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這個問題也正是房間裏其他人想問的,畢竟皇後做這件事根本動機不足。

可是陸戰的回答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因爲有人斷言太子早夭,除非,去長留幼。”

“去長留幼?”陸歡顔喃喃地重複着這句話,忽然神色一動,“祖父,你是說,太子不是嫡長子?”

北堂曜皺眉:“難道說,慶華宮裏的人,那個人……”

他看向陸歡顔,猶豫道:“他難道是……嗎?”

陸彥揚莫名其妙:“你們在說什麽呢?”

“父親!”陸平川忽然起身道,“這些事不過是猜測臆想,您爲什麽非要跟豫王說這些!”

陸戰垂眸,語氣中不無悲涼:“當年沖兒離家,是我心頭一大痛事。如今到了揚哥阿顔他們這裏,卻又與皇家牽扯不清。我陸戰自問一輩子征戰,披肝瀝膽,對先皇的忠心可昭日月!當年,我答應他無論如何,無論是誰,都要照看着新君,都要讓他安穩一世。如今看來,這句承諾,是要把陸家搭進去啊!”

“父親,老三是他自己糊塗!”陸平川莫名地激動,上前一步對陸戰道,“當年你把他關在家裏,他死活非要走,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既然走了,就跟咱們陸家再無瓜葛,他的路是死是活,跟揚哥兒、跟阿顔,又有什麽關系?”

“川兒,你激動什麽?”陸戰淡淡地道,“你忘了阿顔的功夫從哪學來的?你以爲你三弟他當年不知道她是阿顔?”

陸平川一掌拍在桌子上,大理石桌面的桌子應聲碎裂:“他不是我三弟!我沒有這樣的三弟!”

北堂曜一驚,胸口忽然疼痛不已,劇烈地喘息起來,陸彥揚趕忙按住他脈門度了真氣給他。

陸歡顔拉住陸平川:“父親,事情都過去了,你生氣也于事無補。”

陸平川轉頭看向陸歡顔,拉着她道:“阿顔,是父親對不住你!是父親的不是!”

“父親,你怎麽了?你在說什麽呀?”陸歡顔吓了一跳,“那些都是冉氏做的,都是蘇哲柳,跟你有什麽關系?”

陸平川隻是搖頭,頹然地坐回椅子裏,許久才道:“當年潛邸出事,原本父親把三弟關了起來,是我一時心軟,把他放走了。否則,傅嫔早就一屍兩命,那裏會有什麽傅流年,他又怎麽會離家多年,收什麽蘇哲柳做徒弟呢!都怪我,都怪我!”

“原來真的是你啊!”陸戰恍然,苦笑道,“當年以老三的本事,怎麽會能出得去。惠塵說的沒錯,緣起緣滅,皆有定數。”

陸彥揚見北堂曜終于平靜下來,這才問道:“祖父,當年給太子殿下下那個斷言的人,到底是誰?”

“就是惠塵。”陸戰道,“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說出的話句句被奉爲圭臯。不是他說的,皇後怎麽會信?”

陸歡顔後退兩步,跌坐在軟榻上:“原來師父殺惠塵,是因爲這個!可是,他故意留下蘇哲柳的東西,就是想誤導我?可我又怎麽會爲了惠塵去殺蘇哲柳呢?”

北堂曜低聲道:“你發現了蘇哲柳的東西,自然我也會瞧見,他堵的就是這個。”

陸歡顔茫然看向他:“爲何?”

北堂曜冷冷一笑:“因爲三皇兄扒上了天狼國,把休屠哲哲扯進去,那麽對三皇兄無異于釜底抽薪。不過嘛,我猜他應該并沒有太看重這個布置,畢竟,鴻之那一手才叫直取要害。”

陸彥揚被他說得很是不自在,瞪他一眼,紅着臉向陸戰解釋:“孫兒一時不查,授人以柄。”

北堂曜撇撇嘴,把大舅兄給得罪了?眼珠一轉,他是病人,腦子糊塗,誰能把他咋樣?

陸歡顔無奈,你不是病人誰又能把你咋樣了?

陸平川立刻緊張起來道:“你做了什麽?楚王府被查抄,跟你有沒有關系?”

陸彥揚有些猶豫,話鋒轉的太快,他怎麽就成了被批判的那個了?

北堂曜輕咳一聲,對陸平川道:“您不用擔心,父皇選擇這個時機查三皇兄,其實也是再給太子暗示,太子接了這個暗示,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讓謝王府變天,這一切都不過是父皇的算計。三皇兄,太子,甚至靖安王府,都是他的棋子罷了。”

陸戰道:“殿下看的這麽清楚,那是想清楚了?”

北堂曜垂眸不語,半晌才苦笑:“老國公今日來,是希望本王想清楚還是想不清楚?”

陸戰搖搖頭,不勝唏噓地道:“星兒她爹随我出生入死,他去了我卻連他唯一的姑娘都照顧不好,他唯一的外孫,如今甚至不想承認。我真是愧對老友,愧對老友啊!”

北堂曜神色轉冷:“老國公如此說,本王倒要問一句,如果不是出了這些事,是否一輩子也不會說?是不是要裝一輩子病?”

陸歡顔看了看房中的幾個男人,輕聲道:“祖父,父親,母親不知道我出來了,我還是先回家去。你們和王爺慢聊。”

北堂曜看着陸歡顔出門的身影,忽然就有點意興闌珊,陸戰不顧被人發現的危險特意跑來跟自己說這些,他不但不領情,還頂撞人家叫阿顔尴尬。

陸戰也起身道:“老夫出來也有點久了,這就跟王爺告辭,不打擾王爺休息了。”

北堂曜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他不是一個會跟人客氣的人,尤其是心裏還别扭着,更是冷的要命。

不過陸戰也不在乎這些,他今天過來,也是這些日子以來仔細思慮的結果,他了然地瞧了北堂曜一眼,利落地出門走了。

陸平川也趕緊追出去,陸彥揚卻落後一步,疑惑地對北堂曜道:“王爺,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北堂曜扶着床動了動身子,擡眼看他:“鴻之希望我怎麽想?”

陸彥揚皺眉:“你擔心失了皇後嫡子的身份。”

北堂曜搖搖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本王的确要争那個位子,但不需要任何人相助。”

陸彥揚定定地望着他,良久也沒有說話,直到門外陸平川出聲喚他,才默然轉身離開。

北堂曜眸色沉沉,隻有置身事外,對陸家才是最安全的,對阿顔也是最好的。至于那些前塵舊事,一查到底,然後有仇報仇就好了。

沒想到,這些年裏,因爲父皇母後對他的态度,因爲太子藏起來情花,甚至當年派人刺殺,他隐隐的有些猜測。隻是沒想到,真相來得如此猝不及防,也沒想到,竟然如此簡單。

北堂曜在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這一夜,注定了是太多人的不眠之夜。

陸戰先去看了謝雲翔,發現他還在昏睡,便直接回家去,然後陸家傳出老國公也病重垂危的消息。

陸平川當晚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靖安王府,和謝東來商議許久,第二天天亮才離開。

陸彥揚連夜安排一切,發出了無數指令,雲南的陸家軍開始行動,準備與木雲清的人馬合兵一處。

陸歡顔則同樣徹夜未眠,雲南的事她幫不上忙,但是山西的事卻讓她擔心不已,同時派出人去探查南方諸省的情況。

第二天,聖旨果然到了,皇上封陸平川爲西南督師,領兵十萬,經略西南,一個月後整軍出征。陸彥揚爲先鋒,三日後先行離京前往雲南。

至于靖安王府,皇上以太子妃初喪,國家正處多事之秋,暫時不予處置。但還是派兵到謝家外面,把整個靖安王府圍了起來,名曰“保護”。

第三天,太子妃喪禮。陸歡顔陪着謝氏進宮參加儀式,因爲謝家的事情太過撲朔迷離,皇帝的态度又很不明朗,很多人家都托辭沒有出現。

謝氏瞧着冷冷清清的大殿,中間謝如心孤零零的棺椁,忍不住流淚道:“我從小看着如心長大,才貌雙全,懂事又識大體,分明就是個應享後福的孩子,怎麽就,怎麽就這麽福薄呢!”

陸歡顔趕緊勸她:“娘,逝者已矣,您要節哀。”

謝氏流淚不止:“道理我都懂,我隻是心疼你舅舅舅母,親生女兒的喪禮也不能來參加。還有翔哥兒,好端端地,怎麽就……”

“娘!”陸歡顔趕緊打斷謝氏,“咱們這是在東宮,這些話心裏想想也就罷了,至多回家說去。”

謝氏神色一凜,也收了眼淚,帶着陸歡顔祭拜一遍。

如今皇後被禁足,蕙貴妃又因爲楚王的事被皇帝斥責冷落,後宮的事便都由梅嫔協理。

這會謝氏由閨女扶着正要出門,便瞧見梅嫔由一衆宮人簇擁着,款款向這邊走過來。

謝氏趕緊整裝,拉着陸歡顔退到一旁,向梅嫔行禮請安。

陸歡顔悄悄打量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梅嫔,在宮中默默無聞多年,一朝得勢,卻也是不驕不躁的娴靜模樣。

這樣的人必定是隐忍堅韌,城府極深的,陸歡顔不得不打起精神,将禮儀做到最标準,神情也嚴肅又嚴肅。

她現在可不想随便給自己找麻煩,北堂曜那個弱雞樣子,也不可能沖過來保護自己不是。

(躺槍的北堂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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