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唐斂在旁邊,肯定會拆他的台,說:你什麽時候關注娛樂圈了?你除了财經頻道,連八點檔都沒看過。
華非又這樣說,不過是不想讓夏繁錦感到拘束。
知道她,完全是因爲又一次跟唐斂出去談事的時候,中途有人打電話進來,他拿起手機就離開了十幾個老總的會議室。
他晃了一眼來電人,看到了夏繁錦三個字,随後無意中才知道她是演員,最近绯聞也是滿天飛。
夏繁錦果然眼睛一亮,又挺不好意思的。
華非又并沒有說出,那日在病房他就知道了她躲在衛生間的事,反而問她,“你住在這裏嗎?”
看起來華非又是無意中問起,夏繁錦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猶豫了一下,才說:“偶爾。”
華非又無聲地笑了笑,狀似無意地提起,“唐斂他脾氣不好,你還得多擔待一些。”
華非又也不過比唐斂年長十五六歲,但是說起唐斂的事來,卻也俨然是長輩對晚輩的态度。
夏繁錦蓦地擡起頭,壓根兒沒想到華非又會說這樣的話,她本來以爲,像華非又這樣的豪門長輩,對毫不知情便出現在自己侄子家的女人,應該是很嚴厲苛責的,沒想到他竟是這樣和藹的一個人,沒有逼迫的氣場,甚至并沒有過多幹預詢問她和唐斂的事。
華非又雖已四十多歲的年紀,但是保養得還是極好,隻有笑的時候眼角才會有幾條皺紋,針對不同的男性群體,“男人四十一枝花”這種話還是比較靠譜的。
特别是華非又這種性格比較溫和易相處的。
夏繁錦沒有就他的問題作出回答,而是恭敬地說:“您坐一會兒吧,唐斂估計快回來了。”
“嗯,是他告訴我槿榕的遺物在這裏,老爺子一直念着,所以他才讓我來拿。”本來拿了就可以走了,但是來都來了,想見一面,剛好他有事跟唐斂說。
“哦。”夏繁錦垂了垂眼睫,槿榕就是唐斂的母親華槿榕。
原來是唐斂讓他舅舅來的,可他爲什麽沒有提前告訴她?
她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做,給人留下的印象也不好。
華非又喝了一口水,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夏繁錦眼睫往下垂着,淡淡一笑的模樣,露出了嘴角一邊的梨渦。
他愣了愣,還以爲看到了那個人。
華非又轉而搖了搖頭,不說年齡不符合,那人又身在國外,可能隻是五官有些相似而已,加上無意中的表情,也可能會造成視覺上的誤差。
不過,他還是不禁說:“夏小姐,長得挺像我一位故人。”
夏繁錦笑着,杏眼微微翕合,說:“是嗎?還真巧。”
她話音剛落,華非又還沒有接話,玄關處傳來關門的聲音,緊接着,一道高大颀長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唐斂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越發顯得身長腿直,他手裏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穿着男士拖鞋。
平靜而冷硬的五官在看見站着的夏繁錦時微微一皺,快速地掃了一眼沙發上的華非又,視線再次回到夏繁錦身上,“站着幹什麽?”
夏繁錦有些窘迫,并沒有回答他。
唐斂扯下了領帶,将手上的風衣一起遞給她,夏繁錦像往常那樣很自然地接過,一時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妥。
華非又看着兩人的“交接”動作,像極了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樣。
這小子……
夏繁錦眼角餘光察覺到來自華非又的打量時,臉色泛紅,尴尬地抱着衣服,去了樓上。
夏繁錦一消失在二樓走廊,主卧的門關上。
華非又意味深長地朝唐斂一笑,那是誰的房間,他可清楚得很。
“你不打算把人家姑娘帶回去給你外公瞧瞧?”都住一起了,這事估計靠譜。
唐斂點燃了一支煙,坐在沙發上,将手中的打火機往茶幾上一扔,往沙發上靠了靠,吐出一個青白的煙圈,說:“看她。”
華非又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這個外甥,“你竟然還會顧慮别人的感受?簡直少見!”
唐斂不做聲,抽完了一支煙,夏繁錦也從房間裏出來了,他朝華非又說了聲,“等一下。”
然後起身去了一樓放置雜物的房間,沒一會兒就從裏面抱出來一直碩大的箱子,放在了茶幾上。
這個時候,張嬸的晚飯也做好了,華非又順理成章的留下來吃了晚飯。
夏繁錦發現,無論是對誰,唐斂都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表情,話也少。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華非又時不時的說兩句話,唐斂全程沉默着,搭話的任務就落在了夏繁錦身上。
一頓飯吃下來,并沒有預想中的壓抑和尴尬的氣氛。
吃完飯,夏繁錦幫張嬸收拾碗筷,唐斂和華非又已經去了客廳。
華非又伸手打開了箱子,翻動了兩下裏面的東西。
似乎歎了一口氣。
蓋上箱子,二人一起往外走,夏繁錦剛把碗重疊在一起,恰好聽見了華非又在低聲詢問,語氣有些嚴肅,“你這兩天跟澤秦還有逸笙聯系了嗎?”
唐斂一向深邃沉靜的五官,并沒有什麽變化,很低沉的一個“嗯”字,隐隐約約的飄進夏繁錦的耳裏。
她一愣神的時間,兩人已經出了别墅。
那兩個名字,她今天剛從楚茉菁的口裏聽到過……原來,他舅舅也知道,看來的确是很要好的朋友。
她抿了抿唇,說實話,心裏挺悶的。
抱着碗筷進了屋裏,收拾了桌子,夏繁錦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視線時不時地往落地窗外看去。
外面天色已經陷入濃墨,隻有别墅的光将四周照得透亮。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草坪上,華非又和唐斂站在車子一旁,表情嚴肅,不知道在說什麽,華非又不笑的時候,竟也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唐斂脫了西裝外套,此時就穿了一件白襯衫,黑西褲,他一隻手搭放在腰間的皮帶上,另外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支點燃的煙。
身上自然而然地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夏繁錦眉擰了擰眉,目光轉移到電視上,卻不看不及去,看了幾分鍾,也不知道放的是什麽。
餘光再次瞟到外面的時候,華非又正要離開,見她看過來,朝她笑着揮了揮手。
夏繁錦站起來,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
華非又離開後,唐斂又接到了電話,夏繁錦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雖然那笑容如昙花一現,不過還是讓她捕捉到了。
她看得入迷,唐斂突然向她看過來,挑了挑眉梢,夏繁錦躲避不及,目光閃爍,翩然看向了另外的地方。
沒一會兒,唐斂打完電話走進來,挨着夏繁錦坐在沙發上,夏繁錦側頭看着他泛青的下巴,問:“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很累?”
唐斂挑着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夏繁錦隻當他是默認了。
“你也别太拼命了。”夏繁錦輕聲說,随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又讓自己盡量自然地說出接下來的話,“你有時間也可以出去放松放松,跟你朋友喝兩杯也行。”
唐斂嗯了一聲,并沒有多說什麽。
夏繁錦被他的寡言弄得有點接不下去話,心裏也一陣接着一陣的失落,他什麽也沒說。
她也不知道她在渴望他說什麽,說一起出去,把她介紹給他的朋友?
别,要是真的去了,她也會放不開。可她不說,她心裏又像是堵了一塊石頭。隻是唐斂不僅沒有順着她的話提一提他會跟誰出去喝酒,短聚。哪怕他随便說一兩句,她可能也會好受一點。
唐斂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低沉的嗓音淡淡反問,“你想出去?”
夏繁錦默然搖了搖頭,擡起頭,問他:“你今天怎麽沒告訴我你舅舅要來?”
“告不告訴,都要來,沒什麽區别。”唐斂理所當然地說道,眉心擰了擰。
夏繁錦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皺着眉頭,不自覺地拔高了音量,“怎麽會沒區别呢?你根本沒跟我商量,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說完,她也覺得自己沒理,說的像廢話,這是他家,他舅舅要來,根本沒必要跟她報備。深吸一口氣,又沉默了。
而她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反應,在唐斂看來,卻有了另外一番想法。
他沉了沉臉,語氣也冷硬了許多,“是你根本不想見吧?”
“還是你就想偷偷摸摸,以後怎樣也無所謂?”嘲諷般的冷笑從他嘴裏溢出。
夏繁錦扶了扶額頭,咬着唇瓣,無奈地看着他的眼鏡,視線交彙,她的眼裏透露着疲倦。
“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唐斂,如果你老是這樣的語氣,這樣陰晴不定的,我們沒法好好交談。”
夏繁錦坐在的客廳沙發上,液晶屏裏的畫面變化,熒光閃爍。
客廳裏的燈光明亮蒼白得安靜,空氣中似乎還回蕩着書房重重關上的聲音。
巨響,沉悶。
正如夏繁錦跌落谷底的糾結的心。
明明想要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唐斂卻曲解了。
從昨天開始,他就跟往常有些不一樣,異常沉默。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點做得不順他的心,剛才的交談就像是一根引線,引爆了他的底線。
唐斂的性格,讓跟他相處的人會很累,甚至連他心情不好,都不知道原因在哪裏。
還是他們在一起真的太過倉促,缺乏磨合,彼此真的該反思冷靜一下?
沒過一會兒,書房的門打開,夏繁錦聞聲,下意識地往樓上看去,唐斂徑直進了房間,門卻沒關。
十分鍾後,唐斂穿着整齊的出來,襯衫加西裝,但是沒有打領帶,領口處兩顆扣子敞開,手上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
夏繁錦捏了捏沙發的布料,唐斂表情嚴肅,眉頭微微皺起,腳步穩而快地往樓下走來。
“派人守着……”唐斂一邊講着電話一邊從夏繁錦面前走過。
走到茶幾前時,他視線在夏繁錦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徑直往玄關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