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倩，從我有記憶開始，我的生命裏，就一直有三個男人，爸爸，哥哥，還有一個叫趙凱旋的。

記得小時候，我記憶裏的哥哥還那麽高大。那個時候，哥哥總是搬着一把凳子，坐在院子的中間，然後我和趙凱旋一左一右的坐在哥哥的身邊，聽哥哥給我們講故事。

那個時候的哥哥還可以把我們都抱起來，放在他的腿上。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很開心。那個時候我家的院子門外是一個鋼筋做的鐵門，鐵門中間有很多巨大的縫隙，趙凱旋每次都是從縫隙裏鑽進來的。

趙凱旋來的時候，總是會給我帶一些好吃的東西，有好吃的奶油蛋糕，水鬼蛋糕，還有巧克力的蛋糕。有時候也會給我帶一些水果，每次我們都玩的很開心。

但是突然有一天，當趙凱旋再次鑽進我家裏的時候，門外面有其他小朋友，指着我的臉罵我：“不要臉，沒出息，天天吃人家的東西。”

雖然那個時候的我還聽不懂這些話，但是從哥哥生氣表情，我還是覺得，這一定不是什麽好話。在看到其他小朋友指着我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好想哭。

從那以後，我就不願意和趙凱旋坐在一起了。後來趙凱旋再來的時候，我就不願意和趙凱旋一起玩了。但是趙凱旋的爸爸人很好，我總是記得，每次當趙凱旋的爸爸來我們家的時候，爸媽總是做很多好吃的。

雖然我很不喜歡趙凱旋，但是爸媽卻總是讓我和趙凱旋在一起玩，我很讨厭。後來我終于上學了，終于不用和趙凱旋每天在一起玩了。

可是到了學校，我才知道，比在家裏更讨厭。趙凱旋的錢好像永遠也花不完一樣，總是給别的小朋友買好多東西，沒到下課的時候，趙凱旋都帶着其他人聚集在小賣部。

但是趙凱旋總是會抱着一大堆的零食來到我的面前，不管我怎麽給趙凱旋白眼，趙凱旋都還是笑呵呵的賴在我的身邊。

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我聽見媽媽對爸爸說：“這個小凱還真是淘氣，他爸媽要把他賺到私立學校去，他非不幹，說什麽也要和白倩在一個班上學。”

爸爸也笑道：“兩個孩子青梅竹馬長大了，以後要是真的能成，也算是一件好事。”

媽媽呵呵笑道：“兩個孩子才上小學，你就想得那麽遠了，咱們家什麽條件，人家是什麽條件，咱們高攀不上。”

我悄悄地記住了高攀這個詞，很久以後，我才明白了高攀這個詞是什麽意思。這樣也就變的更讨厭趙凱旋，我不懂，爲什麽連自己的父母都覺得自己高攀不上趙凱旋。

我不想再搭理趙凱旋了，學校裏，白倩正在和小夥伴一起玩，趙凱旋突然抱着一對的零食來到我身邊：“倩倩，倩倩，都給你，都給你！”

本來還和我玩的很好的小夥伴們，全部都那目光放在了趙凱旋的身上，大家都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一點也喜歡這樣。

我緊閉着嘴，什麽也不肯吃，趙凱旋有些失望。那個時候的趙凱旋，真的很好看，長長的眼睫毛，大大的眼睛，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很喜歡他。隻有我不喜歡他，所以我成爲了同學們眼中的另類。

我越來越明白一件事，趙凱旋家裏是很有錢的，而我自己的家裏是很窮的。趙凱旋的零花錢怎麽也花不完，而我的零花錢，要看爸媽的臉色和心情。

爸媽心情好的時候，會給我一塊錢，可是這一塊錢和趙凱旋的零花錢相比，簡直少的可憐，我記得小學的時候，趙凱旋就可以拿出好幾百塊錢的零花錢。

我和趙凱旋的家住的很近，我們上小學的那一年，趙凱旋家要蓋新房子了，當時把我們家隔壁的好幾戶人家的舊房子都拆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說，趙凱旋家要蓋一個大大的别墅。

那個時候我還不懂到底什麽是大别墅，就盼望着趙凱旋家的别墅可以早一點蓋好。我看着趙凱旋家的外面，建立起高高的圍牆，然後兩扇巨大的大門，比我們家的大門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爲趙凱旋的家門外面，蓋好了高高的圍牆，我再也看不到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了。就算我爬到我們家的房頂上，也隻能看到趙凱旋家裏的房子尖。

趙凱旋家的别墅，封頂的那一天，幾乎全鎮的人都去了趙凱旋家裏，隻有我沒有去。那一天我爸媽都去了趙凱旋家裏吃飯，本來是要帶我一起去的，可是我堅持要和哥哥在家裏吃飯。

哥哥問我：“爲什麽不去趙凱旋家吃飯，今天哪裏有很多好吃的哦！”

我固執的轉過頭：“我不喜歡去他們家！”

“白倩，白倩…………”趙凱旋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們家裏，手裏端着一個大大的碗，裏面是很多好吃的東西，看來是趙凱旋專門送過來的。

“白朗哥，這是我給你們送過來的，你們爲什麽不去我家吃飯呀，我家的房子蓋好了，可漂亮了。”趙凱旋把碗放在了桌子上，我因爲不喜歡看見趙凱旋，故意把臉轉了過去。

趙凱旋的聲音裏帶着一些委屈：“白倩，你爲什麽不去我家吃飯？”

我使勁摔了摔筷子：“誰要去你家吃飯，誰稀罕去你家吃飯。我不去！”

哥哥看着這樣的我，在我旁邊歎息了一聲，然後對趙凱旋說道：“小凱，謝謝你，哥哥的腿不方便，所以才沒去你家的，你家的房子真漂亮，白倩她不是生你的氣，你回去吧，明天讓你們一起上學。”

趙凱旋走了以後，哥哥才問我：“爲什麽突然就不喜歡趙凱旋了，小時候你們不是很好嗎？”

我想起别人對我說的話：“他們都說我沒出息，跟着趙凱旋都是因爲趙凱旋家裏有錢，還說我們家窮，就會讨好趙凱旋家裏。”我自然沒告訴哥哥，别人都罵我的哥哥是一個瘸子，是個殘廢。

不知道爲什麽，哥哥的個子雖然長高了，但是腿卻變得彎彎的站不直。哥哥走路的時也不能像正常大人一樣走路，而且顫顫巍巍的走路。我從爸媽那裏知道，哥哥這個叫做小兒麻痹症。

我不知道小兒麻痹到底是什麽病，但是他讓我的哥哥再也不能像别人一樣了。

………………

我們上學的時候，會經過一條買衣服的街。記得那時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上學的時候經過那裏，那裏的櫥窗裏，放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色衣服，我好喜歡啊，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好看的衣服。

我在櫥窗前面看了很久，趙凱旋一直跟在我的身邊，趙凱旋問我：“白倩，你在看什麽？”

我沒說話，隻是繼續看着哪一件衣服，我好像從來沒穿過新衣服，我的衣服，都是媽媽從趙家拿過來的，很多都是趙凱旋的兩個姐姐剩下的衣服。

我走進去問了那個老闆娘：“阿姨，這件衣服多少錢？”

老闆年看我是個孩子，甚至都不願意和我多說話，簡單的說了一句：“120，誠心買的話，100塊錢就可以了。”

趙凱旋問我：“白倩，你想要嗎？我幫你買？”

我沒有回答趙凱旋的問題，低着頭去上學了。放學的時候，我沒有再從哪個櫥窗走，我回到家，看着正在家裏做飯的媽媽，想了很久，我忍不住朝着媽媽走去：“媽，我想買一件新衣服？”

媽媽稍微擡頭看了看我，然後臉上帶着一絲不高興：“買什麽新衣服，你沒衣服穿嗎？我前幾天不是才給你拿回來很多衣服嗎？”

我記得我的雙手緊緊攥着衣角：“那些都是舊的，我想買一件新的！”

媽媽本來在洗菜的手，突然擡了起來，一巴掌就打在了我的臉上：“好的不知道和别人比，就知道和别人比這個對不對，咱們家哪有錢給你買那些新的衣服，沒看到你和别人比學習，就看你比這個了。”

那一巴掌打的好疼，我既然不知道該怎麽哭，哥哥從旁邊走了過來：“你打她幹嘛，小倩一直穿别人剩下來的衣服，那個女孩子不喜歡打扮，你給她買一件新的，能怎麽了？”

那個時候的哥哥已經比媽媽還要高，但是虛弱的厲害。媽媽雖然對我很嚴厲，但是對哥哥卻很仁慈：“衣服，都穿的就行了，小丫頭一天到晚，就知道臭美，要那麽多新衣服幹什麽？”

哥哥把我拉回了房間：“倩倩乖，再過一段時間，就是你的生日了，等你過生日的時候，哥哥一定讓媽媽給你買那件新衣服，好嗎？”

我頭也不回的回家了，在我們村子的後面，有很多野生的枸杞，那個時候村子裏有人會收。2毛錢一斤的枸杞，我在天黑之前，可以摘10斤。把摘過來的枸杞賣掉，可以得到兩塊錢。

從那一天開始，我每天放學都會去後山摘枸杞，手上都是紅紅的枸杞汁，但是我每天都可以賺到兩塊錢，星期六星期天的時候，我可以賺更多，我覺得我一個月就可以買到哪一件衣服了。

我把賺到的錢全部放在我的枕頭底下，看着每天都多一點的零錢，我每天都要數好幾遍，每天都在算着自己到底還需要多久才能買到哪一件新衣服。

我好希望自己能在生日的那一天穿上哪一件新衣服，50塊錢，60塊錢，70塊錢，80塊錢，.，終于隻差兩塊錢，我就攢夠一百塊錢了。

那一天的在後山待了很久，深怕自己那一天摘的枸杞不夠，當我拿到最後的兩塊錢，想要回家的時候，我幾乎是飛着走進了家裏。

還有一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今天就要去買下哪一件衣服，我開心的掀開我的枕頭，才發現我的枕頭下面，原來放着的98塊錢，居然不見了。

我急沖沖的沖到院子裏，沖着媽媽喊道：“我枕頭底下的錢呢？”

媽媽還是沒擡頭，隻是簡單的說了一句：“我拿來了，你一個小孩子，要這麽多錢幹嘛？正好家裏沒錢吃菜了，用來買菜吧！”

我記得眼淚直流：“那些是我賣枸杞的錢，用來買新衣服的？你把錢還給我，你把錢還給我。”

媽媽根本不理會氣急敗壞的我：“買什麽衣服，一天到晚就知道買衣服，我就不給你買，我看你能怎麽樣？”

我看着媽媽的口袋，哪裏一直是媽媽裝錢的地方，我急不可耐的沖高上前去，想要去搶：“你把錢給我，這是我的錢，我要去買衣服！”

我的這個舉動，徹底惹怒了媽媽，媽媽一個耳光把我打在的地上：“我看你造反了，你的錢，我和你爸從小把你養大，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就不給你買，我看你能怎麽樣？”

摔在地上的我，感覺到了深深的委屈，這個時候哥哥走了出來：“你明明知道她天天放學就去摘枸杞，就是爲了買衣服，你把她錢收走，她能不委屈嗎？”

媽媽對哥哥的态度，總是那麽溫和：“天天放學不着家，學習成績不好，就知道買衣服！”

哥哥把地上的我扶了起來：“你把錢給她，你要是不給她，我今天就不吃藥了。”

媽媽笑着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塊錢：“給你，就你會慣着她！”哥哥接過一百塊錢，然後摸着我的頭：“走，哥哥帶你去買衣服。”

我清楚的記得那一天，顫顫巍巍的哥哥，牽着我的手，我們好像走了很久，才走到哪一家店鋪，可是我卻看見，那個櫥窗空了。

“阿姨，擺在哪裏的哪一件白色衣服呢？”我的心裏失落落的。

老闆娘笑了笑：“今天下午才剛賣出去，看看别的吧，我這裏新到了好多好看的衣服！”

那一刻，我覺得好想哭，哥哥摸着我的頭：“倩倩，那件黃色的好不好，很好看！”

我麻木的點點頭，任由哥哥幫我挑了一件衣服，其實哥哥幫我挑選的那件黃色的衣服也很好看，隻是不是我喜歡的，但是卻依然是我的第一件新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