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裏一時間喧鬧起來,有的稱贊嶽吟霜這一記漂亮的收招,有的則是對他如此狼狽的勝利議論紛紛。
林落塵趕忙跑過來道:“大哥!怎麽樣?”
“無礙,無礙!”說着嶽吟霜又用眼角瞥了瞥北辰,又看了看喧鬧的人群,“一群聒噪的家夥!”
“理他們作甚!”吳泰文道,“不過請恕小弟直言,大哥今天可是有些反常,難道真的如三哥所說的那樣是因爲某個人麽?”
“哼!某個人!”嶽吟霜嘴裏将後面的三個字反複念叨了幾遍,突然見到一旁的方展圖正搖着扇子眼睛死死盯着對面的人群,“三弟,你看什麽呢?”
“在看看你的人。”方展圖不緊不慢地搖着折扇。
衆人跟着方展圖的眼神瞧去,隻見對面人群中謝勁松依舊笑盈盈地站着,雙手叉在胸前與适才的樣子并無二緻。“三哥,你看到了什麽?”老七仇勝雲問道。
“适才你們聽到拔劍的聲音了麽?”方展圖依舊沒有轉身。
“嗯?”幾人聞言都是一愣,“我似乎聽見了。”老五葉辰黝答道。
“嗯!我好像也聽見了。不過緊接着就是老大的重劍砍在冰罩上的那聲巨響,所以我倒是一時将那個聲響給忘了。”林落塵若有所思地說道,“老三,那個聲音有什麽不對麽?”
“聲音沒問題。”方展圖合起了扇子敲了敲手心,“你們可知道來自哪裏麽?”
“三哥你又來了!有話痛痛快快說出來,爲啥總是這麽慢條斯理的,聽你說話真是可以把人給活活憋死!”梁墨髯提高了嗓門,滿臉通紅。圍觀人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是一陣喧鬧:“哈!内讧了内讧了!”“有趣有趣,嘿嘿,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梁墨髯似乎意識到了這點,連忙沖着方展圖抱拳緻歉,方展圖冷冷地掃了一眼周遭的人群,眼神裏似乎飽含着殺意,衆人見了不禁一個激靈紛紛安靜了下來。方展圖“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們回過身子沖着兄弟們道:“适才老大顯然有些失了心智,若不是北辰大人出手此刻那小子的腦袋恐怕早已經成了稀泥。天心島上誰不知道老大這柄重劍的力道,那個情況下又有誰有這個自信竟然可以從他劍下救人呢!”
“難道說……”梁墨髯皺着眉頭捋了捋颔下的長髯,“那謝勁松竟然……”
“不錯!那個架勢分明就是準備用自己的佩劍去接老大的那一招,全然不是準備将那人從老大劍下拉走的意思,你說此事是不是十分令人在意呢?”
“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嶽吟霜恨恨道。
“老大!快冷靜些。”方展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這小子擺明了就是來攪局的。接下來便是抓阄,不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得小心應付。”說着他看了看仇勝雲,“老七,若是待會兒輪到你與那謝勁松對陣,你有幾成把握?”
“這……”仇勝雲适才親眼瞧見了梁墨髯敗陣時的全程,自己與六哥原本就是伯仲之間。當時他心裏着實一驚,暗自在想倘若自己與謝勁松對陣究竟能否破那一招,可直到現在依舊沒有找到破解之法。如今被三哥問及了心事不由得張着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罷了!”方展圖拍了拍仇勝雲的肩膀安慰道,“兄弟竭盡所能便可!”說着又看了看林落塵,吳泰文與葉辰黝,“小心應付,恐怕接下來将有惡戰!”三人默默地點了點頭。
此刻那位被挑選出的老者健步走上了神壇,看他的歲數約莫有八十多,不過身子骨卻格外硬朗。隻見他來到北辰的跟前抱拳施禮,北辰也沖他點頭示意。繼而老者轉身下了一級台階沖着場内的十四人一抱拳朗聲道:“諸位才俊!”隻這四個字一出口,場内場外霎時間安靜了下來,甚至連嶽吟霜等人都是一愣:“好雄渾的内力,這老人可着實不簡單。隻是似乎未曾見過。”
就聽老人接着道:“老朽姓洪,單名一個福字。”
“洪福?好名字啊!”人群中有人調侃道。那老人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也并不在意:“這裏有人認得我有人不認得我。老朽今日有幸,爲我這天人一族的鎮島使座次大戰來排個對陣次序。适才老朽已然目睹了衆位年輕人的風采,當真讓我洪某人羨慕得緊。若是我洪某人能年輕個幾十歲,沒準今天這場中就會有我的一個位置!”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一個聲音高聲喊道:“年輕個幾十歲,洪老爺子你以爲你真有這樣的洪福啊!哈哈哈!”
洪老頭聞言哈哈大笑道:“我這名字乃是爹娘送的,不過我倒是着實辜負了老人家的期望,這輩子還真沒啥齊天的洪福呢!”
人群裏又是一陣大笑,洪福沖人群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安靜,接着又沖着場内衆人高聲道:“如今入圍最終決戰的七人已然決出!”說着伸手依次點指,“他們是:
嶽吟霜
林落塵
方展圖
吳泰文
葉辰黝
仇勝雲
謝勁松。來來來,七個小夥子把你們的佩劍放到這個匣子裏來。”
說着一旁走出兩個侍者擡出一個巨大的方盒,盒蓋上頭從一到九寫着九個數字,打開一看裏頭用木闆隔出了九個空間,三三羅列。将盒子放下之後其中一個将老人的雙眼用黑紗蒙起并讓他轉身向着北辰,之後那侍者便來到了北辰的左手邊與老人并肩同向而立。另一個侍者引導着七人依次将佩劍投入那些隔間之中,安置妥當後蓋上蓋子再與他們一道站在了北辰的右手邊。
北辰見準備已畢便沖着左手邊的侍者點點頭,那人便引着老人走到了盒子旁。老人蒙着眼睛沖衆人高聲道:“一對九!”侍者打開盒蓋,從對應的隔間中抽出兩柄佩劍,另一個侍者急忙來到跟前接過佩劍回身向着身後的七人示意一番,隻見林落塵與吳泰文從隊列裏走了出來先行立在最下一級台階的左右。
一切停當後開蓋的侍者拍了拍老人肩膀示意他繼續選擇,老人略略一沉吟便開口道:“五對七!”侍者打開蓋子,将佩劍交予了另一個侍者,這一回隊列裏走出了方展圖與葉辰黝,兩人下到了次一級的台階分列左右。
此刻北辰的右手邊隻剩下了嶽吟霜、仇勝雲與謝勁松。方展圖下台階時頗是無奈的回頭看了看,暗想:“看來這小子此番攪局真是攪定了!”
嶽吟霜瞧了瞧身旁的兩人,此刻倒顯得格外平靜,突然更是有一種渴望倒不如第一輪就和這謝勁松比試一番,他原本就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輸,所以也全然不顧在第一輪便敗北令人顔面掃地的結果。
此刻就聽洪老頭清了清嗓子高聲道:“二對八!”
侍者打開了蓋子,衆人都不自覺地踮起了腳尖翹首期盼着,隻見那侍者極其費力的隻從二号隔間裏取出了一把重劍,立馬便往地上一杵似乎都沒有多餘的力道交給身邊的夥伴。
嶽吟霜見狀拍了拍那個準備上前交接的侍者肩膀示意他不必費力,自己便從容地走上前将佩劍背在了背上下了台階。随着人群的一陣喧鬧如今這第一輪的對陣形式已然明了:
林落塵對陣吳泰文;
方展圖對陣葉辰黝;
仇勝雲對陣謝勁松;
嶽吟霜首輪輪空。
第一輪結束後,落敗的三人兩兩進行比試,最終一場未勝的則是搖光使,故而雖說鐵定會成爲鎮島使之一不過成爲這搖光使着實令人面上無光。
原本若是七兄弟之間互相的比拼倒也并不特别計較這些,可是如今多了一個謝勁松真個攪亂了原本的和諧。
第一輪獲勝的四人将再由洪老頭進行一次蒙目抽選,繼而兩兩對決。勝利的那兩位将争奪天樞使一位,勝者就任敗者則任天璇使。而第二輪落敗的兩人則會與第一輪落敗的三人中剩餘的那兩人再兩兩分組,勝者與勝者争奪天玑使與天權使,敗者與敗者争奪玉衡使與開陽使。
如今第一輪的對陣已然明晰,林落塵便與吳泰文先行走入了場中。
在他們七兄弟中,按着實力來算,林落塵與方展圖則在伯仲之間,非是二三百招分不出勝負。而吳泰文與葉辰黝也是一樣,不過他倆較之二哥與三哥卻是差了一截。故而吳泰文此刻頗是坦然,他明白縱使傾盡全力也無法在二哥跟前走過五十個回合。
可是林落塵此時的心情卻着實有些複雜,因爲如今的情勢來看謝勁松打敗仇勝雲是十拿九穩之事,那麽下一輪自己和嶽吟霜都有可能将與之對決。
自己打敗吳泰文并不在話下可那也必須至少拿出九成的功力來,絕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可若是那樣沒準自己的家底便會被謝勁松給瞧在眼裏,而謝勁松打敗仇勝雲極有可能隻消在十招之内,那真到了自己與之對決的時候豈不是占盡劣勢了麽?故而眼見吳泰文沖着自己一抱拳,林落塵頗是敷衍地回了回禮。
吳泰文是個粗莽之人,心思遠沒有方展圖那般細密。而台階之上方展圖已然将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他全然看破了老二的想法,與自己所顧慮的完全一緻,他稍稍偏了偏腦袋,隻見大哥的身背後謝勁松正認真地盯着場内,嶽吟霜則是看着遠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方展圖此刻頗是感覺有些煩躁,拿出折扇在胸前扇了起來,不再如同平日裏那般的悠然自得。
再看場中,吳泰文見二哥對自己的回禮頗是敷衍,心裏便有三分不悅。他的性子與梁墨髯頗是相近,皆是好酒豪爽之人,而林落塵偏是滴酒不沾,所以雖說大家都是結拜的弟兄可平日裏他與二哥的關系并不怎麽親密。
在七兄弟中,他是對于公認的排位最不滿的一個,無時無刻都想着可以達到老二老三的位置。由于方展圖足智多謀,用他的話來說便是詭計多端,所以吳泰文一直不願意與他交手生怕老三用詭計詐他。
而林落塵雖然也頗有智謀不過卻不太喜歡玩心眼,自己最近一次與林落塵交手大概是在半年前。當時他拼盡全力和二哥打了一百個回合最終敗下陣來,這一戰績較之一年前的五十個回合已然大大提升。他可不知道這一次二哥隻用了八成的功力。
于是他這半年來發瘋一般的苦練,就是爲了可以在比武大會上能夠一鳴驚人,說起來原本這“攪局者”的身份應該說的是他,不過這一切也隻有方展圖看在眼裏,其餘的兄弟則或是視而不見或是壓根不放在心上。
此刻吳泰文見林落塵似乎有着心事,架勢也并不那麽密不透風,心裏着實感到欣喜,暗想:“二哥啊二哥!今天我倒要好好來領教領教你的高招!”想着揮動佩劍大吼一聲向着林落塵疾奔而來。
林落塵心緒煩悶,原是想着若是老四能夠明白自己的苦處,可不料一擡頭瞧見吳泰文如同一頭猛虎一樣朝自己撲來,當時一股子無名怒火頃刻間燃燒了起來,恨恨道:
“老四啊老四!你也太過不識時務。老早就聽老三說起過你的野心。可就你這點道行能勝得了我麽!如今那謝勁松已然讓人頭疼,你卻先來攪局讓人看着我們兄弟先起了内讧,該死啊該死!”
想罷一狠心,抖擻精神,霎時間雙眼之中精光大盛,也顧不得之前的顧慮揮動佩劍迎着吳泰文而去。台階之上方展圖見狀隻得喟然長歎,又偷眼瞟了瞟嶽吟霜的身後,謝勁松嘴角已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就聽铿然一聲脆響,火光四濺,周遭的人群都發出一陣驚呼。
“來真的了!快看快看!來真的了!”一個人大叫道。
“怪啊!怎麽回事?我還以爲他倆肯定是過過場而已呢!”另一個聲音說道。
“還看不出來麽?”第三個人撇撇嘴。
“看出啥了?快說快說!”之前那兩人不斷地催促。
“唉!和你們這兩個榆木腦袋就沒法交談。你們看看那嶽吟霜身後,還不明白麽!好了好了,别啰嗦,快看好戲才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