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斂,你是不是覺得我特不矜持?”好像每次有矛盾,都是她主動。
“矜持是什麽?你需要它幹什麽?又不能填肚子。”
“……可是據說太不矜持的女人,男人不會珍惜的。”
唐斂于是嗤笑了一聲,“太過矜持那叫矯情,你可以問問哪個男人喜歡。”
“那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這款的?”
唐斂笑得深沉,“嗯,收放自如,床上放得開就行,平時你矯情一下子,我也可以容忍。”
夏繁錦臉上一熱,“你能不能别老是這麽一本正經的耍流氓?”
“我哪裏流氓了?”
“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說完,夏繁錦覺得也跟沒有說一樣,他的回答可能是:自知之明是什麽?可以吃嗎?
呵呵。
唐斂似笑非笑,剛要說話,秘書在敲門。
唐斂立刻收了笑,切換成冷硬嚴肅的模式。
“進來。”
“唐總,董事長把會議提前了半個小時,現在就過去了嗎?”
“嗯。”
唐斂眼神有些變化,冷冷的擡了下眼皮,夏繁錦發現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冷笑。
夏繁錦抿了抿出,董事長,應該就是唐晉。
不過見他真是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夏繁錦心又軟了。
“我待會兒去給你買點吃的來。”
唐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拿着一本文件夾起身,走到她身邊,低頭吻住了她。
“累了先去休息室睡會兒。”
“好,你多久能結束?”
“一個小時左右。”
唐斂離開了之後,秘書室剩下了上次那名秘書和兩名助理。
夏繁錦出來走到茶水間,剛進去,就進來一名助理,笑着問她:“夏小姐,你要找什麽東西嗎?”
“哦。”夏繁錦聞聲回頭,“是的,你們茶水間有微波爐嗎?”
“有啊,在那兒呢。”助理指了指角落的方向,“你要熱什麽東西嗎?我幫你吧。”
“不是,等會兒再說。”夏繁錦說完走出去。
拿了放在辦公室裏的包,去了附近的餐廳,打包了幾樣唐斂平時愛吃的菜。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還沒人回來。
她最近很容易犯困,現在是早上起得晚,中午還要睡午覺,昨天就睡了三個多小時。
夏繁錦打了個哈欠,打算去休息室睡會兒。
休息室的布局很簡單,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附帶了一個洗手間。
被褥的顔色也是銀灰色的。
她脫了鞋縮進被子裏,床鋪裏還有他身上的味道,清冽,舒服。
高層會議室,衆股東圍坐在環形會議桌邊,而其中的唯一一名女人,坐在較遠處,臉色有些難看。
她便是這次會議提早半個小時,而沒有被通知的股東,喬影。
她在ST國際的身份無疑是尴尬的,她是唐晉的前妻,也是喬氏的掌權人,她拿着唐晉給的6%的股份,成了ST除了唐晉和唐斂之外最大的股東,每次高層會議都需出席,但是卻因爲大部分股東的排外心理而遭受不少的閑言碎語。
喬影無疑是屬于同齡人中兼具氣質與美貌的那部分人,五十多歲,歲月卻極少在她臉上留下痕迹。
她穿着Valentino春季新款OL裝,挽着極爲簡單正式的厚發髻,精緻的瓜子臉化着淡妝,眼角下有一顆深紅色的淚痣,中和了她平時總是生硬的表情,顯得溫婉了不少。
此時卻閉唇不語。
她冷眼看瞅了一眼坐在爲首的唐晉,股東大會,關于買賣部分股東手中股份的讨論,而修改了時間,卻沒有通知她。
唐晉明顯是想給她個下馬威,至于目的,不是顯而易見嗎?
他昨天晚上給她打過電話,想以購入的方式拿回她手裏的股份。
使用的“拿回”兩個字,而她的回答是:不。
而唐晉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她倒想看看,她不松口,他還能做出什麽事來?
畢竟當年,那樣事她也經曆過了。
她想到一些事,垂下了睫毛,燈光打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散會吧。”
一道上了年紀卻中勁十足,深沉低緩的聲音,拉回了她出神的思緒。
她的秘書幫忙整理東西,她拿起包頭也不回的走出去,也不管身後拿到若有所思的目光。
剛出門,便看見了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唐斂和秦舒源站在那兒等電梯,不知道正在說什麽。
她踩着步子走過去,包臀裙下的小腿纖細修長,根本無法與她的年齡挂鈎。
走到電梯前,和唐斂并肩而立,“不知道唐總有沒有時間談談?”
喬影直視着電梯反光的門,聲音細膩平淡。
唐斂将手中的文件夾遞給席業,“帶喬董去會客室。”
唐斂餘光瞥了一眼喬影的側臉,她的表情一如既往般清冷,而又不顯山露水,跟他童年時的印象并沒有什麽區别,理性得不像個遭遇了婚姻失敗的女人,更不像是因爲精神問題在療養院待過兩年的精神病人。
時間,果然是無所不能。
唐斂和秦舒源談完事情到會客室的時候,喬影已經坐在沙發上喝了一會兒咖啡了。
喬影聽見開門聲,擡起頭看了一眼,會客室的燈光明亮如斯,打在她清冷的臉上,顯得更加不近人情。
徑直走到喬影對面的沙發坐下,唐斂疊起雙腿,開門見山,“什麽事?”
喬影聲音有些生硬,“你還是沒變。”
自從她搬離唐家之後,她像這樣坐着跟唐斂說話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上一次并不愉快的談話,應該可以追溯到四年前了。
畢竟都是一個圈子,她多少聽見過一些合作夥伴讨論過他,說他多麽鐵腕不念人情。
她隻是一笑置之不以爲然,因爲唐斂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已經多少能看出他成年後的性格了。
畢竟有那麽幾年,她還努力的想把他當做親生兒子對待,結果,發現自己做不到。
最後因爲不知情而總是想跟她親近的唐斂,也漸漸的疏離了她,更是在發現了華槿榕的事之後,對她的态度急轉直下。
以至于,唐晉和她掌控着的局面,失了控。
唐斂對這類話題沒有興趣,也不耐煩,“如果要叙舊的話,我沒時間。”
喬影喝了一口咖啡,對他的态度并沒有表現出憤怒或是其他情緒。
“你不必這麽仇視我,我今天來,是想給你提供一個消息和選擇。關于唐晉和我手裏股份的問題……”
唐斂擡了擡眼皮,示意她說下去。
“唐晉找過我,他想買走我手裏的股份。”喬影并不做回旋,直言她的目的,“而我不想交出去,你知道,隻要唐晉想要,他的方法有很多,而我始終實力有限,如果你有興趣,幫我保住股份和我股東的席位,我可以考慮幫你。”
“你不妨直說你的目的。”
“我希望你拉下唐晉之後,能放過喬氏。”
唐斂輕笑,目光幽深,“你怎麽知道赢家會是我?而我,爲怎麽知道唐晉的幫兇,是不是真的下定決心,在二十九年後準備反咬一口?”
“我恨他,比恨你更甚,你信不信?”
二十分鍾後,喬影拉開了會客室的門,看見對面唐斂緊閉的辦公室們突然打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手裏端着幾個飯盒出來。
她放緩了腳步,盯着她。
夏繁錦也感受到了異樣的目光,擡眼對上了不遠處打量的眼神。
是那種直白的審度,眼睛裏的情緒複雜,似了然,又似冷笑。
夏繁錦微微蹙了蹙眉,就見唐斂拉開門,從那名精緻的中年女人後面的出來,那是一間會客室。
喬影轉過頭,用那平淡如水的聲音說:“我現在開始懷疑我的決定是不是正确的了,沒想到,你也有愛上一個女人的那一天。”那無疑是交出了自己的軟肋。
唐斂并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向夏繁錦。
“誰啊?”夏繁錦從他的肩膀往後看了一眼,那女人看着他們的方向,沒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無關緊要的人。”
夏繁錦聽他這麽說,卻還是忍不住又朝那女人離開的背影看了一眼。
她看她的眼神,總覺得怪怪的。讓她不可遏制的想起了今天馮嘉娜說起的蕭氏内部危機的事。
她有些出神,兀自的搖了搖頭。
“睡了覺?”
唐斂伸手把她看向他肩後的腦袋扳回來,夏繁錦看着他,縮着脖子去躲他的手。
旁邊還有人呢就動手動腳的。
“睡了一會兒,我去給你熱飯菜,剛才買回來的。”夏繁錦揚了揚手中的飯盒。
唐斂說會議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她回來之後打算眯一會兒就起來,結果睡過了頭,出來看他還沒有回來,就還是打算先去把飯菜熱一下。
夏繁錦說着要往茶水間走去,唐斂拉住了她,捏着她柔若無骨的手指,輕輕的捏着。
“讓常靜去熱就行了。”
夏繁錦回捏着他修長寬闊的大掌,“沒事。”
喬影走出ST巨大的旋轉門,秘書替她拉開了轎車後座的門,前腳還未踏進去,後面傳來一聲“滴滴”的喇叭聲。
她聞聲往左邊看去,回首時,耳環的流蘇随之輕晃。
喬影透過轎車的擋風玻璃,看到了車後座那人的面孔,她饒有興味的看着他,也不動,表情清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
見她沒有動靜,車内的人命令司機重新再次按響了喇叭。
喬影冷哼一聲,躬身,鑽進了車裏。
卻在司機還未啓動車子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她猶豫了兩秒鍾,接起,“唐董事長有何貴幹。”
“談一談吧。”對面是一道蒼勁的聲音,還殘留着年輕時那揮斥方遒時不容拒絕的氣勢,然而聽過的人,再聽見的時候,感受已經全然不同。
三十年,白駒過隙,恍然回頭,竟似眨眼間。
“有什麽事就在電話裏說。”她擦着暗粉色的紅唇清漆,并不念舊情般的冷漠,“我不想見到你,就像你不想見到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