隻放了些用得上的東西,說什麽放那些無用的擺設隻是浪費。所以他連衛兵也不要,還說真有人殺得了他,再多的衛兵也隻管個屁用。哈,不過小弟正是欽佩妖王這一點,所以這裏就……你明白啦。不過妖王當時要在這裏召見你,還真吓了我一跳,可見他對你很看重。”
江離心下感動,一時默默無語。斑又道:“不知江兄何時起程,我好去準備。”
江離驚醒過來:“啊,什麽?哦不了,小蘭受了傷,我還是留下來陪陪她吧。等明天她好了再說。”
斑眼中露出贊賞之色,道:“那我去爲你安排房間。”說着告辭而去,剛走得幾步回頭低聲道:“原兄見寶不貪,小弟極是佩服。”
兩人相視一笑,均生出知己之感。
江離坐于斑爲他安排的客房内的床上。跟大多數妖族房屋一樣,這間房子粗糙簡陋,屋内家具極少,隻有一張床,一張椅子,四張凳子,此外還有一套茶具,此外就别無他物。屋内四壁空空不見裝飾,隻壁上火把熊熊燃燒,火光照得全屋紅亮一片。
從近屋頂處該是充作窗戶的洞口可望見夜空。今夜無星無月,漆黑陰沉,隻随風吹進陣陣山野氣息和聲聲獸吼,令人感到此處的神秘悠遠。
江離全力凝神将心思放在掌中的山神玉上,試圖達到銳齒所說的“溝通”,但無論他怎麽努力,雜念均紛至沓來。小寶,母親,小和尚乾明,青眼人,還有……小蘭。在數次失敗後原虎終于放棄。這隻是第一次嘗試,如果成功了倒才奇怪。反正我也不怎麽想使用這塊玉的神力,算了,且由它吧。
江離心情一下輕松下來,将玉放入懷中,躺了下來。明天,明天小蘭的傷就好了,我該讓她陪我去嗎?我跟她……在一起很快樂啊。此時小蘭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均清現眼前,江離沒來得臉一紅,趕緊甩甩頭制止自己再想下去。我們隻是朋友!
小寶……那晚的夢究竟是真是假,江離現在也糊塗起來。他掏出那枚九葉靈芝放在眼前輕輕轉動着,一股淡淡芝香充盈鼻端。有了你,小寶真會沒事嗎?因爲小寶,我得到了神妙無方的山神玉,這究竟算幸運仰或不幸?那認識小蘭呢……江離長歎一聲,熄滅火把。多想無益,還是睡吧。
劈啪!一聲驚雷炸響,一瞬間閃電的強光溢滿屋内,映得一切纖毫畢露。一點,十點,百點……雨點紛紛而下,霎時變成充盈天地間的綿密奏鳴,狂風夾着雨水由壁洞湧入,爲屋内帶進一股清新的雨香。
江離起身睜眼瞧瞧複又躺下。唉~~~多事之秋……
鬼域,爲鬼族生活之地。鬼族将自身陰氣釋出于一定範圍内,就成爲能使一般生物無法靠近的“結界”,而鬼族則能進出自如。鬼域内不管日夜昏暗陰森,草木不生,時常陰風慘烈,各類鬼族中人就于内修煉活動。
由于鬼族素來不喜外人打擾,而“鬼域”又實在太過“顯眼”,所以所有“鬼域”外都會有一層障眼法隐蔽。神州之上共有六處鬼域,分由鬼王與五大鬼使所管。
此時在最大的鬼域之内,黃泉。百鬼正跪伏于地上,頭埋得極深動也不敢稍動,似乎甚是恐懼。
在他前方,一團濃烈得猶如岩漿一般的黑氣不住翻騰滾動着。突然,黑氣内發出一陣低沉渾和的聲音:“百鬼啊百鬼,本王念你有功将‘癸陰瓶’賜于你使用。沒想到你不但将它丢失,還妄圖欺瞞本王,難道你以爲真的可以蒙混過去嗎?”
百鬼在地上顫聲道:“屬下不敢。隻是當時事情緊急,未及向鬼王禀報,還望,還望鬼王恕我擅專之罪。”
原來這團黑氣正是統禦天下鬼衆的無間鬼王。他道:“饒你?你丢瓶後不但隐瞞此事,而且也未能将其找回,可說有罪無功,怎麽饒你?”
百鬼急聲道:“屬下雖未能找回‘癸陰瓶’,但卻查到是誰偷了去。”
“哦,是誰?”鬼王道。
百鬼忙将乾明一事說出,又道:“因爲此事太過重大,又得鬼王傳喚,小人不敢輕舉妄動。爲今該如何,還望鬼王示下。”
鬼王哈哈大笑道:“百鬼,枉你身爲五大鬼使,腦袋是木頭做的麽?那小和尚來曆不明,你竟會相信他。此事擺明是挑撥之計,虧你還有臉說!”
黃泉渾身一顫,身子伏得更低了。無間鬼王不再理他,轉頭問道:“烈窮,你怎麽看?”
應聲而出的是一位豐神俊朗,廣額秀目,清須葛巾文士打扮的人(鬼),除了膚色蒼白灰沉些外,賣相倒也甚好。他想得一想對鬼王躬身道:“鬼王,請容在下先問百鬼一些話。”
黑氣内淡淡的唔了一聲,顯是答應:“問吧。”
烈窮微微低首:“謝鬼王。”轉而對百鬼道:“百鬼兄,你爲何不将那小和尚帶來此處面見鬼王,而任他離開?如今憑你一面之詞,叫人如何相信?”
雖然兩人職位相同,但此時容不得百鬼不答,他忙道:“當時事态緊急,那小和尚法力又是出奇的高。要将他制服非一時半會可辦到,所以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