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故?好一個無故。”夏繁錦雙拳緊握,冷冷的笑着,“你别以爲别人都是瞎子傻子,無故被拉扯進來你都那麽爲他着想,那你幫他澄清去啊,何必來找我。”
夏繁錦心中一團怒火熊熊燃燒,餘音媤對唐斂的占有欲,在她這裏表現得再明顯不過,偏偏還要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給誰看?
所以她才會覺得餘音媤說的每個字都虛僞得令人作嘔。
出于女人的天性,夏繁錦沒辦法看着餘音媤的臉,而對她産生任何好感。
特别是,這個女人是以什麽身份理直氣壯的來讓她澄清。
餘音媤看着夏繁錦沒說話,虛扶着自己的手臂,唇角還有輕微上揚的弧度。
“你那麽想要他,你幫他澄清吧,順便讓她看看你多好。”夏繁錦冷笑了一聲,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說。
“好吧,你不在乎他,自然有别人在乎他,你别後悔就是。”
夏繁錦承認,餘音媤比她更沉着,那是一種泰山壓于頂也能笑着微微揚起頭顱的女人。
不似她,面上雖然做足了功夫,面不改色,事不關己,心裏翻騰的情緒幾乎将她淹沒,比如面前這個女人在向她顯擺她比她更在乎唐斂,同時也告訴她,他們的關系的确是不簡單,什麽‘朋友範圍之類’,不過是措辭而已,不然她不會苦心爲唐斂着想。
比如她想起唐斂對這個女人的特别,她心裏悶悶的鈍疼得厲害。
夏繁錦微微一笑,用程式化的微笑面具,遮掩住其他情緒,“你開心就好。”
餘音媤無語的笑了一聲,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幾條鮮紅刺眼的血痕,微微皺眉,她似乎是想用指尖去觸碰,但是又不敢的樣子。
夏繁錦臨轉身前,注意到了這一點,也順帶瞟了一眼她的手臂。她的力道根本就不會造成這樣的傷痕,而且她指甲短,如果真是無意中傷到的,也不會傷到四根手指甲都刮破了皮肉。
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夏繁錦徑直往主任醫師的辦公室去了。
走到門口,她從後看去依舊纖瘦的身形頓了頓,似乎一下子放松了緊繃的身心一般。
她的手擡起,緊緊抿着唇,手指卻久久沒有扣響門闆。
過了許久,久到有護士從她身邊走過到病房取了輸液袋出來,她還是站在那裏,隻是手從手指曲起,變成了手握成拳。
雙眼依舊死死盯着門闆,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位太太。”護士看着她奇怪,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找醫生嗎?”
夏繁錦如夢初醒,回過神來,反射弧延長了一些,伸手就想揮開護士放在她肩上的手。手揮去,才發現人家的手哪裏還在她肩上。
她讪讪的扯了扯嘴角,伸手敲了敲門闆。
護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走了。
“進來。”
門裏傳來那位嚴肅女醫生的聲音,夏繁錦推門進去。
夏繁錦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後,徑直回了病房。經過剛才的地方,空空蕩蕩的,已經沒有了餘音媤的影子了。
她喉骨動了動,将不自覺捏緊的手揣進病服的衣兜裏,一步步慢慢往病房走去。
夏繁錦低着頭,轉進病房之後,一擡頭,發現病房裏竟然多了兩個人。
一道大爺般坐在沙發上的高大身影,還有一人,一頭高高紮起的栗色卷發,紅底白紋的複古百褶裙。
夏繁錦嘴角柔柔的上揚,“娜娜。”
馮嘉娜本來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翻着一本雜志,聽見聲音,立馬回頭。
看見夏繁錦之後,張牙舞爪的就要過來抱她,隻是突然像想到了什麽,立刻哭喪了一張臉,踩着小碎步輕輕撲在她懷裏,“夏夏……”
夏繁錦,“……”
“對不起……”是我見色忘友了……
不過後面這句話她自然不會說出來的。
才裝模作樣的抽泣了幾聲,那邊的商緻手拿自己剛買來的切成片的西瓜,窸窸窣窣的咬完了最後一口,這個在沙發上目睹了整個名爲‘閨蜜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先做個鋪墊等一下就要說苦衷了’小劇場的吃瓜群衆,不屑的哼笑了一聲。
夏繁錦竟然就這麽無視他了,‘唰’的将西瓜皮扔在垃圾簍裏,垃圾簍成了發洩桶,被擊打得轉了幾個圈後搖搖晃晃的才擺正。
虛假,猥瑣,廉價,女人的友誼真是哭兩聲就挽回了!
商緻就像一個被抛棄的怨婦,在一旁源源不斷的散發着自己的怨氣,妄圖引起兩個擁抱在一起的女人的注意。
馮嘉娜瞄了他一眼,悻悻然的從無動于衷的夏繁錦的懷裏擡起頭,眯着眼呵呵呵的笑了幾聲,看着夏繁錦那張要笑不笑的臉,頓時就了蔫了。
“這麽久你呆在美國幹嘛呢?”夏繁錦笑得像後媽,伸手幫馮嘉娜理了理她那V領裙的無袖袖邊。
穿着高跟鞋的馮嘉娜虎軀一震,這是要手撕她了麽?
馮嘉娜那雙标志性的大眼眨了眨,深邃的眼窩有着無窮的吸引力,她纖細的手臂一揮,“我不是有個棘手的大案子在美國嗎,還沒進行完呢。”
“呵呵,什麽大案子兩三個月都頻繁的往那邊跑,還一個多月不着家的?”
馮嘉娜,“就是,有那種案子的……”
“你不會又去追男人了吧?”夏繁錦看着馮嘉娜唯唯諾諾吞吞吐吐眼神閃爍企圖蒙混過關的樣子,一語道破天機。
“你怎麽知道?”馮嘉娜張大了眼睛,“啊呸,我是說,你怎麽會這麽想?那個啥,我真的是去工作的,順便想追尋一下我的真愛,可我遇到了一點麻煩,不是回不來了嘛,你看看,我這昨天一在微博上看到你的新聞,立刻緊趕慢趕的趕回來了,我連家都還沒回就到這裏來了,你看我姓李都還在這兒呢。”
馮嘉娜一副‘你看,我真心沒有騙你’的表情。
“麻煩?什麽麻煩?one night了還是懷孕了?”夏繁錦站得太久,實在難受,扔開她,撐着自己的腰到病床上坐下。
馮嘉娜有些别扭的笑了笑,“……你想太多了,時機成熟了我就告訴你。”
“見色忘友就直說,找那麽多借口,女人這種生物果然神奇得讓人發指。”商緻作爲一個被無視的目睹了全過程的吃瓜群衆,在一旁涼涼的說。
馮嘉娜翻了個白眼,扭頭剜了他一眼。
她似乎這時候才想起正事,蹙着眉問夏繁錦,“他怎麽在這兒,唐斂呢,他這時候不是應該陪着你嗎?”
說實話,馮嘉娜在看見夏繁錦和唐斂的新聞的時候還不敢相信,之前她一直有着一種唐斂愛夏繁錦,一定會跟她一輩子的觀念,所以她親自拿着手機去問了杜逸笙,認不認識那個跟夏繁錦很像的女人,唐斂和她之間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杜逸笙奪過她的手機隻說了一句,“别人的事他們自己會解決,你操什麽心。”
這等于是變相默認了。
就是因爲她喜歡的人是杜逸笙,而杜逸笙似乎知道唐斂和那個女人的之間的關系,所以她才像心虛一般,沒有告訴夏繁錦她和杜逸笙的事。
她和杜逸笙之間本來就有很大的問題,因爲夏繁錦的事臨走前她還跟他大吵了一架,其實她不過是找到了一個發洩口而已,将這段時間自己情緒,自己的憋屈都發洩了楚萊。
可能是她厭倦了每次總是她一個人付出真心,人家卻沒有當成一回事。怪誰呢,還不是怪自己犯賤。
明知道他有喜歡的人,明知道他分手了還是忘不了那個女人。
“他外公生病了,他回B市了。”說起唐斂,夏繁錦的笑容淡了一些,語氣也極爲平靜。
讓馮嘉娜有些懷疑,夏繁錦難道真的已經……死心了?
“那你……你是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嗎?
夏繁錦看着馮嘉娜,笑了笑,“正好你回來了,我就不用找律師了。”
馮嘉娜一怔,“你……”
“找個時候幫我拟一份離婚協議書吧。”
馮嘉娜張了張嘴,“真的到了隻有離婚才能解決的地步了嗎?”
“……我和他之間的問題太過複雜,三言兩語難以說清。”夏繁錦不想再将一些事翻出來,可能她和唐斂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有他的野心和目的,他有他的謀算,她猜得太辛苦,卻依舊隻能在他的世界外徘徊,她甚至從不知道他曾經認識過和她長得七八成像的女人。
她想起來,才發現,自己以前一度說服自己他的從前都不重要這種想法,簡直就是女人的自我安慰,将感情守護得太過小心翼翼。
原來她也不過是個在感情上會小心眼的普通女人。
商緻孜孜不倦的啃西瓜,啃得狂放,啃得不羁,啃得幹淨優雅。隻是隐隐從夏繁錦刻意放低的聲音裏聽見那兩個字的時候,他拿西瓜的手頓了頓,表情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麽開心,之後他不動聲色的繼續吃瓜的動作。
夏繁錦故意将談話的聲音放低了,但是她不知道商緻聽見沒有。
也不是刻意回避着他,隻是她覺得如果當着他的面毫無顧忌,會給了他讓他誤會的希望,卻不能遂了他的願的話,白白浪費人家的感情。
雖然商緻一次次毫不在意,不知是真還是玩笑的說‘老子願意’。作爲女人她不是沒有感動過,隻是知道界線該在哪裏,不能逾越了過去。
馮嘉娜緩緩的伸出手,皺着眉,有氣無力的做了個OK的手勢,“如果這是你做的決定的話,我都支持你……”
“謝謝。”
馮嘉娜眼眶發脹,輕輕推了她一把,佯裝生氣,“跟我客氣什麽。”
她突然有些後悔,離開這麽久,長時間來來回回,在她辛苦的時候連撫慰都沒有過,她幹什麽要去追那勞什子的杜逸笙。
不過人人都有辛苦的時候,挺過去是新人生,倒下去是深淵。
如果唐斂跟夏繁錦真的已經沒有過去可言,她到希望夏夏重新開始也不錯,畢竟從一開始她和唐斂似乎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還記得,當初夏繁錦剛跟唐斂認識不久後,她說‘唐斂好像喜歡她’的時候那種不确定的糾結,還有那種不敢輕易邁出第一步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