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大哥!”七郎高喊道。
“兄弟啊!哥哥可算是見到你了!”
城下所站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精靈谷唯一幸存的靈狐——隋梁。
七郎急忙打開城門将隋梁迎了進來,歡歡喜喜帶他向家中走去。
“大哥啊大哥!你可算是來了,”七郎動情地道,“你可知道出了那件事情後,小弟無時無刻不想去精靈谷把你給接來。可是後來出了太多的事情,真是難以一一言表。”
雖說從外貌來看不會有人察覺隋梁乃是靈狐,但七郎爲了避免多事還是與他盡量避開衆人的耳目。來到月光鎮的家中,阿梓剛回來不久,見着隋梁亦是激動得幾乎掉下淚來。三人互相挽着胳膊各道契闊,繼而七郎想要擺下酒宴,不過隋梁示意茶飲即可。
“兄弟們都安息了吧?”七郎端着茶盞久久沒能喝上一口。
“都入土爲安了,”隋梁此刻倒是顯得十分坦然,仿佛已然将世間的悲歡離合給完全看透了一般,“其實哥哥早就想來找你,我終究是一個人呆不慣的。可是我這身上的傷實在太重,所以将養到上個月,這才算是好了一些。這幾天身子骨基本上是無礙了,所以想着,就來看看兄弟和妹子。”
“真是難爲大哥了,”七郎神色頗是黯然,“以後你就在我這裏住下吧,人族這邊你無須擔心太多,我和姐姐會好生照應你的。”
七郎說着沖阿梓使了個眼色,阿梓點點頭道:“兄弟你去吧,隋大哥這裏我會照應着。”
“哦?兄弟要去哪裏?看你似乎有心事。”隋梁皺了皺眉頭。
“不瞞哥哥,兩個月前,我與夢鴻兄弟去追蹤那藍鳥畢方——就是屠殺我靈狐一族的那隻惡鳥,他的事情一會兒姐姐會和你細說——結果中途被他算計,我身負重傷,直到今天才算康複;而夢鴻兄弟從那天起就下落不明。所以我想去各處先找找他,若是七天之内再無音訊,我準備上一次昆侖,向尊主求助了!”
“啊對了對了!你看我這老糊塗,”隋梁說着撂下茶盞一個勁地敲着腦袋,“我就說有要緊的事情不能忘,結果竟然真給忘了。”
“哦?何事?”
“兄弟啊,我見着夢鴻兄弟了。”
“啊!大哥在哪裏見到他的?那他現在去了哪裏?”
“是這樣,昨天我原本就想來找你,可是剛一出谷,就看到夢鴻兄弟迎面走來,神色有點怪異。他見了我之後就問‘靈兒是否在谷裏’。
“我說‘兄弟你糊塗了,靈兒不是去了蓮池麽,他可沒有回來。’
“然後他說‘對對對,是他糊塗了’,然後就直奔蓮池而去了。我看他行色匆匆的樣子,還在想難道是靈兒出了什麽事情麽?”
姐弟倆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都覺得有些詫異。七郎問道:“大哥,你确信那便是夢鴻麽?”
“我知道你倆的意思,”隋梁點了點頭,“不過我隋梁的眼睛應該不會看錯。尤其是他身上的氣息,就是夢鴻沒有錯。”
見隋梁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姐弟倆也不便再做質疑,阿梓道:“既然真的是夢鴻兄弟,那他爲何不先回部族給我們報個信呢?這兩個月他到底去了哪裏?”
“夢鴻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緣由,”七郎頓了頓,“如今我們所能做的恐怕也隻有等待了。”
“呵,弟弟不準備去一次蓮池親自确認此事麽?”阿梓笑道。
“唉!說實話,此時此刻部族這邊我倆是一刻都不該離開。說要去找夢鴻也實在是我有些亂了方寸,如今既然有了他的下落,還是再等上幾天吧!終究那蓮池在天心島的腳下,倘若真的遇到什麽大事,我想北辰大人也應當不會坐視不管吧!”
“我覺得七兄弟說得在理,”隋梁點點頭,“你和妹子還是不要離開的好!”
“哥哥今後有何打算?可願意在人族住下麽?”七郎問道。
“還是給我找一個隐蔽的場所吧!我終究是擔心被人族知道身份後有些不妥。”隋梁歎了口氣。
七郎明白大哥的心思,此刻他不敢說心灰意冷,但必定是不再願意多問世事。于是他索性先讓隋梁在夢鴻的家裏暫且住下。留仙早就聽聞過隋梁的大名,如今見着兩人頗是投緣。與聞靈呆的久了,隋梁哄孩子的本領已然“登峰造極”,不出一天,劍臣也徹底被他給“降服”了,一口一個隋伯伯叫得親熱無比。
留仙眼見兒子與隋梁這樣投緣,幹脆讓他也學聞靈的樣子,拜了隋梁爲義父。如今的隋梁孑然一身,太需要有溫情的補償。聽劍臣一聲稚氣未脫的“義父”,險些讓他樂暈過去。
按下隋梁這邊暫且不提,再來說鄒夢鴻。
這兩個月他究竟去了哪裏呢?其實他一直都在東海之中。
卻說那一天,他爲了躲避撼嶽的追擊,仗着身上的避水珠一個猛子紮進了海水之中。夢鴻的水性說實話不算太好,若說是在湖水中勉強自保那還湊合,可是要在大海之中遨遊自如,那壓根是不可能。
所幸他身上帶着避水珠,至少是沒有溺水的危險。但是要如何在暗湧的漩渦之中掌控自己的平衡,如何在穿梭的魚群之間找到立足之地,對于他來說都是一個個艱難的舉動。
而且更加不湊巧的是,他剛跳進大海,就覺得海底下幽暗無比。雖說這裏的位置離陸地還不算太遠,海水相較海心之處還淺得很,不過卻已然遠遠深過那蓮池福地了。夢鴻就覺得身邊有無數幽藍的眼睛凝視着自己,一時間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當他腳下似乎觸碰到了什麽東西的時候,夢鴻急忙用力一蹬,身子向着海面上的光芒遊去。不料這恐慌讓他忘了海面之上還有一個想要殺他的器靈。等到夢鴻驚覺此事的時候,他就看到海面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繼而一股子巨大的沖力向着自己頭頂砸來。
原來是那撼嶽在海面上找不到夢鴻,狂躁地猛砸水面。他如果能再多等哪怕一盞茶的工夫,夢鴻就露出水面,沒準還會被他偷襲得中。可最終偏偏就是差了這點時間,夢鴻逃過一劫——不過他的代價是被這股子巨大的沖力給砸向了水底,腦袋磕在了一塊暗礁之上,當時暈厥了過去,身子也緩緩沉到了海底。
等到他醒來之時已然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不過至少肚子已經餓到了極點。他剛想轉身,突然覺得完全動彈不得。掙紮了幾下才發現,自己不知道是被魚群還是激流給沖到了一塊礁石的底部。周遭似乎都是細沙,偶爾還有幾個海蟹,那些兇猛的大魚是完全無法進入的。
“老天有眼!”夢鴻松了口氣,“這條小命還在!”
他定了定神,一運真氣将暗礁打出一個缺口,終于騰出了身子,隻不過如今四周一片漆黑。他所能瞧見的也隻有那些幽暗的眼眸、與晃動的影子,耳邊則是水波的聲音。
走了幾步,餓火又一次熊熊燃燒起來。可是在這海底,想要點火看路那是妄想——除非他能得到當年火神祝融贈予龍羿的那對燧石——而這樣一來擊殺遊魚來果腹的想法也變得有些不可行了。
正在焦慮之時,他無意間一摸自己的懷裏,發覺似乎有什麽東西,這才想起原來是玉菡送給自己的那包七心月。
那一次夢鴻因爲經曆了精靈谷的慘痛,外加聞靈親生父親出現而帶來的失落,之後又是天心島,昆侖神殿連軸轉,等他回到人族的時候早已經累得不成樣子了。這荷葉包他平日裏都是揣在衣服的夾層之中,疲勞之中他就随手将衣服擱在了一邊。
次日天明,他睡得迷迷糊糊,順手從衣架上抄了一件衣服披上。而那段時間實在太過不太平,他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穿了另一件衣服。夢鴻平日裏這衣服許久才會換一次,加上自從和留仙爲鄰後,憐月對于這個小叔子格外疼愛,頗是爲他親手做了幾件替換的衣服,于是那件塞着七心月的衣服就一直被夢鴻遺忘在角落裏了。而這一次卻正好被夢鴻給穿了,其實也完全是出于無心。
那七心月外頭的荷葉乃是取自蓮池的池水,故而被它包着的東西不會敗壞——除非是荷葉枯萎,不過那也要經曆許多年的光景——所以那包七心月吃起來依舊可口無比。雖說一塊藕餅足夠讓夢鴻飽上幾天,可是由于他這會兒實在太餓,一時間忍耐不住,連吞了三塊。不一會兒,他就開始因爲漲肚而一個勁的打起飽嗝來。
向着海面的光亮漸漸遊去,可不一會兒夢鴻就瞧見撼嶽那巨大的身子依舊在海面上盤桓。如今的夢鴻所想可謂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快些擺脫這個巨靈的糾纏早些回到人族。
于是他急忙逆着撼嶽此刻移動的方向而去。幽暗中,他抓住了一條大魚,最後被那大魚帶着遊了好久這才算停下來。眼看終于不見那撼嶽的影子,夢鴻這才安了心。在海底下他無法辨别方向,于是急匆匆地朝着海面遊去。
可就在将要挨近海面之時,突然間一股子寒氣從水流中彌散開來。夢鴻不由得一個激靈,暗想:“從來隻有越靠近海底越冷的道理,可爲何如今快要挨着海面反倒如此寒氣徹骨?難道是我病了麽?”
想着,他以手加額觀察了一會兒,發覺自己并沒有筋骨酸痛的感覺。正在詫異中,這股子寒氣卻更加徹骨。順着前方,就見那原本澄澈的海水竟然化作了晶瑩的寒冰,夢鴻還來不及躲避,身子已然被封在了寒冰之中。不過萬幸的是,那一瞬間他的鼻子與眼睛剛巧露出了水面,于是整個腦袋呈現着仰起望天的姿勢被死死地封在了冰裏,雖然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不過總算呼吸無礙。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夢鴻頓時驚恐起來,暗想若是此刻被撼嶽瞧見則必然沒有生還之理。于是急忙将熾熱的真氣凝聚在手掌,想要熔化周遭的堅冰。可是一來他此刻氣力還未能完全複原,二來這寒冰堅實得太過不同尋常。幾次掌心才有了一點熱力便瞬間被周遭的寒氣給吞噬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