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夏繁錦将鋼筆攥緊在手裏,抵死不從。
心中有小小的委屈,唐斂的确是一點都不解風情,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采光極好的辦公室,180度開闊視野的落地窗,此時天色漸晚,灰沉的天空下,亮起盞盞五彩霓虹。
而燈光強烈的辦公室裏,他的臉被照得冰涼如水,夏繁錦知道他在生氣,他生氣黑臉的時候,從來不會有好臉色。
唐斂看了一眼與他隔了一張辦公桌的執拗小女人,那讨好的意味太過明顯。
她整個人又瘦了一圈,還帶着妝的臉上,掩蓋不住憔悴蒼白的臉色。特别是一頭蓬松的長卷發,顯得小臉巴掌大,就快趕上他讨厭的錐子臉了。
夏繁錦外面罩着一件中長款寬松蝙蝠袖開衫毛衣,主灰白色交錯,衣擺是紅黑色交錯漸變,裏面穿着一件黑色圓領衛衣,領口處是一片黑色網狀面料,黑色的緊身褲襯得她的腿又長又直。
但讓她看起來更瘦。
沒了他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嗎?弄成這幅樣子給誰看?讓他心疼可憐?
扯淡。
誰說他陰晴不定沒法交流的?
唐斂心裏一時煩躁,更是沒了耐心,說話的語氣也更加惡劣了幾分,伸手就奪走了她手裏攥着的筆,“拿來。”
夏繁錦手心一疼,鋼筆已經被他拿走。
她張開手,手心裏有一道鋼筆劃出的黑色墨迹,墨水的顔色掩蓋了脫了一小塊皮的傷口,隻是皮外傷,浸出一點血絲,但是沒有流出來。
可還是疼。
好吧,是她錯在先,他再惡劣她也忍了。
她低着頭看着掌心,因爲隐隐的疼痛皺着眉,小臉顯得更加沒有生氣。
唐斂看着她低眉順眼咬着唇的樣子,她掌心的那一筆黑墨,也更加的刺眼,他看得心煩氣躁,随手将鋼筆一扔,聲音沉冷:“你到底在幹什麽?”
夏繁錦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掌心,重新看着他因生氣而緊繃的俊臉,揚起笑容,“我來找你吃飯啊。”
“我餓了,中午之後就沒吃過東西。”聲音細細的,如吳侬軟語。
她一邊說着,一邊觀察唐斂的臉色,見他表情竟然沒有絲毫變動,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敗感,讓她有點打不起精神了。
唐斂一語不發,看起來冰冷漠然。
夏繁錦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她感熟悉又安心。她的手網上,開始有一下每一下的摳着他手腕上的男士腕表。
“别生氣了,我是來哄你的。”
唐斂一聽見這話,心裏可謂是極其複雜,臉色黑了個底朝天,夏繁錦的語氣好像他才是無理取鬧需要哄的一方。
“哄?你要怎麽哄?”唐斂冷冷的說:“我看你不是走得理直氣壯的嗎?”
唐斂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本來就讓夏繁錦後悔,又因爲他上了心想安排她和朋友見面卻被她的多想破壞了而感到愧疚。
心裏一時悶悶的,聲音也哽在喉嚨裏說不出話了。
唐斂見她一副受了打擊的模樣,動了動喉嚨,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就隻能做到這樣?”
聲音還是那麽冷,但明顯是已經松口的迹象。
夏繁錦想,他是不是已經在開始消氣了?
她擡起頭,咬了咬唇,突然撲在了桌子上,用手肘撐着桌面,有些吞吐,但是很認真的說:“我錯了……要是我哄你,你是不是就能不生氣了?”
唐斂擡眸,眼神深邃而又複雜,他看着夏繁錦的臉,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想起了剛接觸時的夏繁錦,笑容都是假的,每天用盔甲将自己武裝過才會出門。
當時的她,說不上圓滑,但會看人臉色處事,骨子裏也是冷淡漠然。
他也曾以爲她緻力于把自己武裝成油鹽不進的女金剛,可卻到後面,相處得越多,包裹在她外面的繭一層層被剝開,才發現破繭成蝶的她有多令人迷戀。
夏繁錦看他沒有說話,又問了一句:“是不是?”這麽直白的說要哄一個男人還是第一次,夏繁錦耳根子浮上一層薄薄的紅色。
畢竟是女孩子,又是摸着男人的手,又是說要哄他的,終究還是羞赧地低了低頭。
有些女人便是這樣,因爲家庭背景,很早開始懂事,敏感卻脆弱,又經曆了情傷後,爲了不再受傷害,不得不将自己僞裝起來。
而終有一個男人會讓她再次燦爛綻放,爲自己而活。
夏繁錦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這個男人。
唐斂沒有接話,隻是沉默的看着她,那淡漠的眼神夾雜着興味,和那又冷又正的氣質一綜合顯得有些邪氣。
可不知道爲什麽,夏繁錦就是喜歡他這樣,那眼神看得她心跳加速,又挑起了從未消失過的悸動。
會意之後,她低下了頭。
在唐斂就要往後靠在椅背上時,夏繁錦突然伸出手固定住他的臉,很快的親了上去。
可能是因爲太急,根本沒有對準嘴唇,結果親偏了親在他的嘴角。
夏繁錦大囧,捂着臉想退回去,唐斂一聲不吭的望着她,夏繁錦往後退的動作這才停住,鼓起勇氣,又重新對準他的唇親了上去。
這次很成功,她心突突的跳,有些緊張,她本來半眯着眼睫,像一隻慵懶又想犯事的小貓,她這是緩緩掀開眼簾,入目的是唐斂處變不驚的黑眸,深邃如初。
貼得近了,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煙草味道,還夾雜着須後水的清淡氣息,那味道讓人又着迷,就像瘾者一般,她好像也快對他的味道上瘾了。
夏繁錦朝後退了一點,像是不甘心一般,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伴随着一道好聽的女聲……
“唐總,您要的咖……啡。”聲音戛然而止,辦公室的大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常靜手放在辦公室大門的門把上,眨了兩下眼睛,驚魂未定。
秘書室的幾個人本來一直就在外面湊在一起,一開門,從他們的視角,剛才那暧昧親昵的畫面一覽無餘。
所有人登時瞠目結舌。
唐斂讓常靜泡咖啡,他們故意拖着常靜讓她晚點進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正因爲有一顆探索八卦的心,常靜緊張得連門都沒有敲。
所有人回過神之後,一片唏噓,剛才那名女秘書說:“啧啧啧,那姿勢,那意境,披着燈光,嘴對嘴,真是……有點唯美。”
她捂着臉,眼裏充滿了羨慕嫉妒恨,好想快點找個男票。
“好像是夏繁錦抱着唐總的臉,女主動的哦!看來唐總很享受的啊。”
常靜突然走到他們面前,将咖啡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熱燙的液體灑在桌沿,常靜現在已經沒有八卦上司的心情的,她可是清楚的看到唐總在看見她的那一刹那瞬間降到冰點的眼神。
人家正在親熱,滿意的享受着自己女人的伺候,她一進去,瞬間打破了氣氛,她完蛋了!
“我告訴你們,要是我被炒了,我一定會拉你們下地獄的!”
席業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擺,“常妹妹,不要這麽杞人憂天灰心喪氣,夏姑娘有辦法解決的。”
而被稱爲有辦法解決的夏姑娘此時整張小臉都像煮熟了的蝦,門關上的那一刹那,她離開了唐斂的唇,緩緩地,将臉埋進了手心。
“丢死人了……”
唐斂瞧着她瞬間慫了的樣子,不屑的冷哼一聲,“想我不生氣你還怕丢人?”
夏繁錦猛地擡頭看他,帶着鼻音,“你故意的……”看他都能損她了,估計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夏繁錦卻因爲剛才被人撞破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唐斂隻是看着她,擡手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西裝袖,淡淡的說:“過來。”
見他神色不似剛才那般疏離冷淡,夏繁錦這才繞着辦公桌後面,站在他面前。
夏繁錦往後縮着,推開他的腦袋,對上他早已變得深沉的視線,有火星在跳躍,早已不複剛才的冷靜。
唐斂一聽她拒絕的話,臉色一黑,又不說話了。
夏繁錦右手捏着他放在她腰上的修長手指,“待會兒會有人進來……而且,這幾天我身體真的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天來了例假,量很少,但是第二天就沒有了。
夏繁錦覺得應該是她上個月吃了避孕藥引起的生理周期紊亂,而且她熬夜,胃不舒服一直持續了幾天。
唐斂皺了皺眉,“怎麽不舒服?”
“胃好像出了問題,老是吃不進東西,吃進去也會吐出來,還有……我生理期也出了問題。”夏繁錦不知道怎麽跟他說明白,索性就說出了問題,“整個人都不順暢。”
唐斂聽完眯了眯澄澈邃然的黑眸,眉頭下意識的擰緊。
“我真的不是拒絕你。”夏繁錦害怕他以爲她不想跟他做,不想他誤會,所以主動說清楚。
“我知道。”她還真以爲他是不顧她身體,怎麽想就怎麽來的洪水猛獸?
夏繁錦頓了頓,聽着他的聲音,聞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裏動容,鼻尖一陣泛酸。
幾天不見,一直被情緒所困,身體又出了狀況,之前覺得并沒有什麽的,這會兒才覺得難受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