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晴聽了久久不語,陸歡顔瞧着她也有些不忍心,便勸道:“世上好男兒多的是,何必單戀一支花呢?”
從雁塔回來,已經是下午,北堂晴自上午那段談話之後一直都悶悶的,就連看陸彥博的神色都有些怪。
陸歡顔心裏過意不去,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錯事,可是想到陸彥博一直以來的志向,她又覺得該提醒北堂晴,畢竟她們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她不願意北堂晴因爲這些事受到傷害。
一直到了夜裏,也是輾轉反側地睡不着。
索性換了男裝往豫王府去,想來也有幾日沒見到北堂曜了,雖然上次祖父探訪的事有點莫名其妙的,陸歡顔還是忍不住想去看看他。
豫王府裏一片甯靜,暗衛們都不會攔她,她也就直接推門進了北堂曜的房間。
房間裏早就熄了燈,隻留了一隻蠟燭幽幽地燃着。
陸歡顔借着光亮走到床前,北堂曜正睡着,窗簾透過微微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柔和而夢幻。
陸歡顔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托着下巴看他,眉眼、鼻子、嘴巴、下巴、耳朵、鬓角、頭發……
越看,她的心裏就越發地生出歡喜,隻看他這麽睡着,心裏就生出踏實的感覺,那種漂浮在水上終于靠岸的感覺。
北堂曜輕輕地動了動脖子,睡夢中皺了皺眉頭,陸歡顔俯下身,輕輕地在他眉心印上一吻,親過之後,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了!
忍不住停在那裏,陸歡顔深深地吸氣,混雜着青竹味道的龍涎香,那是他的味道,是她喜歡的味道。
“阿曜,阿曜,阿曜……”
陸歡顔喃喃自語,沉迷在這種莫名地悸動中不能自拔。
北堂曜的手輕輕攬住她的腰:“我在呢,阿顔,一直都在。”
陸歡顔雙手撐在他頭兩邊,支起身體望着他,她眼中光華流轉,看的北堂曜心中一突,手上用力将人抱進懷裏。
“小心,小心你的胸口的傷呀!”陸歡顔輕斥,卻依然順着他的力道靠近了他,兩人氣息相聞,“阿曜,我聽過一句話,你要不要聽?”
“嗯,什麽?”北堂曜的聲音變得很輕,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你說什麽我都愛聽。”
陸歡顔好看的桃花眼半開半合,輕輕緩緩地道:“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阿曜,剛才瞧着你,我的心裏就好似開出了花來,你知道嗎?那種感覺,很奇妙。”
“我當然知道。”北堂曜輕輕親上她的紅唇,“我從第一次見你,就有那種感覺了。”
陸歡顔不再說話,輕輕控制着力道,吻上了北堂曜。
北堂曜一愣,随即閉上眼睛,加深了這個吻。
這一吻前所未有的香甜,甜到讓兩個人都舍不得分開,北堂曜的嘴裏帶着微苦的藥味,卻讓陸歡顔甘之如饴。
許久之後她才坐起來,捂着臉頰笑道:“我也真是太過輕浮,大半夜的竟然跑來你的床前……哎!”
北堂曜笑着拉她:“說好了隔一日就來看我的,讓我多等了好幾天。”
陸歡顔哼道:“我祖父來,你那陰陽怪氣的,我怎麽好再随便跑過來。叫大哥知道,又該沒玩沒了了。”
“所以你大哥今兒個出征,你就來了!”北堂曜一把抱住她的細腰,頭靠在她後背,“阿顔,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娶你過來了。”
陸歡顔把他拉開,讓他重新躺回去:“你給我躺好了,我看看傷口行嗎?”
北堂曜笑嘻嘻地扯開衣領,胸前原本還血肉模糊的傷口現在已經戒疤,看起來恢複的很好。
陸歡顔笑笑幫他把衣服整理好:“你恢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不吵你休息,先回去了。”
北堂曜攥着她手:“才說了兩句就要走,我不依。”
陸歡顔無奈:“你不想睡覺了?”
想睡你!北堂曜暗搓搓地在心裏叫嚣了一句,面上卻一副委屈的樣子:“你要是走了,我想你難受更睡不着了。要不咱來說說話,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行嗎?”
陸歡顔想了想,怎麽覺得這人一有傷病就逆生長呢?歎口氣道:“那好吧,我隻能再待一會兒。”
北堂曜往床裏面挪了挪:“來,你到床上來,夜裏涼得很,暖暖腳也是好的。”
陸歡顔也沒多想,直接踢了鞋子就算進被子裏,幫北堂曜掖好被角,自己也側過身面對着他躺好,一臂彎曲撐着腦袋,一隻手随意地放在外面。
“阿顔,我這幾天一直躺在床上,手腳都酸了,你看看。”北堂曜擡起胳膊在陸歡顔眼前晃,“你看,軟軟的沒力氣。”
陸歡顔“噗嗤”一聲笑出來,抱着他的胳膊道:“那我給你揉揉啊?”
北堂曜的手肘碰到她肚腹間的軟肉,渾身一僵,瞬間連嗓子都幹了,一動都不敢動地任由陸歡顔抓着胳膊來回的揉。
“那個,阿顔……”北堂曜感覺喉嚨發緊,“要不,你還是回家吧。”
陸歡顔手上用力:“怎麽,嫌棄我手法不夠好?”
“不是不是,那個,我好像,好像不太舒服。”北堂曜腦子裏一片混亂,抽出手來推她,“你快走吧,太晚了,我要睡了。”
陸歡顔本來躺的靠外,冷不防被他一推,一下子半個身子就掉到床沿外面,因爲怕碰到北堂曜的傷口,她回身去拉床上的帷幔。
可是北堂曜的床沒有帷幔。
于是陸歡顔目瞪口呆地被北堂曜推下了床,她被推、下、了、床!
陸歡顔腦子裏轟地炸開,呆了幾秒才回過神,猛地站起身,爆喝一聲:“北堂曜,你妹的!”
北堂曜早也是呆了,哪裏想到她竟然會掉下去,等被她吼到才恍然回神,糟糕,好像闖禍了。
陸歡顔看他竟然毫無反應,更是又委屈又生氣,一怒之下張口就罵:“分手,必須分手!這特麽對象談不成了!成個屁的親!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北堂曜隻聽明白了不成親,臉色變了變,幸好傷口已經不疼,趕緊忍着四肢酸麻翻身下床追了過去。可是剛一下地,雙腿就是一陣發軟,趕緊扶着床沿穩住身體才不至于跌倒。
就這麽一瞬間的功夫,外面就傳來陸歡顔的哭聲,北堂曜心裏着急,咬牙起身,眼前又是一陣發黑,隻得靠着桌子先緩緩再動。
陸歡顔動作快步子大,早已經走到了院子裏,她愣愣地回身,房間裏毫無動靜。
愣了幾秒鍾,她才想明白,自己這是在等北堂曜追出來呢?
可是北堂曜,丫的竟然不追!
陸歡顔“哇”地一聲哭起來,她怎麽這麽慘啊!被未婚夫對下床,這臉還要不要了!以後在穿越界還怎麽混啊?
哭的天昏地暗,面前忽然一陣風聲飄過,一張帕子遞了過來。
陸歡顔淚眼朦胧地接過來,一邊擦臉一邊嘟嘟囔囔地抱怨:“别以爲老娘嫁定了你,你給我聽好了,一天沒舉行婚禮,我就還能選别人!你懂不……”
話說到一半,陸歡顔就好像喉嚨被人掐住似得發不出聲音,雙眼瞪得老大,捏着帕子的手好像捏着火炭。
“你,你怎麽,怎麽來了?”
北堂昊神色凝重,上前拉着陸歡顔的雙臂:“阿歡,大半夜的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北堂曜欺負你了?”
陸歡顔點點頭,又搖搖頭,下意識地問:“不是,我沒事。夜裏這麽冷,你冷不冷?怎麽不多穿一件衣服?”
北堂昊神色柔和了幾分,伸手把她臉上挂着的淚抹掉:“不冷,沒有那麽虛弱。”
陸歡顔點點頭:“你來這,做什麽?”
北堂昊擡頭看了看她身後靠在房門上的北堂曜,微微一笑:“來見見我的七皇弟。”
陸歡顔這才驚覺回身,北堂曜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帕子上,神色晦暗而複雜。
她想解釋,可是想到他竟然把自己推下床,就又生起氣來。冷哼一聲,把帕子收起來,仰起下巴看他。
果然,北堂曜眼中閃過怒氣,卻強迫自己笑起來:“既然到了,便請進屋叙話吧。本王身體虛弱,就不出門相迎了。”
說完,他靜靜地轉身,緩緩朝着房間裏面走去。手腳還是酸麻,走路更是頭暈,北堂曜咬着牙硬是端着架勢走到桌子前,往凳子上端正地坐了。
陸歡顔追着他跑進來,看他臉色發白,到底還是忍着别扭,到了桌上的熱茶給他遞過去。
北堂曜掀掀眼皮,不動聲色地接了。
陸歡顔轉身又給已經進來的北堂昊倒了一杯茶,放在桌子另一邊。
北堂昊在那個位置上坐下,并沒有動那杯茶,反而對着陸歡顔道:“夜已深了,你快些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