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角在她眼前蹁跹成雲,面容藏在一片隐隐綽綽的燭火中看不清。
“他要帶我去哪裏?”胭脂在心中問道,奈何自己卻對這院子極爲不熟悉,也不甚很清楚。
那隻有力的雙手将她的細腕捏的生疼,胭脂緊了緊眉頭,喉嚨發出難聽的嗚咽聲。
胭脂一驚,趕緊用手将嘴捂住,心中一窒,才發現那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她撫了撫胸口,無聲的歎氣。她方才是在擔心被聽到那聲難聽的聲音嗎?
其實何須介意,這世上還有誰會真的在意她是個啞巴?
前方人聲鼎沸,遠遠望去,燈火輝煌。掩着層層綠意中,綠色中帶着朦胧的喜慶的顔色。笑聲傳來,絲竹聲随着談笑飄進胭脂的耳朵。熟悉的園子出現在前方,竟是春歸之宴的地處。
他是想幹嘛,想要揭穿她的身份?
胭脂用力的甩開柳越的手,轉身就想要跑。神色慌張,想要盡力避開那園子。柳越皺了皺眉頭,擡手擋去她在她的肩側,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說,你到底是誰?”
眼前的這女人穿着一身灰白的麻布衣裳,面容姣好,唇紅齒白,額間一粒鮮豔的朱砂痣。可那漆黑的眸中望不到一絲的生氣,仿若是墜入凡間的星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冷冷的望着胭脂,那雙眸子漆黑發亮,如黑玉一般,漂亮雖漂亮卻是冰冷。柳越原本冰冷的臉上漸漸生起怒意,手不禁更加重了力道,将胭脂逼到一處,冷冷的說道:“怎麽,又不說話。别以爲不說話我就可以饒過你!”
那雙手像是鷹爪一般緊緊的将她的下颚扣住,讓胭脂的臉無法動彈。
熱鬧的花園裏,高台上,那些身着豔麗舞衣的女子們,手中拿着紅色的蒲扇,嬌美的扭動着妖娆的身姿,伴着悠長的樂聲盡情的演繹着屬于春歸之日的喜慶。
“哦,對了!”柳越忽然想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胭脂忽然說道:“六兒回鄉探親了,正好大爺我還缺個敬酒的。”
隔台子老遠的一處方桌上,柳越端着一杯酒遙遙的敬了一杯台上跳舞的美豔女子,唇角勾出一抹笑容,極盡魅惑之力。他的手指纖長白皙,握在青玉做成的酒杯上瑩潤發亮。躲在他身邊不遠處的正是胭脂。
她手中端着酒壺,牙齒緊緊咬着,使勁瞪着坐在桌上喝的悠哉的某人。
今日定是出門沒有看黃曆,怎會遇上這麽一個不講理的人。胭脂恨恨的罵道自己,真是流年不利。
這最遠處的這一桌,不見人來坐。衆人知道這柳家的公子是個奇怪的主,不喜與人同坐在一起。所以這一桌離主桌甚遠,甚是有些清淨的過頭。
“不知母親是作何,竟送來這樣一個貨色。”柳越邊喝着酒邊輕聲呢喃道,目光輕輕一瞥身後垂首而立的胭脂,神色清冷。
他目光深沉的飄過這園中坐在旁邊桌上打扮鮮豔的女子:“喂。”
胭脂擡起頭,狠狠的瞪了一眼喚她的人。幾步上前爲他斟滿酒,正欲擡腳重回那片濃郁的黑影之中。
“你可會跳舞?這台上的,我不喜歡。”他搖搖頭,甚是悠哉的喝了口杯中的清酒,面色開始有些潮紅。
這話言之到底是何意,是跳的舞,還是跳舞的人?
胭脂下意識的趕緊搖了搖頭。
“那好。”柳越點點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面,絲毫不在意胭脂的神情。
“你上去跳一曲。”柳越說話向來說一不二,說出口的話怎還會收回去。他半眯着眼睛朝身後一趟,用手枕着頭,唇角蕩起笑容,就剩坐等欣賞了。
“至于頭飾!”他忽然起身,拉着胭脂走向柳林深處一些的地方。離開了那燈火籠罩的地方,眼前一片漆黑,鼻尖傳來冷冽的梅香,周身冷意越來越強烈。
胭脂不由得嘶嘶的吸了口涼氣。
“喏。”黑暗中,他的聲線偏低,帶着寒冬之氣落在胭脂的心上。感覺到那人的鼻息就在她的臉的不遠處,她不由得往後退上一步,後背考上略帶濕意的牆壁。
他很快将胭脂拉回來,挨近了他一些。
胭脂這下心中有了計較,不由得僵硬着上身,不讓她與他有一絲的接觸。黑暗之中,他低低的笑開,挨着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道:“真是純淨的一個小姑娘,倒是挺符合我口味的。”
什麽,什麽。胭脂耳邊似乎有什麽東西爆炸開,将她的心髒震的嗡一聲。瞪大了雙眼,想要仔細瞧瞧眼前這人帶着戲谑的模樣。
方才在外面,冷着一張臉,仿若是見了誰都像是欠了他錢的樣子。她實在沒辦法想象從他口中如何說出的這句話。
“這時候你難道不應該開心嗎?”他皺了皺眉頭,不由得起了身子離胭脂遠了一些。他的眼睛異于常人,可以在黑暗之中也可以看清對方的表情。
眼前的這來曆不明的女人果然不出所料,倒是挺驚吓的。
“我們出去。”胭脂還沒來的及明白過來,就被柳越帶了出去。這下适應了光線之後,才發現方才進的居然是一山洞。
“果然是不錯的。”他滿意的欣賞了下自己的作品。胭脂不明所以的狠狠瞪了一眼那人,轉身就要離開。
“诶?”他拉過胭脂的手,将她往自己身邊拉進了一些,居高臨下的望着胭脂:“不是答應了要跳舞給我看嗎?”
她什麽時候答應過他了?
“收下了我的花,你難道還想抵賴?”他挑了挑眉,滿意的看到胭脂再次被吓到了的表情。一抹紅色從她的發髻處淡淡的開放着,寒梅的冷冽香味仿若就從她的身上傳來,刺激着她的神經。
紅梅映襯下,那一雙原本漆黑的眸子灼灼發亮。臉上騰起紅色的霞暈,襯着雪白的容顔,麗的驚人。
柳越的心攸忽一顫,擡起手将風吹落在胭脂眼前的耳發拂了上去,臉上的笑一半真心一半假意。不過片刻,他的面色恢複成冷淡的模樣,收回手去。
似裝作無意别過臉去,台上的樂聲已經結束。舞女笑聲歡快,舞着扇子就要下台子去。
突然而起的掌聲将在座的賓客的視線吸引了過去。“在下新得了一舞女,不知可否讓她上台獻醜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