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曜神色有些晦暗,沉聲道:“阿顔,我總覺得父皇似乎在謀劃什麽事情,好想他對太子……”
“如何?”陸歡顔追問道。
北堂曜看她一眼,歎道:“好像起了廢立的心思。”
陸歡顔大驚:“這是從何說起?你該不會,想太多了吧?”
“我倒是希望自己想太多。”北堂曜苦笑,“雖然我也想過做點什麽,可是父皇這個樣子,總讓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陸歡顔撇撇嘴:“你原本要對太子做什麽啊?你别跟我說你想踩着他上位,你可是嫡皇子。你就不怕皇後娘娘傷心?”
北堂曜委屈地道:“我之前答應過你的,我不上位,那不是騙你麽。”
陸歡顔抱了抱他,好笑道:“你的心意我領了,可是總不能一條路跑到黑呀。再說了,難道陸家隻能靠你上位才能保住?那我大哥肯定得氣的抹脖子。”
北堂曜推開她:“阿顔,我當初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更不是爲了哄你嫁我。”
“我懂我懂!”陸歡顔笑着捧起他的臉,對着嘴唇“吧嗒”親了一口,“你要是想,我分分鍾去殺掉太子和其他皇子扶你上位。”
“你分什麽?”北堂曜眨眨眼,“分鍾是誰?”
陸歡顔“哎呀”一聲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北堂曜,我要你聽好了,我陸歡顔喜歡你,所以你想殺人,我給你磨刀。你想上位,我扶你上位。你想坐擁天下,我傾盡全力幫你。
“除開陸家,其他的,隻要你想要,我都幫你得到!”
北堂曜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把将陸歡顔放到地上,擡手摸了摸她額頭。
“不燙,沒發燒啊!怎麽說胡話了呢?”
陸歡顔一把打開他的手,分明說的都是掏心窩自的話,一個感動的眼神都沒,還被說成發燒。
“你發什麽神經!”
北堂曜扶着陸歡顔的肩膀,晃了晃道:“阿顔,你醒醒啊!我是阿曜,你認得我嗎?”
陸歡顔推了他一把:“是不是想挨打?”
北堂曜這才退開一步,道:“我以爲你糊塗了,否則怎麽亂說話。”
陸歡顔被氣笑了,指着他道:“好心當成驢肝肺,行,有你的!”
北堂曜盯着她,忽然動容:“阿顔,我說過,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什麽都不管,隻和你遠走高飛,遁走江湖,銷聲匿迹都好。
“我不在乎什麽身份地位權勢,可以說從來沒有在乎過。可是你要護住陸家,我懂,是真的懂,我願意爲了你的心願而努力,爲了你想保護的人去做些什麽。
“但是以我現在的身份地位,如果不争不搶,那将來如果父皇和太子相對陸家做什麽,我是完全無能爲力的。所以我才要争,才要出頭,才想上位。
“可如果我做的這些事,叫你以爲我原本是貪戀這些的,那我甯可什麽都不要做。阿顔,你到底明不明白?”
陸歡顔垂眸,許久才長歎一聲:“對不起,阿曜,我不該說那些話。”
北堂曜心中一酸,上前緊緊摟住陸歡顔,聲音有些發澀:“阿顔,你知道嗎?十年前,我胸口中了一劍,差點就死了。被帶回宮之後我在床上昏迷了五天五夜,身邊隻有一個太監伺候。
“父皇和蕙貴妃去了避暑山莊,母後傷心閉門不出,太子倒是去看過一次,可也就隻是站了一站。
“那時候我就想,我得活下來,陸家的小姑娘是在我身邊丢的,我如果死了,誰還會找你呢?
“也許你家人找上一年兩年,就以爲你死了,放棄了。
“可是我不會放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一定得活着,找到你才行!
“阿顔,當年如果不是想着你,我肯定活不下來的。所以,在我心裏,你是我的親人,我願意爲了你做任何事。”
“阿曜!”陸歡顔早就泣不成聲,“你别說了,别說了!我懂,我都懂!對不起阿曜,我不該說那樣的話,我不該那麽想你,我,我太不好了。”
“阿顔别哭。”北堂曜有些後悔說這些話,好好地把人惹哭了,“是我不好,我,你一片好心,我沒有領情反而還職責你。是我,我的錯,求求你,别哭了啊!”
陸歡顔哪裏聽得這些,原本抽抽噎噎地,這下倒好,“哇”地一聲抱住北堂曜放聲大哭起來。
索性這裏偏僻的很,又是夜間,不會有人聽見。她真的是想大哭一場,所有的事積郁在心中,發酵的時間越久,就越難以預料到會是怎樣的傷心。
北堂曜其實心裏清楚得很,阿顔哭并不隻是因爲自己,更多的其實還是因爲那個人。
眼中掠過些許無奈,有些人如果活着可能并不會走到那一步,可是死了,那便成了别人心上永遠抹不去一滴淚。
他隻是恨,恨自己當年的無能爲力,恨如今傅流年的早早消逝,叫他想争上一争,都沒了用武之地。
可是,北堂曜有知道自己分明是知道阿顔的心,她愛着的隻有自己。
“哭吧,哭出來心裏會痛快些。”北堂曜輕輕地呢喃,溫柔地拍着陸歡顔的後背,“哭完了,就什麽都不要想了。哭完了,就全都過去了。”
陸歡顔抽泣着擡起頭,透過朦胧的淚眼看着北堂曜:“阿曜,你答應我,以後你都要陪着我,不許離開我,好不好?”
北堂曜眼中盛滿了寵溺,用力點頭:“我永遠不離開你,永遠!”
陸歡顔咧了下嘴,卻是難得的比哭還醜。
北堂曜捧起她的小臉,輕輕地把淚痕舔舐幹淨,末了才道:“阿顔,對不起,你的心意我不但沒領受,反而還指責你。我不該說那些話,我錯了,你不要怪我好嗎?”
陸歡顔搖搖頭,拉下他的手,正色道:“也是我想岔了,你心裏有氣是正常的。其實說到底,咱們并沒有特别的了解對方,也許是相處時間短,也許是咱們性格本就有些沖突,隻是之前沒有發現罷了。”
北堂曜皺眉,怎麽好好地又跑題了?
“阿顔,是我急躁了,你别想那麽多!”北堂曜有點心虛,總覺得話題被扯開不是什麽好事,“我真是混賬,要不你抽我兩下?”
陸歡顔趕緊抽出手道:“你這是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
北堂曜咽唾沫,好看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緊張地盯着陸歡顔的神色,終究還是隻說了一句:“阿顔,你别生我的氣。”
陸歡顔哭笑不得:“我沒生氣啊。你這是怎麽了?我不過是找找咱們溝通出現問題的原因罷了,你緊張什麽?”
北堂曜眨眨眼,他緊張的那麽明顯嗎?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是什麽來着?
不得不說,北堂曜再精明的一個人,遇到陸歡顔總是有一種懵逼的即視感。
“我沒,沒緊張啊!”北堂曜有點結巴,“就是,就是覺得,你可能會,嫌棄我。”
憋了半天才想出這麽個詞來,北堂曜自己也是醉醉哒。
“你,說什麽呢?”陸歡顔自覺已經阻止不了北堂曜秒變哀怨男了,“哎,堂堂豫王殿下,可不要胡思亂想了呀!來來,抱抱哈!”
說着,陸歡顔上前一步,給了北堂曜一個大大的擁抱,又像哄小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剛想推開,卻發現北堂曜已經反抱住自己,不肯撒手了。
無奈苦笑,心裏感歎,北堂曜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忽然她很想知道,這一場對話,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