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繁錦心裏失笑,擔心她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嗎?
唐斂剛從桌上拿了手機,對方卻挂了。
他看了一眼暗下來的屏幕,将手機放回去,然後繼續去客廳收拾東西。
不一會兒,一些無法在使用,被毀得徹底的東西被收拾好,分裝在垃圾袋裏,唐斂什麽也沒說,兩手提着大大小小的垃圾袋出去倒垃圾了。
夏繁錦還愣愣的,看着他消失在門口的身影,高大修長,明明是一身矜貴的大牌襯衫西褲,襯得他的身影都越發高高在上,跟那幾個垃圾袋是完全格格不入的。
唐斂剛走了不到三分鍾,手機又響了。
夏繁錦正拿着勺子喝湯,勺子遞在嘴邊,被鈴聲吓到的她手抖了抖,也下意識地看去,還是剛才那個來電名片。
她吃了點東西,此時也沒什麽胃口了。
但她眼波淡淡的,掃了手機一眼,就任由電話響着,她是絕對不會去接的,即使被調爲震動的手機震動個不停。
眼不見心不煩,夏繁錦正是秉承着這句話的宗旨,扶着自己的肚子,慢悠悠的将碗筷自己收拾進廚房了。
她不知道爲什麽對方就像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一般,明明沒有人接電話,還要锲而不舍地撥了一遍又一遍。
她被吵得正心煩,手機與餐桌桌面摩擦而發出的‘茲茲’聲終于停止了。
唐斂回來的時候,看見夏繁錦正在廚房裏洗着碗筷,動作并不懷孕以前輕盈方便,他放輕了腳步靠近她,發現她洗着碗筷的時候,肚子離洗碗台太近,有時候抵着流理台,她時不時的調整,很不舒服的樣子。
夏繁錦剛皺着眉将身子往後挪了挪,讓肚子不要挨在冰涼潮濕的流理台,手上的碗筷突然被奪過,然後放在水池裏。
“出去吧,我來。”
夏繁錦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句話的确是由剛剛倒完垃圾回來的唐斂說的。
“你會?”夏繁錦完全有理由質疑他。
廚房的東西,他向來是很少沾的,不,應該說是不會沾。
她很懷疑他會不會開天然氣,會不會開電爐,雖然洗碗并不是技術活,但是需要打掃廚房,不隻是刷幹淨兩隻碗而已。
唐斂養尊處優慣了,誰知道他竟然主動請纓要洗碗。
夏繁錦處于合理的想象:唐斂爲了改變她的想法,竟然甘願在她面前自降身價。
她抿緊了唇沒有出聲。
爲什麽不給剛才那個電話回電,或許那人會依着他,事事都聽他的,或許比她大度好哄很多。
夏繁錦扶在琉璃台上的手一緊,因爲自己現在的想法,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心底,老是莫名其妙地跟他绯聞裏那名女人相比較勁。
她不想再跟他相隔如此之近,他才是一切苦楚的源頭。
她不想自己變得總是跟他身邊出現的女人作比較這般蠢笨。
從廚房出來,夏繁錦就坐在沙發上休息,現在已經是十點過的光景了,她不知道唐斂什麽時候走,他在這兒,她無法安安心心呆在卧室幹自己的事情,哪怕隻是睡覺,想到外面有這麽一個人,她估計也不會有睡意。
廚房裏不斷傳來噼裏啪啦的聲音,索性,并沒有碗碟被摔碎,隻是聽聲音,好像動作不是很利索。
過了好一會兒,唐斂似乎終于收拾完畢了,一派悠閑地走出來,那唇角微擡的表情,仿佛是在跟她炫耀。
他慢慢地朝她走過來,剛經過餐桌,安靜了好一會兒的電話如魔鈴般再次發出震動時‘茲茲’的聲音。
唐斂停下腳步,看了看她,才身手去拿手機,她不能從他的表情上判斷打着通電話的人是誰。
隻是她的視線此時從他身上移開,所以沒有看到他下一秒沉冷驟變的臉色。
夏繁錦不自覺地豎起耳朵聽着的時候,冷不丁,他聲音微冷,問她:“你怎麽不告訴我我有電話進來?”
夏繁錦一愣,乍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看着他還有他沉冷的目光,直到目光掃向他拿着的手機時,想起他微凝的語氣,她倏然掀起唇角笑了。
瞧他這語氣,說的好像她不告訴他有幾個電話進來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
“第一,是你自己要留在這兒的,我沒義務跟你通報在你自己管轄範圍内的事,第二,剛才你知道自己有電話進來,自己沒有接,别說得好像我欠你一樣。”夏繁錦語氣有些沖,更像有什麽要情緒要沖出胸膛一樣。咬字造句間都有些壓抑。
她停頓了一秒,才用淡淡的正常的語速和語氣說:“我們無話可說,出去。”
“好一個無話可說,”唐斂低諷的輕笑了一聲,看着她冷淡的側顔,放在身側的雙手圈起,“看來我做再多努力也是白費。”
無論是今天還是最近幾天,他對她夠容忍了,就算是石頭也該捂暖了,她根本就不在乎了,哪還看得見他做了什麽。
“誰更鐵石心腸,我算是知道了。”
他說完拿起自己的手機,和收拾東西時取下來放在一邊的腕表,轉身往門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夏繁錦掐着自己的大腿,在他拉開門的一刹那,笑着回答他:“謝謝誇獎。”
她聽見門口的動靜消失了那麽幾秒,然後傳來‘砰’的一聲被人故意摔得震天響的關門聲。
整間公寓瞬間恢複了寂靜,隻剩她自己的呼吸聲,滿室明亮,卻猶如黑暗将她籠罩。她雙眼有些水汽,看着玄關處的防盜門,皺着眉頭,抿着唇,過了好久,才松開被自己咬得充血的嘴唇,哽咽着吐出了一口似乎憋了好久的氣。
接着胸膛頻繁起伏,就像是溺水者終于沖破水岸,呼吸到了空氣一般。
夏繁錦此時就是像這般如釋重負,又呼吸困難。
她坐在沙發上,手也放在腿上不知所措的絞着。走了好,走了也好,這下算是看白了她了吧。終于厭惡她了是嗎?
見不到她,她就不用自我折磨了,不用因爲又想又恨而糾結,也好。
可是想到他現在正奔赴去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邊,她心跳都遲緩了半拍,胸腔血供不足般沉悶難受。
突然,就像是受到了她情緒的影響,肚子突然傳來一陣異樣,不是反胃,也不是痙攣,而是……胎動!
她讷讷地張了張嘴,皺着的眉頭突然就像定格住了一般,人也像被施了咒,連思緒都反應不過來。
動,動了……
雖然是很輕微的動作,不是很明顯,可是真的動了!
就像是有一隻小手在從裏面戳着自己的肚皮。
她不敢相信,緩緩垂首看着自己的肚子,平靜得很,就像剛才的都是她自己的幻覺一般,夏繁錦腦子一片空白,還有發自心底的陌生的激動。
她趕緊将站起來将自己衣擺撩起來,露出自己的肚皮,沒有動靜。夏繁錦有些着急。
片刻後,本來沒有任何反應的肚皮表面,就像是寶寶爲了安慰她一樣,給又戳了戳她的肚子,出現了突出的一小塊,然後又慢慢消失。
這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也看到了!
是胎動!
心裏的感動和激動難以言喻,夏繁錦眼眶一陣濕潤,鼻尖也酸酸軟軟,心都酥軟得不像話,自己一遍遍像複讀機一樣重複着一句話:“動了,它們動了……”
“唐斂,孩子……”她一時激動,隻顧着沉浸在第一次感受到胎動的喜悅中,而忘記了她和那人之間的裂痕,忘記了她說的那些尖銳的話,忘了他剛才的摔門而去,忘了……她現在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公寓裏。
她轉頭望向的時空氣,回答她的是安靜。
他才走了一分鍾……
夏繁錦笑容僵了僵,牽強地牽了牽嘴角,摸着自己的肚子,接着自己的話說:“孩子動了。”
隻是這話顯得太酸楚,沖淡了本身該有的喜悅。
唐斂到了A市第一人民醫院急救室外面的時候,醫護人員告訴他患者正在洗胃。
同時等在外面的還有ST國際酒店的經理,因爲是在酒店出的事,必須有人到場負責,實時監控情況。
一見到唐斂,經理恭敬的叫了一聲唐總。
唐斂蹙眉沉聲問:“怎麽回事?”
原來剛才打電話過來的是酒店的服務生,她推着餐車去客房服務的時候,經過套房門前,看見門是虛掩着的,下意識多看了一眼,便發現了倒在地上的餘音媤.酒店的負責人本想通知患者家屬,竟然在通話記錄中看見了大給唐斂的通話記錄,所以就直接打給他了,一來有個上司處理情況,再加上兩人可能認識,這要好辦許多。
所以酒店的人用餘音媤的手機打給唐斂的時候,已經打了120将人送往了醫院。
唐斂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臉色微沉,眉心擰起。
站在旁邊察言觀色的經理,心裏惴惴,唐總着表情到底是啥意思?
這個餘小姐跟他什麽關系?
雖然這位餘小姐手機裏有他的電話不稀奇,可能是從别人那裏要來的,可是他現在隐隐擔憂的神色,卻讓人難以理解。
不是說,能讓他在乎的,隻有唐太太嗎?
經理正揣度着,怎麽開口詢問這件事該怎麽處理,唐斂就已經讓他先走了。
餘音媤醒來的時候,眼皮沉重,頭暈目眩,這種痛苦難受似乎要将她的身體掏空一般。
掀了掀眼皮适應了光線之後,她的感官似乎才漸漸恢複正常,鼻尖傳來濃烈的消毒水味。
醫院。
這種熟悉又讓她排斥的味道。
“醒了?”
一道低沉淺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轉頭,看見了一張淡淡的臉龐,棱角分明的五官,俊美冷硬。
“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在酒店裏暈倒了,”唐斂放下手中的雜志仍在一邊,補充:“酒精中毒。”
餘音媤臉色還很憔悴蒼白,處處彰顯着一種虛弱和病态,在這種情況下,眉眼間的明豔都未被灰白所取代。
她笑了笑,“讓你看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