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梁墨,不過麽,你也可以叫我梁墨髯。”說罷他笑着捋了捋胡子。
“啊!原來閣下就是那位墨髯客啊!”謝勁松笑着道,“我很早就聽說過你的這個名号,今天竟然讓我見到了你,真是失敬失敬!”
“哦?我這名号有這麽響亮麽?”梁墨髯聽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我可是真的久仰大名呢!”
梁墨髯看這少年一臉的真誠心裏也覺得有種說不出的舒暢:“你多大了?”
“小弟今年十六。”
“如此說來我長你十歲。”
“哈,我聽說我是這一百人裏頭年紀最小的。”
梁墨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似乎多少有些稚氣未脫的感覺:“年歲長幼可不算什麽,這鎮島使的位子是靠本領來取得,并不是依照年齡。”
“小弟明白!”說到這“鎮島使”三個字那雙靈動的眸子突然間放出兩道精光,“小弟一定會力争一個位子的!”
“好志氣!”梁墨髯一拍他的肩膀,可心裏卻多少有些輕蔑,暗想:“就這個身子骨還想争取鎮島使麽?”
之後便是艱苦的學藝。起先兩人經常在一起切磋,謝勁松的天資着實令梁墨髯吃驚不小,雖然嘴巴上不願承認可自己心裏清楚與他差得太遠。不過或許是因爲謝勁松終究身子骨太弱小的緣故,在每月一次的小型比試會上始終不是自己的對手。
漸漸地梁墨髯便不再去擔心謝勁松的那句豪言壯語,甚至後來也不再與他過招比試。過了半年多,他和另外六人已然成爲了人們心中七使的不二人選,至于謝勁松則壓根默默無聞。
今天梁墨髯在山丘後仔細觀察着眼前的這個少年,突然感覺他的身子步伐竟然與幾個月前有着天差地别。而他的體格似乎也變得強健了不少,每一招每一式的勁道皆是雄渾無比。
正看得出神,隻見那謝勁松突然一猱身,将腳掌伸進一塊巨石之下,繼而一使丹田氣大喝一聲,竟然硬生生将這塊千餘斤的巨石踢上了半空,離地足有四丈之高。緊接着謝勁松腳尖點地一個縱身,随着那巨石一道躍在空中,繼而手中利劍上下翻飛快如電光火石一般。
将佩劍收入鞘中,左掌橫推,按在巨石上口中又是一聲斷喝:“開!”頃刻間那千斤巨石在半空中炸裂成了千餘碎塊向着四方激射而去。
謝勁松雙腳穩穩落在地上,猛然間見他又從腰間抽出佩劍劍尖向上一挑,“叮”的一聲脆響,就看劍尖上已然紮着一塊拳頭般大小的碎石。謝勁松将佩劍緩緩移到眼前,看着那塊碎石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突然他雙眼中精光大盛,山丘後的梁墨髯就是一驚:“這眼神與他說出那句豪言壯語之時竟是那般相似。”
還不待他回過神,謝勁松手腕微微一顫,劍尖上的那塊石頭頃刻間碎裂成了五六個小塊落在了他的腳邊。
“誰!”謝勁松突然抽出佩劍大喝一聲。
梁墨髯吓了一跳,以爲自己的行蹤已然暴露,想來偷窺别人練功頗是一件犯忌諱的事情,可有心不出去已經被人識破了行蹤,暗想自己與謝勁松多少有些交情,他應當不會責備自己,可轉念又一想既然有交情爲何又要偷窺别人呢?
正在他躊躇之際,就聽謝勁松“唰”地抽出佩劍,劍指自己的側後方高聲道:“到底是誰在那裏鬼鬼祟祟,快些出來!否則别怪我劍下無情!”
梁墨髯見他并非指向自己心裏倒是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穩了穩心神,繼而順着謝勁松劍指的方向看去卻并未瞧見半個蹤影。梁墨髯此刻仔細回憶了一下适才的情景,似乎自己也的确感覺到了什麽,隻是當時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謝勁松身上故而竟渾然沒有察覺。
他暗想此人應當并無惡意。納悶了片刻再一回頭隻見謝勁松也已然不見了蹤影。
“剛才到底是誰?”梁墨髯喃喃道,“還有,怎麽幾個月不見謝勁松這小子的本領竟然精進到了這個地步?這可……”
“啊梁兄,你怎麽也在這兒?”
梁墨髯猛一哆嗦,一扭頭隻見謝勁松正笑盈盈地站在自己身後,腰間挎着那柄佩劍。看他的身子骨似乎确實比半年前健壯了不少,颔下也稀稀拉拉有了幾根胡茬,不過看臉上似乎還是有些稚氣未脫的感覺。
“啊!兄弟是你!今天哥哥閑來無事,想四處走走。剛才經過此處聽到練功的聲音就跟着過來了。”
“嗯?難道我聽到的聲音是哥哥的麽?”謝勁松說着皺起了眉頭。
“怎麽?兄弟聽到了什麽?”
“不知道,方才我總感覺旁邊有人,可是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卻發覺隻有哥哥你一人。你是才來的吧?”
聽謝勁松這樣說梁墨髯松了口氣,看起來适才他練功之時并未察覺自己在身旁,可這麽說來到底謝勁松聽到的聲音是誰就變得更加蹊跷了。“不錯,我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瞧見你的背影一閃而過,我還在納悶究竟是誰有這般迅捷的身法,你就出現在我後頭,這下可是把我吓得不輕啊!”
“嘿嘿!”謝勁松眨着眼睛摸了摸腦袋,“我也沒想到會吓着哥哥呢!”說罷又向适才的那個方位看去,梁墨髯見他專注的神情與平日迥異便道:“有什麽發現麽兄弟?”
“沒有呢。”說着謝勁松向前走了幾步,“哥哥你來看!”
梁墨髯來到跟前順着謝勁松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前頭的一片草地上竟然覆蓋着一層白霜。“現在已經是正午了,日頭正高,爲何這裏竟然會有霜露呢?”梁墨髯彎下腰摸着白霜道,“啊!好涼!”
“是麽?讓我來看看!”說着謝勁松也伸手摸了摸,“的确如此,究竟會是誰呢?”
“毫無頭緒。”梁墨髯捋着胡子一個勁地搖頭。
“唉!算了算了,看來此人應當無有惡意,否則你我哪裏還有命在?”
“兄弟所言極是。”
“哥哥今日可有空閑麽?陪小弟喝上一杯你看如何?”
梁墨髯此刻心情頗是複雜,一來他也在思索适才究竟是何人在一旁窺視,二來他終究對偷窺兄弟練功感覺有些不安,況且适才兄弟問起之時他扯了個謊,自己知道自己的酒德素來會酒後失言,思前想後還是搖頭拒絕了:“不了兄弟,看到你這樣勤練功夫我卻白白閑遊了半天,現在感覺當真汗顔無比,喝酒之事還是以後再說吧!哥哥我這就告辭了!”
說罷也不容謝勁松挽留便抱着拳疾走而去。
梁墨髯疾步匆匆地回到住處,猛地推開大門,隻見屋裏坐着兩人,一個頗是有些少年白頭,鬓邊額角的頭發已然雪白,不過腦門上的頭發卻依然烏黑。虎目之上一對卧蠶白眉頗是惹眼,消瘦的臉頰沒有什麽胡須,鬓角旁垂着了兩绺白發;另一個瞧着似乎要年輕一些,一頭的黑發竟挑不出一根白絲,與旁邊那位形成鮮明的反差。雙目微瞑似乎正在養神,平平的兩道眉毛讓人感覺頗是親善,人中之上留着兩撇黑胡,一對薄薄的嘴唇,左手拿着一把合攏的折扇緩慢而有節奏地輕拍着右手的掌心。
“喲!六弟回來了!”那個少白頭不待梁墨髯說話先開口道。由于梁墨髯等七人早已将七使的位子視爲囊中物,而各自的本領互相之間又是知根知底,所以早已在不經意間按照鎮島使的次序來命名各自的排行。梁墨髯乃是公認的開陽使不二人選,于是外頭除了管他叫墨髯客外又多了一個“開陽六公子”的诨号。
此刻梁墨髯見到屋中的兩人似乎覺得有些驚訝:“大哥,三哥,你們怎麽在這裏?”
“怎麽?來看看兄弟還要先行通告麽?”還是那個少白頭嘴角帶着幾分笑容。
“大哥說的哪裏話來!”梁墨髯一個勁的擺手,“隻是平日裏請都請不動你們今天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梁墨髯帶着幾分調侃的語氣。
“六弟似乎有心事啊?爲何這樣行色匆匆,這可不是你的做派。”拿着扇子的那人依舊閉着眼睛,扇子還在手心慢慢的敲着。
“哪有心事,三哥就喜歡拿我說笑!”擡眼一看隻見兩人已然各自沏了一杯茶,茶壺擱在兩個茶盞的中間,梁墨髯帶點挖苦的語調道,“兩位哥哥還真不把這裏當外頭,連我放茶的地方也能尋到。尋到也就罷了,竟然還不給小弟也倒上一杯。啧啧啧……”說罷連連搖頭。
眼前這兩位不是旁人,正是天樞使與天玑使得不二人選:那位少白頭姓嶽,雙名吟霜;拿着扇子的姓方,雙名展圖。隻見那方展圖睜開了雙眼,瞥了瞥梁墨髯又看了一眼嶽吟霜道:“大哥,你看六弟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嶽吟霜笑了笑:“六弟快坐快坐,我們哪裏知道你會這個時候回來。”說罷從一旁的托盤裏又拿起一個茶盞倒上一壺茶,起身來到梁墨髯跟前,“來,今日以茶代酒,我嶽吟霜給我的六弟賠個不是。”
梁墨髯“噗嗤”一笑,接過茶盞坐在他倆對面,一聲不吭地喝了起來。
“你看哥哥,他心裏肯定有事。”
“是啊!隻是六弟臉皮子薄,看來是不好意思當着咱倆的面說呢,今天我倆來的着實不是時候,我看我們喝了這一杯就先行告辭吧!”
“大哥說的極是,來!我也以茶代酒敬哥哥一杯!”說罷兩人就要碰杯。梁墨髯急忙把嘴裏的茶給強行咽了下去,将茶盞往桌子上一擱頗是煩躁地說道:“兩位哥哥太會取笑人了!你們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太不将小弟放在眼裏了!”
“是麽?”嶽吟霜沖着方展圖使了個眼色,“六弟心裏有事卻又不肯和我們說實話,分明是不把我倆當成你的兄弟,究竟是誰不把誰放在眼裏呢?三弟,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梁墨髯見嶽吟霜一副慢條斯理地樣子頗覺得心煩,也不待方展圖搭話急忙接口道:“好了好了,我說!我說就是了,當真受不了你們倆這一唱一和!”
說罷他舉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茶,長歎了一口氣便将适才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番,末了道:“我看那謝勁松的功夫着實了得。真不知道是受了何人指點,我記得四個月前還與他交過手,那個時候他完全沒有半點勝算。可是今天恐怕我都沒有勝他的把握。”方展圖見他茶水将盡急忙起身爲他續上,梁墨髯沖他善意地點了點頭。
嶽吟霜抿了口茶:“六弟,适才你說那片草地上是什麽?”
“白霜。”梁墨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嶽吟霜回頭沖方展圖道:“三弟,莫非是?”
方展圖打開折扇在胸前輕輕扇了幾下:“應當不假,這前後聯想起來也隻有這個解釋最說得過去。”
梁墨髯見兩人又打起了啞謎忍不住叫道:“兩位哥哥,你們……”
不待梁墨髯說完方展圖急忙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嶽吟霜笑道:“三弟,你就别賣關子了,老六這個急性子再這樣下去恐怕當真要沖你拔劍相向了。”
方展圖合起折扇在掌心一拍:“也罷也罷!”說着抿了一口茶,“六弟,你我兄弟乃是北辰大人此番所召集百人之中的翹楚,那謝勁松我也多少有些印象。因爲當時見着此人瘦弱的身子感覺與他那‘勁松’的名字頗是不相符。如今你我兄弟學藝已然半年多,三四個月前,謝勁松在你面前壓根走不過十個回合,何以在短短的幾個月裏竟然突飛猛進呢?如今想來,唯一的解釋便是北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