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尼呵的笑了一聲,“我怎麽可能讓你看見我美貌的真容呢?”
他說完,看了眼手中的從臉上取下的細碎雜物,咕哝了一聲‘真麻煩’,然後揉了揉眼眶周圍。
夏繁錦别開了頭,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現在跳車也是不可能,隻有等着唐斂來救她了嗎?
這些人也真是猖狂,直接将她綁到了ST國際酒店。
夏繁錦開始有些覺得奇怪了,爲什麽這個唐尼,專挑有監控的地方走,什麽綁架犯不都是故意避開監控的嗎?
從醫院的走廊、電梯和停車場,到酒店的停車場、電梯和走廊,每一處都有監控。她還故意觀察了一下,這些監控全部都在運行中,閃着紅點。
到了四十二層一間總統套房門前,唐尼刷卡進了門,像恭敬又高傲的仆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夏繁錦看了他一眼,又通過敞開的房門看進去,奢華低調,逼格高,顯然還經過精心布置了的,處處彰顯着精緻,有些小細節,跟酒店原來的擺設截然不同。
比如,ST總統套房原本的方形皮沙發,被換成了深棕色歐式環形沙發。
夏繁錦猶慮了許久才進去。
别人家的綁架,不都是直接敲暈綁到破舊的倉庫嗎?到了她這兒,就詭異得讓人心底發寒,這個唐尼禮貌恭敬,卻又像個貴公子,而落腳點也讓人大吃一驚。
所以大概這就是她爲什麽覺得威脅性并不是很大的原因。
她剛進門,唐尼也跟了上來,通過她走到了前面。
夏繁錦拐過玄關處,才發現不遠處的餐廳裏,一名男人背對着她坐在餐桌邊,正放下刀叉,喝了一口紅酒。
動作斯文優雅,不緊不慢。
背影看起來甚是挺拔高大,應該跟唐斂的體型相差不大。
隻聽得唐尼走到餐桌邊,低頭,依舊溫文爾雅,“葉先生,夏小姐到了。”
葉涼将杯子一放,靠在了椅背上,“嗯,你先下去吧。”
“是。”唐尼任務達成,轉身離開,面不改色從夏繁錦身邊走過,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突然在走向玄關中途,被一個從房間裏出來的女人攔住了去路,“唐尼,你怎麽會在這兒?”
唐尼,“……顧小姐,葉先生找我來有點事要辦。”
“哦……”
唐尼看着面前的顧如水,眼底泛着淚光,“顧小姐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去休息了,被白意虐了一整天之後,又從俄羅斯奔波過來,已經超過三十六小時沒有睡過覺了。”
顧如水,淡淡的語氣,面無表情,“……你以前不是72小時不睡覺都沒事嗎?”
“那你首先要知道這對兄妹跟人類的屬性是不一樣的。”
顧如水語塞,“……再見。”
“有空幫我申請點獎金,謝謝。”唐尼說着,挺直了背脊離開了。
顧如水抽了抽嘴角,扭頭一看往客廳的方向看過去,嘴角剛剛有的微末弧度,瞬間消失。
夏繁錦雙手環胸,親眼見證了面前那個本來冷冰冰的女子,在見到她之後,臉色變得肅然淩冷,一股浸人的殺氣從秀美的五官中豁然而出。
夏繁錦半眯着眼睛,往後縮了縮脖子,心裏有些打鼓,疑惑,她沒做什麽傷天害理得罪了這位姑娘的事吧?
誰知道,她好像注意到了夏繁錦那種突然生出的防禦性。
顧如水凜着臉,抿了抿唇,從夏繁錦身邊略過,直接走向慢條斯理用餐巾擦着唇角的葉涼面前。
顧如水很火大,有種想要把餐盤扣在他臉上扒都扒不下來的沖動。
“你什麽意思?”她看着葉涼不緊不慢莫不在乎的模樣,垂在兩側的手慢慢握緊。
“什麽意思?”葉涼放下了刀叉,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眼底淡漠冰涼,“我還沒有給你權利質問我每件事的的因由。”
顧如水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葉涼緩緩站起身,盯着顧如水的背影,不緊不慢的說:“顧如水,如果你是想現在帶走這個女人,我給你的建議是不要。畢竟她不需要你救,人家孩子他爸才是主角。”
顧如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唰的被定在了原地。
她竟然本能的以爲葉涼是針對她,卻忘了他們和唐晉還有唐斂的那些糊塗賬。
夏繁錦看着一臉的肅殺,眼底盡是風雨欲來的女人,在她的不遠處站定,緩緩歸于平靜。
夏繁錦這才側頭,讓自己的視線放在站起來的那個男人身上,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擡起眼神,才發現他也在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薄唇緊抿,微微上挑,一雙鳳眸微眯,眼底劃過一絲興味。
男人深邃立體的五官,跟這套房裏處處彰顯的精緻非一般的契合。
他和唐斂在某些程度上,有些相似,雖然都是東方人的五官,但同樣立體深邃,眉骨頗高,眼窩較深。
同樣都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淩厲。
葉涼穿着一身黑色的襯衫,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麥色小臂。全黑色系的打扮,跟他氣質倒是很符合。
他突然從鼻孔裏發出一聲輕笑,悶悶的,低沉,緩慢,他擡起眸子,看着夏繁錦雙手環胸的警惕動作,“不知道夏小姐是想去休息呢,還是帶着你兒子一起等他們老爸來了,然後我們湊一桌打麻将?”
夏繁錦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哦,我現在正在胎教期,不能打麻将。”
“是嗎?”葉涼一副惋惜的表情。
他擡了擡下巴,指向顧如水,“你帶她去休息吧?”
夏繁錦打量了一眼這奇怪的兩人,隻想說,爲什麽這麽奇葩呢?
被喚作顧如水的女人,給人的感覺當真如水,不過是降至冰點的冰水。夏繁錦看着她總覺的眼熟,卻又不知道在哪兒見過。
本以爲她會直接走過來,扣着她的手臂粗暴的拉進房間裏,摔在床上,冷冷的說:“休息和死,你選一樣。”
夏繁錦光是想着,就默不作聲的用手護住自己的肚子。
顧如水看了眼她的動作,覺得好笑,隻是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露出多餘的情緒,就如夏繁錦覺得的那樣,冷如冰水。
她覺得,應該是她的樣子,吓到夏繁錦了。
“你,要去休息嗎?或者想不想吃點什麽宵夜?”
夏繁錦聽着她的聲音,細軟,清隽,太熟悉了。她狐疑的看着顧如水,“顧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我第一次見你。”顧如水抿了抿唇,漆黑的瞳仁外如覆了一層紫葡萄上的白霧,朦胧,冷清。
夏繁錦似信非信的點了點頭,問:“你們就這麽抓我過來,也沒有通知唐斂,他怎麽會知道我在哪兒?”
夏繁錦說完就想掌自己一個嘴巴,她怎麽突然就忘了他們來的時候,全部走的公共通道,而且監視器沒有出問題,唐斂發現她不見了,肯定會調監控。
不過,唐斂已經撤走了她身邊的人,發現她不見的第一個人應該是醫生,而不是他吧。
“看來你對自己的男人挺沒信心的。”葉涼挑了挑眉,拿起一隻銀叉在手中随意把玩,“不如,你猜猜他多久會來?”
夏繁錦,看着他,“……”
顧如水,瞟了他一眼,“……”
葉涼饒有興緻的說,“我猜一個半小時内,夏小姐,你覺得呢。”
夏小姐垂眸深思了幾秒,擡頭,“我選擇沉默。”
葉涼冷冷的嗤笑了一聲,又用銀叉指着顧如水,“你猜。”
“你無不無聊?”顧如水甩了他一個白眼。
葉涼臉色一沉,正要發作,顧如水已經走到夏繁錦面前,說:“你要不去休息一會兒吧,待會兒我幫你點些吃的。”
夏繁錦垂了垂眼,用手撥開散在臉兩邊的發絲,眉心擰了擰。
她的确說不準唐斂什麽時候來,至少在唐斂來之前這些人不會随意撕票。
夏繁錦,現在已經十二點了,她也是強大精神才撐到現在,神經緊繃得卻沒有絲毫睡意,但是這樣下去不行,醫生說,她不能再出任何差錯,哪怕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差池。
所以她逼也要逼自己休息。
葉涼見她有一瞬間的沉默,戲谑的說:“你放心,我們不會趁你睡着做出剖腹取子的事,如果我有這種想法了會提前通知你。”
夏繁錦,“……”
顧如水沒有理會他,讓夏繁錦跟她一起去一間幹淨沒人住的房間。
顧如水打開房間,夏繁錦走進去,環視了一圈,徑直走向正中間那張偌大的大床上。
顧如水站在門口的位置,看着夏繁錦的背影,即使懷孕了,卻看不出孕婦的臃腫,反而比之前清瘦了些。
她是不是很愛唐斂,發生了最近的事,她很傷心,所以才會日漸消瘦?
她以前的生活是怎樣的?辛苦嗎?受過委屈嗎?畢竟父母都不在了。
顧如水發現,在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血緣至親的人時,她心裏是竊喜的。想要了解她,但是她又不敢過度靠近,她和夏繁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怕自己的禍事蔓延到夏繁錦身上。
“你休息一下吧,有什麽想吃的嗎?”顧如水極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易近人,但說出來的時候,依舊是生人勿近的冰冷,她甚至還覺得,有些異常的僵硬。
是因爲這是自己第一次用自己真正的面孔跟夏繁錦見面嗎?
“随便什麽都行。”夏繁錦隻是随意搪塞,現在就算要她吃,她也不會有什麽胃口。
“嗯。”顧如水抿着唇,轉身出去,帶上了門。
夏繁錦還穿着一身病号服,腳上趿着拖鞋,可能是夜已經深了,晚上又沒有完全睡着過,這會兒她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揉了揉兩側太陽穴,拉開被子,躺在床上。
因爲肚子已經有了些分量,她的睡姿一般都是側卧,一平躺就很難起得來,而且呼吸還會很難受。
她抓着被角,這間卧室裏的燈隻開了壁燈,被調成了易于入睡的暖黃。
夏繁錦閉着眼睛,卻始終無法睡着,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細細的聽着外面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