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
不是鬧脾氣,她是真不想吃,晚上吃了飯,又吃了水果,吃不進了。
唐斂端着飯出來,走到她對面坐下。
有一時的寂靜,唐斂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說話,慢條斯理的動筷子,吃相斯文優雅。
夏繁錦雙手環胸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了個想法,要是她長胖了他敢嫌棄她,她就把他也喂成一個大胖子,等到中年的時候,啤酒肚和斜頂就成了他的标配,迷人的發際線啊……
不過,想想那畫面,再跟此時的唐斂一對比,似乎有點不忍直視。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俊不禁,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少動歪腦筋。”唐斂就像一眼便能洞穿她的想法一樣,看了她一眼,繼續吃飯。
“哼。”
夏繁錦陰測測的擠出一個鼻音,扭過頭不打算理他。
突然唐斂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語氣隐含威嚴,表情冷了下來,“嗯……别毀了先留着……發到美國總部,讓杜逸笙也看看。”
他說完挂了電話。
夏繁錦想到今晚的事,心裏千回百轉,就那麽幾張照片,就有人拿着上門來威脅,而唐斂,爲了她一開始那句不想讓别人知道,爲了她不被世人的口水淹沒,大晚上的也不得安甯。
這是一次,那麽以後呢?說不定有三次五次十次。
被人拍到了私下的照片,他是不是又得出面去解決?
而唐晉留着這些照片,也不過是想利用他們的關系大做文章而已,如果這樣藏着掖着會帶給他很多麻煩,她自己也擔心這個又擔心那個的,何不減少一些麻煩?
反正她肚子大了也藏不住的。
夏繁錦語言又止的模樣,讓唐斂放下了碗筷。
“想說什麽?”
夏繁錦擡眸,對上他的視線,抿了抿唇,“要是我們的關系公布了,那些照片應該就沒用了吧?”
“我已經處理了。”唐斂抽了一張紙巾擦着嘴角。
“這次處理了,那以後呢?一個麻煩,會牽扯出更多的麻煩來,我不想你爲了這種事折騰來折騰去。”
如果他們率先公布了關系,那些照片就會成爲沒有殺傷力的廢物。無論是被誰拍到,也不用唐斂再去處理。
以後出門也不用遮遮掩掩,吃飯也不用總是選靠窗的角落,他像來接她就可以來接她,她想去見她能大大方方去見。
以前她不想外界知道,是從一開始就抱着盡快結束的心态,但現在不同了,對一個人用了心,就不想自己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餐廳的水晶燈下,他眉目冷峻,眸色深沉,目光中暗含笑意,他已經猜到她是什麽意思了,卻還是半笑着問她:“所以你想怎麽做。”
夏繁錦微微一笑,從脖子裏掏出項鏈,上面挂着的是他送她的戒指,因爲拍戲不方便,所以她就把它挂脖子上了。
她将項鏈解開,從裏面取出戒指,套在了右手無名指上。
唐斂看着她的動作,嘴角不經意露出了笑容。
“想這樣做。”她将手伸到他的面前,讓他看見無名指上的戒指,莞爾一笑,“明天下午你來接我吧。”
說完,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片場,不是公司。”
溫麗莎早上會來家裏接她,而且要是他早上送她去片場,可能今天一天都不會安甯。
唐斂定定的,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半晌,伸手将她的纖細的手掌握在掌心裏,“說好了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唐斂這麽久以來沒有主動爲這段關系正名,那是尊重夏繁錦的想法,既然她主動松口了,他自然不會讓她有反悔的機會。
夏繁錦被他握着手,她反捏住他的大拇指,“這話該我說,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有一腿了,你要是因爲我胖了抛棄我,是會遭受輿論的譴責的。”
“你這算盤打得不錯。”
夏繁錦挑眉一笑,他的手指也修長,溫暖又幹燥,握在手心裏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
唐斂洗完澡出來,夏繁錦已經歪在床上睡着了,手裏還抱了一本孕婦手冊。
擦幹了頭發,唐斂走到床邊,把書從她手裏抽出來,看了一眼封面,是一個大肚子的特寫。
圓滾滾的肚皮,上面隐隐約約還有些紋路,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夏繁錦,她再過幾個月,肚子可能比這個還要大。
把書合上放在一邊,他掀開被子将她擁進懷裏,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平坦,溫暖。
夏繁錦察覺到動靜,半睜開眼睛,他的下巴擱在她的額頭上,微刺的感覺。
睡意缱绻之時,她說:“要是以後有什麽事,你都要告訴我,即使我不能幫上忙,但也可以幫你分擔。”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鼻尖,放柔了聲說:“睡吧。”
這天早上,夏繁錦吃完飯在梳妝台邊畫眉毛的時候,有電話進來了。
唐斂戴上腕表從衣帽間出來,就看見夏繁錦在打電話,嘴裏一邊說着:“好,謝謝……我會盡快聯系導師的,好……謝謝。”
夏繁錦挂了電話,唐斂理了理領帶,看她一眼,“怎麽了?”
夏繁錦轉過頭,苦了一張臉,“我忘了我去年畢業的時候是申請了推遲畢業的,我這學期要完成畢業論文答辯才能正式畢業。”
她差點就忘了這茬,因爲去年她剛拍戲沒多久,忙得昏天暗地,學業就暫時擱下了,申請推遲一年畢業,畢業論文答辯也跟着推遲了。
剛才學校打電話給她就是通知她聯系畢業論文導師,可以開始準備畢業論文了。
“怎麽辦,一年了,我的專業課基本都要忘完了。”
唐斂看着她,頓了頓,深邃的眼廓,磁實的嗓音帶着淡笑,“所以,跟我結了婚,還有了孩子的女人,還是個學生?”
唐斂的語氣不算輕佻,但是說的話卻飽含深意。夏繁錦不是第一天知道唐斂一本正經說些葷話的本事。
她看着自己鏡子裏的臉,很年輕,但是脫去了稚嫩。
夏繁錦将護手霜放進包包裏,“嚴格來說,我其實已經畢業了。”她該修的課程都修完了,學分也拿到了,隻差最後一步而已。
況且,掐準了要畢業就懷孕的大學生和研究生,多了去了。
不過,“你看起來好像很久成就感的樣子。”夏繁錦回頭,看着他伸手扣上西裝的扣子,她眯着眼睛笑了,“你都不怕别人說你老牛吃嫩草?”
“你可以去問問28、9的男人,哪個會說老?”他放下手,慢吞吞的走到她面前,劍眉稍往上挑,“不過,你嫩是嫩,技術好就沒問題。”
夏繁錦:“……我拒絕跟你探讨此方面的問題。”
穿着平底拖鞋的她比唐斂矮了接近一個頭,其實她167cm,算是女生中比較高的了,站在身長腿長的他面前,卻顯得越發嬌小。
“打電話。”唐斂送她走到門口,溫麗莎的車剛在外面的草坪上停穩。
夏繁錦在換鞋,聞言點了點頭。
唐斂跟在她身後,看着她上了車,才轉身進車庫。
夏繁錦坐進車裏的時候,溫麗莎正在喝牛奶,她最後咬着吸管一吸,牛奶盒發出悶悶的空響。
“幹脆别去上班了,天天在家呆着,多好,這樣天天跑,隻有空餘時間打打電話,是不是覺得特别難解相思之苦?”溫麗莎打趣着說,将牛奶盒放在一邊,然後啓動了車子。
這次,夏繁錦難得沒有反駁,而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難道你和景戰一天不見,還不打電話受得了?”
夏繁錦說這話是有底氣的,因爲她不止一次聽見溫麗莎跟景骁講電話講一個多小時,要是不得空,隻能在休息的間隙講個幾分鍾。
這才是真正的難解相思之苦吧。
“這能一樣嗎?我們都是老夫老妻了。”總共在一起的時間也有六七年了,彼此的習慣和脾性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有時候打電話就算是沉默着,聽着對方的呼吸都能聽十幾二十分鍾。
這不是老夫老妻是什麽?
夏繁錦莞爾,不作答。
的确,她和唐斂還沒有修煉到溫麗莎和景戰那樣的境界,但是現在她和唐斂也能從表情和動作上知道對方想幹什麽,一天天也更加熟悉默契。
一起生活的人會互相影響對方,無論是心情、表情還是說話動作,内在、裏在,這就是人們一貫稱之爲夫妻相的由來。但是都是需要時間來磨砺。
夏繁錦在車上告訴溫麗莎,她和唐斂決定不再談地下戀愛,準備公開了。
溫麗莎的反應并不大,隻是點了點頭問:“那你們做好準備了嗎?到時候可能狗仔界估計又要沸騰了,而且你出門也更容易被狗仔跟蹤了。”
“跟就跟呗,總比藏着掖着好。”免得有人三天兩頭跟蹤她,什麽不相幹的髒水也往她身上潑。這些事情多了,唐斂工作之餘還要花時間應付,到最後可能還會得不償失。
“你決定好了就好,反正你那肚子再過兩個月估計就藏不住了。”
“嗯,我也在想,趕在肚子大起來之前把電影裏的戲份拍完。”夏繁錦說着,餘光瞟見駕駛座右邊的置物盒裏又擺着一個保溫飯盒,後面還放了一個裝着水果的小拼盤。
夏繁錦笑說:“你現在都要成我的保姆了……”
溫麗莎手掌着方向盤看着前面的路況,“那有什麽辦法,老闆交代下來。把你養得白白胖胖我才有錢賺。”
“哪家經紀人知道自己手下的藝人懷孕了還給貼心照料的?”一般的都會勸其打掉,因爲在這樣的年紀和發展的關鍵時期,結婚生子相當于自毀前途,但是也分哪類人。
但夏繁錦志本不在當演員,也沒想過長期過這種生活,而且,在她的觀念裏,正确的時候做正确的事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