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又過了幾日,陸府吹吹打打給陸歡顔過嫁妝。

按理說她出嫁當日才會把嫁妝帶去,但是在大曆一般有權有錢的人家嫁女兒,都是會先過一次嫁妝,把一部分東西先擡過去。

一開始這麽做其實是因爲擔心嫁妝太多,影響婚禮進程,發展到後來,就有點變成了必須分兩次過嫁妝,否則就好似家裏不夠富裕,嫁妝太少,對女兒不夠重視一般。

不過陸家确實是因爲嫁妝太多,這一回打算把大部分東西都先送去豫王府,這樣王府裏入庫也方便,阿顔嫁過去之後也省了很多事情。最重要,不至于婚禮當日因爲嫁妝太多,耽誤了吉時。

陸歡顔并不清楚父母兄長們是怎麽和二房一家博弈的,反正他們也不會告訴她,她也就沒問。

既然家人想寵着她,那她就他們寵,其實她内心深處是喜歡這種被親人寵溺的感覺的,雖然上一世的經曆讓她不再覺得理所當然,卻在内心裏還是深深滴眷戀這種感覺。逮到機會,她就要好好地回味一番。

隻是在府裏遇到陸聽梅的時候,總感覺她眼神怪怪的,又故意躲着自己。陸歡顔派人盯了她一陣,發現也沒什麽特别,就懶得理會了。

十裏紅妝,是字面意義上的。

陸歡顔的嫁妝并不比豫王府的聘禮少,如果算上婚禮當日還要擡過去的東西,隻能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其實北堂曜後來打算偷偷給陸家送點東西過來,卻被陸歡顔給拒絕了,她家可不缺錢,而且她也不缺錢,隻是很多東西不是他們家能用的,這才顯得北堂曜的聘禮好像很高大上。

陸歡顔決定不跟他比級别,要比就比誰更土豪,誰砸的錢多!

于是她的嫁妝裏出現了很多黃金,是整箱的金條、金錠、金元寶,金子做的各種東西,還有很多寶石,玉器,珍珠。總之就是陸小姐是個大土豪,錢多的能閃瞎眼。

百姓們圍觀起來也是不勝唏噓,都知道慶國公府頗得聖眷,竟不知道他們家也這麽有錢。

可惜的是林灣出海的船隊至今沒有消息,鑽石是拿不出來了,但是她有其他海外的東西呀。

于是陸歡顔就拿了很多水晶、玻璃的工藝品,明顯帶有異域風格的東西出現在大街上,引來人們好奇地指指點點。

因爲圍觀的人太多,陸家專門請了豫王府的人前來協助護衛,一路上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都是王府親兵在維持秩序。

送嫁妝的隊伍也循着送聘禮的路線繞了一下京城,然後才一一送進豫王府。

北堂曜正在前廳喝茶,等着來送嫁妝的陸彥揚,就見藍淩進來,道:“王爺。”

北堂曜放下茶盞道:“都下去吧,藍淩過來。”

下人們退出去,房門關上,藍領才道:“咱們的人傳出來的消息,大概十幾天前就進了宮,人沒見着,隻是每天都有太醫院的人進進出出,總能聞見藥的味道。”

北堂曜想了想,問:“藥渣能弄出來嗎?”

藍淩搖頭:“咱們的人接近不了那裏,藥渣都從不出宮門。”

“哪一宮?”

“慶華宮。”

“慶華,慶華……”北堂曜喃喃地道,“我怎麽不記得這個宮殿的位置?”

藍淩道:“是冷宮邊上的一座宮殿,一直空着,也難怪爺不熟。”

“知道了。”北堂曜恢複了一貫的面無表情,“去看看陸世子到了沒有,及早來報。”

“是!”藍淩應了一聲,匆匆出門。

北堂曜坐在椅子裏,手中擺弄着茶碗蓋,茶水氤氲的霧氣蒸騰上來,将他的神色整個籠罩進去,叫人看不清喜怒。

與此同時,東宮裏太子皺着眉頭坐在上首,北堂昭坐在他旁邊。

“臣弟說句不中聽的。”北堂昭細細打量着太子的神色,“七皇兄這事做的确實有失分寸,他跟陸家小姐這事若不是太子您成全,怎麽會成?他倒好,自己張羅起來,完全把您甩在腦後了。虧得還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啧啧,臣弟冷眼瞧着,都覺得心寒呢。”

太子神色木然,道:“七弟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孤已經不是他的依靠了。更何況,如今母後的情形也不好,他自然急着尋一個靠山,陸家,是個不錯的選擇。”

北堂昭眼中閃過怨毒,卻故作輕松地勸道:“太子也不必如此,七皇兄到底是跟你更親,再說,陸彥揚送來的東西也足夠咱們扳倒老三和蕙貴妃了。”

太子點點頭:“隻是父皇心意難測,孤到現在還見不到母後,這心裏……哎!”

北堂昭笑道:“太子何必心急,隻要明日能見着父皇,自然能把讓事情有所轉機。”

太子眯了眯眼:“想見父皇談何容易,如今不知道父皇打的什麽主意,對孤也疏遠起來,戶部的差事還派了老七去,如今朝中紛亂,孤漸感心力不支。”

“臣弟一直都在太子身邊。”北堂昭道,“其實會試臨近,咱們不如在新人上面下點功夫,知遇之恩總是比其他的恩典要強些。”

太子眼前一亮:“你說得有理,這樣,孤會向父皇舉薦你做主考,倒時候他們就都是你的門生,孤也算是有了些助力。”

北堂昭含笑應下,心裏卻着實看不上太子,好好的謝家被他自己推開,太子妃也與他離心,如今倒着急找助力,皇後給他的一手好牌,全都叫他打爛了。

不過這倒正好,北堂昭想的就是這個會試主考,他身份不如太子,兵權不如北堂曜,外在助力不如北堂軒,隻有在科舉新人上動動腦子,劍走偏鋒卻不一定不能一招制敵。但要如何做,還得好好謀劃謀劃才行,據他所知,老三和老七可不會眼睜睜看着他去當這個主考。

太子見他不說話,便道:“你且放心,老七自然是不會争這個,老三嘛,隻要那些東西送到禦前,他自顧不暇,放眼皇子中,自然隻有你了。”

北堂昭這才千恩萬謝起來,又道:“有句話,臣弟一直不知該說不該說。”

太子揮了揮手:“你我兄弟,有什麽不能說的?”

北堂昭笑笑,湊到太子身前,輕聲道:“父皇年老,諸事纏身自然是心力交瘁,可大曆強盛多年,四鄰早已虎視眈眈,此時節,國思明主,思強主……”

“十一弟!”太子低喝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北堂昭笑着坐回椅子裏,攤手道:“臣弟說了什麽嗎?”

太子哼了一聲,轉頭不再與他繼續這個話題,卻是端起了茶碗,一下一下地撥弄着碗裏的茶葉,若有所思。

北堂昭見他如此,唇角微微勾起,你動了心思,我才更好辦事。我偏不信,那個位置憑什麽隻有你們能争,我就連想一想都不成?

皇宮,慶華殿。

宮女端着藥出來,迎面見到皇帝和續光二人,連忙蹲身行禮。

皇帝皺眉:“怎麽端出來了?沒吃嗎?”

宮女嗫嚅道:“回皇上的話,藥,有些涼了。”

續光上前摸了摸藥碗,沖皇帝點點頭。

皇帝嗯了一聲,續光便命宮女快些退下重新熱了上來。

其實三個人都清楚,如果他不是一直不肯吃藥,怎麽會涼呢?

皇帝歎了口氣,對續光道:“你也去吧,朕自己進去。”

續光垂首應是,退出了殿外,順手将門帶上。

皇帝向裏走,到了内室外,殿中沒有宮女内侍,他自己伸手掀開簾子,目光落在一個瘦削的身影上。

那人一襲白衣,面向窗外站着,他什麽也不做,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但是看在别人眼中,就仿佛天地之間隻有他一人,孤單、落寞、寂寥。

“昊兒。”皇帝喚了一聲,看向他滿頭的銀發,目光中閃過哀痛,“怎麽起來了?”

那人聞聲轉身,輕掩口鼻咳了兩聲,看向皇帝:“你來了。”

皇帝走了過去,對着他想伸手,卻又有些猶豫,不知是因爲他情緒波動,還是屋子裏的溫度太高,他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我叫他們少燒點碳,他們總是不聽,擦一擦吧。”

皇帝接過他随手遞過來的帕子,在額頭上按了按,道:“昊兒,你這又是何苦,都是按着你的心意辦的,你若是反悔,朕現在就下旨。”

“我哪裏反悔了?”他好看的眉眼輕輕蹙了蹙,不食人間煙火似的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表情,“你多心了。”

“朕多心了嗎?”皇帝冷笑,“前幾日老七送聘禮,你就不吃藥,今兒陸府過嫁妝,你又是如此。你也許不想反悔,可你心裏不痛快了。昊兒,你是真的喜歡那丫頭,怎麽又舍得把人往外推?”

“北堂曜會對她好,她也喜歡北堂曜。”他苦笑,“我不過是個死人了,她會忘了我的。”

“那丫頭可不是傻子。”皇帝哼了一聲,“她可是一直在查。昊兒……”

“還是叫我傅流年吧,北堂昊這名字,還不到出現的時候。”他終于笑了笑,對皇帝道,“父皇,早晚你會得償所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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