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都知這落梅院中新晉了位少夫人,說是在春歸之宴上有着驚爲天人的容貌和如飛天優美的舞姿。
隻是當她們全部圍擁到落梅院時,卻是影子都沒見着。六兒剛探親回來,不知是所謂何事。正要跟上主子的腳步打算問個究竟。
卻見主子冷着一張臉,一拂衣袖淡淡抛下一句:“把他們都給我趕出去。”
主子說一不二,于是趕緊遵了吩咐将府中看好戲的婆子丫鬟都出了落梅院。自己趕緊跟上前問道到底是所謂何事?
“無事。”柳越回答得簡短。
“那無端還會跑來一金屋藏嬌的女子了?”六兒不覺柳越淩厲的目光,打趣地問道。
“是啊。”他擡起眉角,将桌上的畫紙鋪開。一豔麗的舞女淺笑嫣然,手指做出蘭花狀,望着遠方。耳邊垂落的長發和發間别着的紅梅枝無不讓六兒驚豔。
原來讓自家公子茶飯不思的女子就是這模樣。六兒不覺失笑:“少爺等着便是。至于尋少奶奶一事,六兒絕對可以幫你辦到。
柳越眉頭微皺,細細摩擦着桌上自己花了兩日完成的畫,心中思緒萬千。腦海裏不自覺又憶起那夜柳樹上挂着的七彩的燈籠和她絕美的面容。
“可是有尋着?”柳越執了隻狼毫,低眉在桌上細細描繪着墨畫。
“不曾。”六兒乖順的回答道。
找一個眉間有粒朱砂痣的女子,京都簡直一抓一大把,怎樣才會找到少爺所描繪的那樣的女子,六兒有些犯愁。
“不過,公子不用擔心。除了六兒,尋那位姑娘的還多的是呢!”
“多的是!”他微眯着雙眼,反複呢喃着那句話。
“盡快給我找到。”柳越沉了沉臉色,複又低下頭去繼續描繪着畫。眼見着公子不打算再多說。六兒幾次想要問出點什麽東西,卻又藏在了心裏。
還剩下一句話沒說出口。尋那女子的人除了那日在春歸之宴的賓客以外,還有老爺。
這可是如何是好?
“少爺,可以多給六兒說說還有點什麽不一樣的地方。或是家住哪兒啊,身份地位什麽的。”六兒窮追不舍的問道。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話,我要怎麽知道其他的?”柳越心下煩悶,卻又不知道爲何。
“沒說話?”六兒詫異,半晌忽然叫道:“會不會是啞巴啊。”
“怎麽會……。”柳越不敢相信,擺擺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六兒認真的回答道。“公子,恐怕是忘了,這府中還有一處地方,是誰也進不得的。那裏的人卻都是啞巴。”六兒提醒道。
柳越手中的畫筆一下子落下,将那副原本好好的畫像毀去了大半。六兒心疼的大呼:“這,這……。真是可惜了。”
“無妨。”他冷了臉,擺手進了屋子。這柳府有個衆人皆知卻又不敢說出的秘密。西牆内死了多少女人,就連他自己也數不清。柳家老爺不管,随着楚氏将這府中凡是有一點姿色的女人都關在西牆中,任由她們老去。
楚氏,又是楚氏。這府中多少恩怨事皆是由她而起,多少年輕女子的性命葬送在她手裏。
柳越捏緊了拳頭,一拳揮在床案之上。那婦人,不得不想出點法子讓她吃吃苦頭。不過現在最當要之際,是要去瞧瞧那女人可還好?
這柳府院子極大,幾乎是占了整條街。落梅院中,春風寒寒。六兒掌燈推開門,眯着眼睛小心問道:“公子,這屋裏剛有動靜。六兒想……。”話還未說完,視線落在那幕簾之後大開着的窗戶。
“公子,公子。”燈落在地上,六兒趕緊跑到那窗戶瞅了瞅,張嘴就要大喊道。
一雙冰冷的手猛地蒙上了六兒的嘴。“給我閉上你的嘴。”
這聲音,竟如滑過圓石的清水一般清脆。鼻尖飄過一縷冷冽的清香。六兒心終于放下來,呼出一口濁氣。
“真是笨死了。你想要把楚氏院中的人也招來?”柳越撫額,不知自己是如何收留了這傻小子。
尚處在驚吓中的六兒還未回過神來。見着斜倚在柱上的柳越,心有餘悸,趕緊将那一抹黑色的雲錦抓住,嘴裏嘟囔道:“公子是不是想,想……。”
“想去西牆。”柳越直接了當的回答道。
“不行。”六兒也拒絕道。那西牆可不比這外面,那遍布着的可都是瘋婆子。若是那些個女人傷了公子,他六兒可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老爺洩憤。
“我沒問你。我隻是讓你給我備馬。”柳越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眸中的堅定的眼神将六兒震懾住。六兒漸漸後退,背抵上另一邊的柱子,邊搖頭,邊掩着袖子假裝哭道。
“不給我備馬。”柳越面上漸露難色。想着自己若是徒步,的确還是挺難的。
“公子還是回屋好生歇着。趕明日禀報給老爺之後,再定奪也不遲。”六兒讪讪一笑,擡手将柳越扶着欲要進屋。
柳越冷冷的笑了笑,将六兒的手一掌打落。“我說了我要去,去給我備馬。”
六兒哭喪着一張臉,埋頭趕緊快步去将别院養着的耳火拉了過來。柳越欣慰一笑,拉開袍子輕松一躍,跨上馬。
“這若是被老爺知道了?”六兒依舊是一臉的遲疑,手中的缰繩緊緊的握住,不讓耳火前進一步。
“都是我一人做的。不會讓你擔着。”
一陣沉默之後。六兒緩緩退上一步:“那好。”
這個六兒平日裏貪生怕死慣了,還不是要柳越一句話而已。“那公子小心慢走,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柳越沒有注意到自己嘴角不知何時浮起的絲絲笑意,腳輕輕蹬了蹬馬肚子,轉身便消失在月色當中。落梅院中,重回平靜。
月上中華,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擡頭向上望了一眼,柳越心中不覺發麻。這四人高的牆可不是誰都可以翻躍的。那個女人到底是怎樣辦到的?
身後叢中有一怯懦的聲音響起來:“用梯子,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