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伸手把橙汁遞給她。
夏繁錦接過喝了一口,頓時喉間的辛辣都褪去了。
夏繁錦莞爾一笑,“看在你付出這麽多的份兒上,等孩子長大,我會讓他們多愛你一點。”說完,她又覺得還不足夠,又補充道:“你也要多愛寶寶。”
主要是她怕什麽呢?唐斂本來就不善于表達,表情又冷肅,萬一孩子覺得他們的老爹不愛他們怎麽辦?
唐斂笑了笑,沒回答。
有沒有人說過,遇見那麽一個女人後,誰都不會搶走她在心中的分量,即使是孩子。
兩人吃飯的時候,夏繁錦說些在片場發生的趨勢,又跟他巴拉巴拉論文的事,多數時候唐斂都是安靜的聽着,看着她的側臉,眼中的溫柔仿佛傾盡了畢生所有。
他覺得,這就是最好的狀态。
然而,誰都沒有提起關于外界滿天飛的新聞,置身事外一般。
當然他們也根本不會爲此操心,唐斂手下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壓下這些所謂的爆料,隻是短時間内的問題,隻是管得了媒體,管不了衆人的嘴。
依舊有人對這段紛雜錯亂的五角關系猜測紛纭。
顯然,像ST這種國際性的跨國企業,首席管理人的聲譽受到沖擊的話,波及的便是公司的名譽,第二天,ST的股票跌了五個點。
董事會知曉唐晉和唐斂父子關系的知情人以爲唐晉又會借此機會大做文章,可他平靜得異常,這種時候依舊沒來公司,大概兩三天前由管家通知到了公司,唐晉這幾天因私事要出差一周,之後便沒了音訊。
這是宋瑤跑了之後,唐晉第二次消失了蹤影。
但是事實卻是,宋瑤在兩天之内輾轉幾個國家之後,在莫斯科機場被人半路截回來了,自此之後基本沒有出過門。
唐家别墅,唐盡帆放學由保姆領着進了家門。
樓上的主卧裏不停傳來咳嗽的聲音,而客房的門緊鎖,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盯着那扇門半晌,他輕聲歎了一口氣,将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掏出自己的畫本和蠟筆開始畫畫。
沒過一會兒,客房的門打開了,宋瑤穿着一身睡衣,妝容靓麗整齊,但是再厚的粉底也遮掩不住她眼圈下的青黛。
“唐晉,我再說一次!我不會離婚的!”她走到旁邊的主卧門口,聽到裏面的不停傳來的咳嗽聲之後,更是堅定的自己的想法。
她是不會離婚的,這次她一鬧,加上唐斂拿走了他電腦裏的東西,唐晉被氣得支氣管炎發作,還發了低燒。
要是他的身體就這麽垮下去,他一倒下,他的财産不就是她們母子的了嗎?
就算他不死,她都又回到這個家裏了,怎麽可能再走?
因爲再離開,她就一分錢也帶不走了,她的銀行卡全部被凍結,這段時間一直被關在這屋子裏,一直與唐晉僵持,就是爲了不讓自己以後隻能過朝九晚五,拿着幾千塊工資過一個月的凄慘生活。
她卯足了底氣,用有些沙啞的嗓音氣吼吼的說完之後,趿着拖鞋下了樓,走到緩步台的時候看見茶幾邊的唐盡帆,正用一雙澄澈的眸子看着她,頓時,她看着孩子的眼睛,終于還是有那麽些後悔和自責。
那次走,她沒有帶上孩子,所以她回來之後,唐盡帆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過。
這畢竟也是她自己的骨肉,那雙眼裏還盛滿了天真。
自責加上心底那份母性,宋瑤收起了自己看起來蓬垢駭人的表情,走到唐盡帆身邊,蹲下身子,溫聲問他:“餓了沒有?”
唐盡帆看了她一眼,隻是搖搖頭,就低下頭自己畫畫了。
宋瑤,“……”她心裏也不好受,最近這段時間自己也憔悴了不少。
樓上的主卧的門突然打開,管家從裏面出來,跟着出來的還有拿着一些醫用器材的醫生和護士。
送了醫生和護士下樓,管家叫了唐盡帆,“小少爺,你上來,你父親有話跟你說。”
唐盡帆哦了一聲,丢下畫筆噔噔噔跑上樓。
唐晉現在的狀況無疑是虛弱的,他躺在床上,半個月的時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許多,黑色的鬓發已斑白,臉上的皺紋也更顯老成。
說幾句話就要咳上幾聲,他的支氣管炎很少犯病,據上一次發病已經是五六年前了,這是間接性的,治療一段時間後又會恢複,看發病時嚴重的程度,對身體産生的影響不一。
畢竟将到不惑之年,身體機能開始衰退,他也力不從心,這些天他想了很多,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沒有鏟除對他而言的禍患,唐斂。
小兒子太小,又沉默寡言,老是低着個頭,他能倚仗什麽?
但若真有那麽一天,唐斂不再是威脅,他也能有個接班人,除了唐斂,還有喬影那出生不到幾天就夭折的大兒子,他就剩這個小兒子了。
唐盡帆站在床頭,看着他,恭敬的喊了聲:“爸爸。”
“嗯。”唐晉喘了一口粗氣,沉悶而低緩。
唐晉跟這個小兒子相處時間少,也不親,也不會和顔悅色的跟他交流。
他不知道,這孩子見慣了家裏發生的這些事之後,是不是還像個正常的孩子那樣心理健康,像天真的孩童一樣憧憬未來。
然而這一切也恰好不是他所希望的,他的兒子,豈能這般落入俗套?
他肅着臉,眼睛看着前方,問身邊的唐盡帆,“如果我和你媽離婚,你跟誰?”
唐盡帆睜着一雙漆黑的瞳眸,并沒有因爲他話中的“離婚”這樣的詞彙感到迷茫和不安,确實可能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長大,太早熟。
他抿了抿唇,“你們自己決定吧。”
跟誰都一樣。
看着那道離開的小小背影,唐晉哼了一聲,不成器,看來還得好好培養,等處理好了宋瑤的事,唐斂的事才開始動手布局了。
他招來管家,問:“楚茉菁回國後的住的地址找到了嗎?”
管家恭恭敬敬的彎了彎腰,“找到了。”
夏繁錦在拍最後一場戲前,接到了楚茉菁打來的電話。
屏幕上閃爍的号碼,她并不陌生,楚茉菁以前給她打過電話。而在夏繁錦看來,這通電話在情理之外,卻又是意料之中。
都是當事人,且唐斂因爲她而牽涉得最深,她沒有什麽作爲,才真是奇怪。
夏繁錦想了想,接了電話。
楚茉菁說話也不拐彎,開門見山問她:“夏小姐,方便待會兒見個面嗎?”
沉默了片刻,夏繁錦的态度并不明确。
她沒有忘記唐斂之前讓她不要跟楚茉菁見面的事,而且,就像是現女友對前女友從一開始便有排斥心理一樣,她确實是不喜歡楚茉菁。
根據之前的經驗,她們每一次的談話都是以不愉快告終,無論誰占了上風。
楚茉菁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猶疑,聲音溫溫淡淡的,“見個面都不願意嗎?害怕什麽?”
饒是脾氣再好,性格再淡定的人,聽到這樣一句話,飽含着挑釁,都不會毫無反應,夏繁錦的第一反應就是冷笑了一聲。
“楚小姐,首先你要有讓我害怕的資本。”
你一不是****老大,二不是國家總統,三更不是手裏拿着她豔照的人,憑什麽覺得她應該害怕?
“哦?那是因爲現在漫天不散的绯聞,而可以回避嗎?”楚茉菁一直都是很淡然的語氣,特别是提到了這兩天發生的事,事态在不斷升級,亂成了一鍋粥,唐斂在讓人處理,而楚茉菁卻給她一種隔岸觀火,恨不得火越燒越旺的感覺,這讓夏繁錦很窩火。
夏繁錦話語中已經有了不耐,“廢話就不用多說了,你不妨先說說你的目的。”
楚茉菁那邊靜了一瞬,好笑的問她:“除了關于唐斂的事,除了這次的新聞,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呢?”
夏繁錦笑而不語,等她說下去。
這理由不夠說服她,楚茉菁想跟她談的事,正是她夏繁錦不想跟她讨論的事。跟一個頻頻圍着自己男人身邊轉悠的前女友讨論自己男人,相信她,這感覺不是每個人都覺得很好。
“夏繁錦,我願意出面幫唐斂說話,前提是,你來見我,我們談一談。”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也可以告訴你當初我車禍,他迫不及待要跟我分手的原因。”
夏繁錦握着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更加猶豫了,而這次天平傾斜向了另一邊。不得不說楚茉菁的措辭很會抓住人的心理。
唐斂即使能夠很快讓人将新聞壓下去,可是關于他的話題卻不會消停。
如果,作爲當事人的楚茉菁都開口了,不管是不是事情真相,隻要對唐斂有益,效果比唐斂自己出面處理的要來得大得多。
另外,出于私心,她最後的那句話,也挑起了她的好奇心。
女人,始終還是擺脫不了心裏的那點小私心。
這種事,唐斂怎麽告訴她,她就怎麽理解,畢竟是過去的事,既然她是相信他的話的,抓住不放過多追問便顯得她很耿耿于懷,太小家子氣,要是她是男人,不一定會喜歡。
而現在,聽楚茉菁的意思,似乎裏面還有更複雜的内情。
可要是去見了她,她猜不準唐斂會有怎樣的反應。
“不願意的話我挂了。”
楚茉菁說着就要挂斷電話。
“在哪兒?”夏繁錦在最後一秒喊住了她。
下午六點,夕陽西沉,太陽的餘晖在緊密的建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夏繁錦給唐斂打過電話,告訴他她要和溫麗莎一起去吃飯,讓她不用來接她。然後讓溫麗莎自己先走,自己打車來到了一家咖啡店。
這家店位于與市中心格格不入的充滿法國風情的巷子裏。
巷子的入口隻容得了一輛車型寬敞的越野車出入,巷子不寬,但極長,越往上走有緩坡在延伸,且進去之後空間更加寬敞,巷子兩旁有各式各樣的小店,裝潢極具異國風情,又結合了後現代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