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潛伸手,不作聲色地撥開楚萊放在自己臂彎的手,“自己過去找位置坐下。”
眼看他就要往外走,楚萊急了,知道他肯定是去找夏繁錦,“你走去哪兒?說好陪我逛街的。”
蕭潛反身就捏住她的手腕,湊近了她低聲的警告:“别以爲你仗着我媽給你撐着就能胡亂幹涉我,自己去坐着,别出來。”
楚萊有苦難言,不敢再多說什麽,心裏又怨又怒,卻又隻能眼睜睜看着他追出去。
夏繁錦剛走到電梯前,身後傳來沉沉的腳步聲。
“夏繁錦。”
一聽到聲音,夏繁錦毫不猶豫的轉身準備去乘自動扶梯。
他就知道她會這樣,伸手就拽住了夏繁錦的手腕,“我叫你。”
夏繁錦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叫我我就應該答應你。”
蕭潛一聽也不來氣,隻是固執地死死抓住她。
“放手。”
“不放。”
夏繁錦看着被他抓着的手腕,想到他曾經說以後要跟她生兩個孩子,一個哥哥一個妹妹。
而看到楚萊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才發現曾經太過年輕,說出的話大多不經頭腦思考,仗着人生還長,随意的揮霍誓言是多麽的愚蠢。
“孕婦看到自己孩子的父親拉着别的女人的手,心裏會不好受,我也不想再因爲你抹黑我自己了,好聚好散是很難的事情嗎?”夏繁錦也沒再做掙紮,任他拉着,好聲好語的跟他打商量。
“好聚好散?我可一次都沒說過要跟你好聚好散。”蕭潛說着,帶着自嘲,“以前我們經常拉着手逛街你忘了?現在你是害怕對自己影響不好,還是因爲你有了另外讓你心甘情願與他牽手的人。”
在米蘭的時候,電梯裏唐斂牽着她的手的畫面,他可是記得深刻。
夏繁錦甩脫了他的大掌,“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唐斂是什麽人?我跟他打過交道,我比你清楚,他……”蕭潛頓了頓,又繼續開口說:“他不會真心對你的。”
“是,你對誰都清楚,現在行了吧?”夏繁錦無奈的看了他一眼,本來想要離開了,手搭在扶梯上,滑動的扶手摩擦着她的手掌有些發熱,她抽回了手,又重新看向他:“蕭潛……”
“好好珍惜你眼前的人吧,傷害一旦造成是無法挽回的,至少在我們兩之間是這樣了。”
她說完轉過頭,餘光卻在無意中看到對面并肩走向一家餐廳的一男一女。
男人的氣勢太打眼,讓人無法忽視,旁邊的女人也漂亮娴靜,是第一眼美人的類型。
原來她沒有看錯,停車場那輛車的确是唐斂的,她想到昨天溫麗莎給她打的那通電話。
“繁錦啊,我今天吃飯的時候聽我公公說起,他問了唐斂的外公,唐斂想不想處個對象,他這兒有個好姑娘,華老爺子當時就應承了,說是讓他明天就跟人姑娘見見呢。夏繁錦,你這要是變綠王八的節奏啊,婚内出軌,這下你可以訛一筆了,說不定還能判他給重婚罪!
她當時沒當回事兒,隻是一笑而過。
原來,他是真的想要好好處個對象了。
那,那天機場那個霸道的吻算什麽?一時興起?所以領帶他也不需要了吧。
一瞬間慌神的功夫,蕭潛已經在她耳後說道:“你就是非要看到才死心是吧?這下你知道了?你玩兒不起的。”
夏繁錦吸了一口氣,從圍欄往下看去,商場從二樓開始,中間被隔出了一個巨大的正方形,從上可以望到底,十幾層的高度,看下去有些駭人。
身後電梯“叮”的一聲響,開了。
“無需你操心。”她轉身推開蕭潛,往電梯走去。
走出電梯,夏繁錦解鎖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将鑰匙插進插孔,卻沒有點火。
她将手放在方向盤上,纖細的手指蜷曲着。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不停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地下空間,顯得格外的刺耳尖銳。
前面一輛車經過,車燈亮起又熄滅。夏繁錦腦海中一閃,是唐斂和那個女人并肩走在一起的畫面。
似乎是再漂亮的女人跟他走在一起都不能搶了他的風頭,颀長挺拔的身形格外打眼,而她注意到的卻是他的表情。
即使隔得很遠,她還是注意到他那張常年不易親近的冷峻臉上,表情随和,旁邊女人在笑着說什麽,他沉默着傾聽,最後還淡淡的回應了幾句。
夏繁錦緊抿的嘴唇微動,将放在腿上的包,扔在副駕駛上,啓動轎車,然後駛出了地下停車場。
現在是十一點過,夏繁錦早上沒吃東西就出來了,現在腹部空空,有些不舒服,她一邊開車一邊給馮嘉娜打了電話,約她吃午飯。
剛好馮嘉娜今天沒跟着父母去親戚家拜年,跟她約好地址後就挂了。
夏繁錦開車到了約好的地址,是一家環境幽靜的中餐廳,環境很好,人不多。
剛到一下,馮嘉娜也到了。
看到她後,走到餐桌邊,坐下來,“你不是忙着研究劇本,準備進組嗎,今兒怎麽這麽閑?”
夏繁錦:“剛好出來有些事。”
“大過年的能有什麽事?”
夏繁錦想了想,還是告訴她:“是夏嫣語和徐惠麗找我,手上拿着我爸的遺物威脅我,讓我給夏嫣語介紹個門路,想拍戲來着?”
馮嘉娜和夏繁錦十來年的交情,自然是知道夏繁錦和她大伯父一家的那檔子事兒,聽罷當即也冷笑了一聲。
“怎麽,外圍混遍了,這會兒還想進軍娛樂圈了?當了女表子才想着給自己立張牌坊,閑事兒不夠多是吧?”
夏繁錦一聽,挑眉看着馮嘉娜那張長得比較嫩氣的娃娃臉,其實馮嘉娜是比較偏軟妹子的那種,不過也是有脾氣的軟妹子,愛出頭,說話偶爾也會毒舌。
夏繁錦隻是看着馮嘉娜那雙大眼笑了笑,手搭在白開水杯上。
“那你怎麽應付的?”馮嘉娜又問。
夏繁錦:“能怎麽應付?給了她一張投資人的名片,剩下的她不是都做慣了嗎?”
馮嘉娜咋舌,“你說你那表姐還真是,好不容易吧過了十幾年正牌千金的日子,這一下子打回原形,過得還不如從前了,她那性子,做外圍心裏的落差肯定也特大,才會臭不要臉的想要往上爬。”說罷,她擡眼看了一眼夏繁錦,“那她們母女倆拿的什麽東西威脅你?”
“是我媽給我爸的那條項鏈。”雖然她沒打開看,不過看那是裝項鏈的盒子,她就猜到應該是那個東西了,當初她翻遍他爸爸的房間都沒有找到,沒想到是被她們拿走了。
“媽?哪個媽?”
夏繁錦一怔,抿了抿唇,“親媽。”
其實出車禍死去的那位梁钰,并不是她的親生媽媽,她四歲的時候,梁钰才嫁給她爸爸,因爲待她如己出,所以她也叫梁钰一聲媽,感情自然也勝過沒什麽印象的親媽。
至于她的親生媽顧婉,據說是死在了當年很轟動的一場爆炸事件裏。
但是因爲新聞被人壓了下來,她從未找到過那間事故的相關報道,不過A市那個年代的人,很多人都有些印象的。
而她對自己親生媽媽的印象,也隻停留在了這條銀質項鏈的吊墜盒裏那張黑白照片。
她從包裏拿出小盒子,打開,果不其然是那條項鏈。純銀的,看起來已經非常古老了。
馮嘉娜拿過來放在手中:“這是古董了啊。”
不過這個橢圓空心的盒子吊墜看起來倒是比較新,應該是不同年代的。
夏繁錦抿唇,“據說這條項鏈是我外婆給我媽媽的,反正是祖上留下來的,不值什麽錢,但是個念想,這個吊墜,是個空心的盒子,是我爸媽當時加上去的,裏面有一張他們的合照。”夏繁錦打開盒子給馮嘉娜看。
裏面是一張黑白照片,可能是因爲經常打開來看的緣故,照片已經有些泛黃褪色了。
不過依稀可以看出,顧婉是名美人,兩人都還風華正茂,臉上洋溢着幸福。
“總算找到你這基因的出處了。”馮嘉娜感歎道:“這也足以看出你爸媽也是真愛,當時攜手創業,你爸成功後,即使你媽媽不在了,也久久保存着這東西,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夏繁錦笑着将項鏈收回盒子裏。
“不過,就這東西他們一家人還捏在手裏十二年?不會是料到将來會有這麽一天,用來威脅你吧。”現在像這種項鏈,根本就不值錢了,一家子的勢利眼,沒利用價值的東西留着還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夏繁錦也不知道,聳了聳肩。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閑聊,不過,到最後,夏繁錦對唐斂也隻字未提,更沒說今天在咖啡廳遇見蕭潛和楚萊,又無意中看見唐斂和相親對象的事。
馮嘉娜覺得夏繁錦今天看起來有點抑郁,知道她短一段時間内遇到的糟心事太多,現在又忙新電影,想着她肯定是壓力有點大。
便提出下午去逛街,夏繁錦也答應了。
一下午兩人到商場購物,晚上開車到較遠的海邊小吃街吃海鮮。
到了很晚,夏繁錦才回到家。
馮嘉娜今晚也沒再回父母的家,而是和夏繁錦一起回了綠江景城。
兩人一前一後開車進了停車場,這才上樓。
電梯裏,馮嘉娜突然興起說:“待會兒我下來找你喝酒吧,年前我剛從我爸那兒拿了一瓶82年的拉菲,剛才吃海鮮的時候因爲要開車都沒喝酒,渾身不舒服。”
夏繁錦打趣道:“你又偷你爸的酒?我記得你爸好像是勒令禁止你喝酒的。”
因爲大學畢業時,馮嘉娜和交往一年多的男友分手,和一堆同學唱K的時候喝了個大醉,坐在大馬路中間,又是拍地嚎啕大哭,又是罵前男友臭不要臉沒良心,找小三,夏繁錦當時也在場,怎麽拉她都沒用。
後來還引起了交通堵塞,交警都出動了,馮嘉娜她爸爸緊趕慢趕來提人,回去把她給訓了一頓,又氣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