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一臉看好戲的華非又趕忙攔下,“爸,你消消氣。”
“消什麽氣?你這個一大把年紀的老冬瓜,還好意思說?”
唐斂突然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些照片,随口說:“這些女人你介紹給舅舅也不錯。”
華非又松了手,坐回了沙發上,看了一眼拉自己下水的侄子,好你個臭小子。
華烨伸出拐杖往唐斂背上敲去,“說什麽混賬話!人家二十幾歲的小姑娘嫁給他不是耽誤人家?”
唐斂伸手捏住了拐杖,面無表情,語氣調侃得緊:“舅舅寶刀未老,配小姑娘也說得過去。”
“你還風華正茂呢!怎麽不見你找個小姑娘配個對!”
“你還真以爲找老婆跟配種一樣簡單?”唐斂有些不耐煩,随口說了一句來搪塞,結果差點被七十好幾的華老爺子追着滿房子跑。
坐上飯桌的時候,還是免不了被華烨的拐杖從背後突襲了一下。
華非又拉開椅子坐下,說:“爸,你棍子再下狠點,他就算找着老婆,你也抱不成曾孫了。”
華烨斜了眼面不改色的唐斂,“哼,他皮厚。整天就知道整些沒用的事,結婚什麽的他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一大把年紀了,他也想抱曾孫了啊,看着那些年輕時叱咤商場的夥伴都含饴弄孫了,膝下子孫環繞,誰不眼紅?
複而看了一眼桌上的兩個男人,哼,一家子的光棍大老爺們兒,看着就來氣。
唐斂吃相優雅又斯文,遺傳了華家的男人。
他眼皮也沒擡一下,“那隻是你覺得沒用的事。”
華烨氣不打一處來,哼了一聲,“你就繼續作吧,最後看你折騰出個什麽名堂。你以爲唐晉混到今天是吃素的?ST是他一手經營起來的,你以爲他倒了,你有什麽機可趁?”
唐斂沒再說話,全家說起這個敏感的話題之後,氣氛和往常一樣陷入了僵持。
晚上在華家大宅住了一晚,唐斂,第二天一早就驅車回了A市。
新電影的開機時間最後定在了大年初七,也就是四天後。
夏繁錦收到消息後就準備全身心的在家研究劇本,等着進組。
早上才剛起床沒多久,到了書房,手機鈴聲打破了鍵盤敲動的聲音,夏繁錦停下手中的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碼,按了接聽鍵。
“喂,繁錦呀,我是你表姐。”
電話已經接通,那邊就傳來一聲媚聲酥骨,刻意裝出來的聲音。
化成灰她也能聽出來的聲音,她大伯父的女兒,夏嫣語。
夏繁錦第一反應就是挂電話,誰知夏嫣語似乎知道她要挂電話,急吼吼的叫住她:“夏繁錦,你敢挂電話就别後悔!”
夏繁錦冷笑一聲,将聽筒重新放到耳邊,“我倒想知道你要怎麽讓我後悔。”
“我們就是……”夏嫣語的聲音被中途打斷,她大伯母徐惠麗搶了電話,典型的街頭婦人吵罵時尖聲尖氣的聲音:“夏繁錦,你現在倒是出息了,當明星掙了不少錢吧?現在連個年都不給我們拜了,你還叫人嗎?”
夏繁錦聽到這句話氣急返笑,“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送給你們。”
“嘿,你還果然是翅膀長硬了。”
夏繁錦不想再做無謂的争執,淡淡的說:“我挂了。”
“等你下,你爸!”
聽到後面兩個字的時候,放在屏幕上方的手始終點不下挂斷鍵。
“我爸怎麽了?”夏繁錦手指曲起,嵌入皮膚裏。
徐惠麗發出一聲得逞的笑了,就像是在說: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告訴你吧,你爸臨死前還有一樣東西讓我們交給你,我們可以給你,不過,當然是有條件的。”
夏繁錦咬牙切齒,“你們可真夠不要臉的。”
當初父母車禍,手術搶救無效,家屬進去看最後一眼的時候,她還沒從學校趕來,所以才讓大伯父這一家人鑽了這麽大的空子,現在連她爸爸留給她的遺物都敢捏在手裏。
她不知道他們一家人良心的底線在哪裏!
“夏繁錦,我們現在一家人變成這樣,你倒好,忘了我們曾經怎麽把你給你吃給你書讀的,忘恩負義!也不知道幫幫我們嫣語,幫幫我們家。我們把你爸的遺物交給你,問你要點回報,不是理所當然嗎?”
徐惠麗一口氣說完,理直氣壯,還說得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而得不到回報一樣委屈。
夏繁錦氣得說不出話,冷笑着很想說一個滾字,最後想到自己爸爸的東西在他們手上,冷聲問:“你們在哪兒?”
驅車到了徐惠麗母女說的咖啡廳,是在一家市中心的高檔商場樓頂,聚集了很多高檔餐廳的地方。
夏繁錦将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走向電梯的時候,無意中瞥見左手邊的停車位上,有一輛非常眼熟的黑色勞斯萊斯。
夏繁錦腳步在停車位前停下了。
她看着好像是有點眼熟,但又不确定,這個時候唐斂應該在上班。
疑惑地搖了搖頭,又側頭看了一眼,夏繁錦才踩着高跟長靴離開。
到了頂樓,夏繁錦臉上的墨鏡和口罩引來了一些人的注視,到了咖啡廳門口她取了口罩,隻戴着墨鏡走進去。
剛進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卡座上的夏嫣語母女。
夏繁錦徑直走到兩人對面坐下,取下墨鏡放在桌上,包也放在腿上,一看就是随時準備走人的樣子。
徐惠麗揚起下巴瞧了臉色不太友善的夏繁錦一眼,“喲,當了個小明星連個笑臉都不願意給我們了。”
說着還不屑的哼唧了一聲。
夏繁錦看着徐惠麗趾高氣昂,一臉酸色的樣子,不禁冷笑,很好奇她有什麽理由要給這兩母女笑臉。
“笑臉是要給人看的,我不覺得你們兩不值得我給笑臉。”夏繁錦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而對面兩個人的面前都擺着一杯還冒着熱氣的黑咖啡。
徐惠麗立刻雙眼一瞪,“夏繁錦,你這是怎麽對長輩說話的?”
夏繁錦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徐惠麗今天穿了一身皮草,但卻絲毫沒有貴婦氣質,雙眼一瞪的時候,更是顯得無禮而粗俗。
夏嫣語倒是從她進來之後一直白眼看她,穿了一身桃紅色的大衣,塗着鮮豔的口紅。夏繁錦注意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和項鏈都是卡地亞的新款,包和衣服也都是名牌。
雖然夏家落魄,現在大伯父也幹着月薪幾千塊的工作,但夏嫣語過了十來年富家小姐的生活,一下子也接受不了一個月隻能維持溫飽的生活,她從小也心高氣傲,即使不穿名牌都不會穿假貨,要是她要穿要戴必定都是真品。
畢竟是在娛樂圈,從來不會缺少八卦,夏繁錦多多少少也從一些人口中聽到夏嫣語做外圍的消息。
所以,她哪來的錢可想而知。
夏嫣語看着夏繁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着暇适的打量,她不蠢,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心裏極度的不舒暢,即使夏繁錦什麽也沒說,那眼神卻傳達了一切。
想到夏繁錦在娛樂圈的資曆也不過是個初級新人,卻快速的踩進了一線女星的行列,而自己還徘徊在娛樂圈外圍,雖然都能賺錢,可她何嘗不明白,她們之間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女明星即便被潛了多少次,都有光環環繞,身價都更高,而你外圍,在人家眼裏就是女表。
她擰着眉頭,也上下看了夏繁錦一眼,濃妝豔抹的臉上都快要看不出原來的五官,“夏繁錦,你這一年可是混得如魚得水啊,你不打算告訴表姐你傍上了誰?”
“我要是告訴你,那你是不是也想去抱一下大腿?”夏繁錦背靠在卡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拎包的表面,“聽說你之前在海天盛筵一晚上賺了不少,還不夠你用?看來表姐的心也挺大的。”
修剪得整齊的指甲塗着淡粉色的護甲油,夏繁錦話鋒變得不像剛才那樣冷淡,多了一分夏嫣語聽起來格外刺耳的譏諷。
“夏繁錦你要不要臉?”
幾乎是所有人的通病,自己做了拿不出手的事被别人大庭廣衆說出來,就像是被大庭廣衆之下襲胸一樣難堪。
雖然自己也明白,别人說的是事實,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才會怒紅了臉。
“你都要臉我爲什麽不要?”
今天是少有的晴天,夏繁錦一笑,眼睫在從玻璃窗外照進來的光線下投下一層淡淡的剪影,側臉沐浴在陽光下,細看能看清皮膚上短短的絨毛。
以前住在大伯父家裏的時候,即使夏嫣語母女對她再冷眼苛刻,她都是能忽視即忽視。
小時候還不那麽懂事的時候,大伯母和表姐對她不好,她有時候還會告訴哭着告訴大伯,以爲大伯以前對她很好,她受了欺負大伯也會幫她出口氣,在後來發現不僅大伯不會偏幫她,反而呵斥她不懂事之後,夏嫣語母女說再過分的話,除了涉及她爸媽的事,其他的她也當做沒聽見過,有苦也往肚子裏咽,畢竟她懂得了“寄人籬下”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而現在,她不欠誰什麽,所以沒有忍受誰冷言冷語的義務,所以在面對這兩個人的時候,特别是還從她們口中聽到特别難聽的話時,說話自然尖銳了許多。
“你……”夏嫣語被她一句話頂得面紅耳赤,她眼睛本就比較大,這一瞪看起來極度不美觀。
夏繁錦不想再跟她們說多餘的話,直接挑開了說:“别扯有用沒用的了,我隻想拿回我爸的東西。”
徐惠麗一聽,因爲夏繁錦諷刺自己女兒而氣吼吼的臉色,頓時又趾高氣昂起來,裝模作樣的伸手去撫平自己的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