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文件夾,馮嘉娜将其遞到夏繁錦的手中。
顧婉看了一眼文件夾,又看了看馮嘉娜和夏繁錦,這時,夏繁錦已經打開了文件件。
‘離婚協議書’幾個黑色楷體字在紙張頂端,非常打眼。
看着一直心心念念的這張紙,看着的時候,她竟然……沒有釋然,沒有興奮,也沒有遺憾和惋惜。
馮嘉娜看着她沒什麽變化的表情,指着紙上最後一段說道:“他是今天早上來把這個給我的,你原本的意思是不要任何财産和補償,但是他加了一條,給你六千萬的贍養費,ST國際百分之三的股份,不動産有斐濟和美國歐洲一共八套别墅,并且……”
夏繁錦聽着 ‘六千萬’的時候,平闆的五官上竟然出現了短暫的怔愣。
六千萬……
有誰的聲音從十月前的冬季飄來……
“夏繁錦,不如這樣,我們公平一點,你跟我結婚,我幫你還清你剩下的六千萬債務,如何?”
“到時候離婚也就是簽個字而已。難不成你還怕我一直吊着你?”
十個月,這樁不成文的婚姻約定,算長久了嗎?
不過他總算是履行了他做出的承諾,離婚也就是簽個字而已,他沒有吊着她。
馮嘉娜頓了頓,将要說的,也是她見過的離婚官司上都不曾出現過的案例。
“并且,隻要你随時有經濟或是其他方面的要求,都可以向他提出,他會無條件滿足。”
夏繁錦從失神當中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真是天真,萬一他破産了呢?”
馮嘉娜頓時眉梢一挑,沒有放過夏繁錦眼中的揶揄。那雙空洞的眼中竟然出現了異樣的神色,即便已經轉瞬消逝。
“那些股份就再以我的名義轉贈給他吧,我不需要。”
ST國際是她的,而她手中掌握着百分之三的股份,已經算個稍稍有地位的股東了,這樣,豈不是還是牽牽扯扯。
“房子我也住不了,幫我賣了吧,把錢給我媽。”
馮嘉娜和顧婉同時詫異,“繁錦……”
“那麽多房子,我住的了嗎?”
馮嘉娜欲言又止,跺了跺腳才湊到她耳邊怒其不争的說:“那些房子可都是豪宅,總共可價值好幾個億!”
“賣了吧。”夏繁錦堅持着自己的決定。
“繁錦,要是你賣了房子,我也不會收下這些錢的。”顧婉皺着眉說道。
夏繁錦剛要開口,馮嘉娜似乎一眼看穿了她想說什麽,立刻出聲堵住了她的話:“唐斂說了房子你不能退。”
夏繁錦摸着離婚協議書軟滑的紙張,蒼白的臉色依舊淡淡的,“嗯,那就留着吧。”
馮嘉娜和顧婉相視一眼,心裏都非常清楚夏繁錦是什麽意思,房子留是留着,可是她絕對不會去住的。
這就算是廢置财産了。
夏繁錦連那些房産文件看都沒有看一眼,她果真是拒絕接受任何能和唐斂繼續有牽扯的東西了。
看來,他們之間,真的是斷得徹底了。
“那……還有六千萬呢?”
夏繁錦目光從那張離婚協議書上擡起,“打入我賬上吧。”
畢竟她還要生活,畢竟,單純的金錢,不會帶來任何剪不斷理還亂的困擾。
“好吧……”馮嘉娜覺得夏繁錦真心傻,在這段婚姻中犧牲了兩個孩子,卻不願意接受唐斂給她的東西。
可她轉念一想,若這些事情是發生在她和杜逸笙身上的呢?
她會接受價值幾億的房産,甚至是公司的股份嗎?
不,她也做不到的。
如果是真正愛過,真正受過傷的人,沒辦法在犧牲了兩個孩子之後接受這一切的……
夏繁錦如今接受的那六千萬,也不過是當做了正常離婚後的贍養費,獨獨那六千萬……
隻是馮嘉娜不會知道,夏繁錦真正的想法确實,由什麽開始,便由什麽結束,當初她和唐斂結婚的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爲他以幫她償還六千萬的債務爲條件,如今,便由這六千萬作爲最後的結束。
馮嘉娜帶着夏繁錦補充的這些要求離開了,顧婉沒有幹涉夏繁錦做的任何決定。馮嘉娜走後,她把帶來的東西給夏繁錦,讓她試試看,能不能吃一點。
夏繁錦能感覺到身體的難受,卻沒有饑餓感,顧婉最近爲了照顧她也瘦了一大圈,她勉強接過粥喝了兩口,然後将碗遞還給顧婉。
顧婉滿臉期待的看着她,夏繁錦笑了笑,顧婉心中一喜,“不想吐了嗎?”
夏繁錦搖了搖頭,“雖然難受,但是能忍得住。”
顧婉連連點頭,“好……那就好……”
夏繁錦說,想繼續休息一會兒,顧婉正好說有事要離開一會兒,讓她好好休息,晚些來看她。
顧婉離開病房,夏繁錦捂着胸口從病床上起來,慢慢的走進的衛生間,關上門,裏面傳來一陣陣嘔吐的聲音。
隻是夏繁錦沒想到顧婉一離開,知道快傍晚都沒有回來。
而到了晚飯時間,卻是華非又帶着吃的推開了病房門,夏繁錦才知道顧婉病倒了,這些天來勞累過度,支撐不住了。
華非又的表情不是很好,顧婉因爲誰病倒的,大家心裏都明白,雖然那日之後,他對夏繁錦又多了幾分愧疚,可如今顧婉身體狀況急劇下降,夏繁錦便是其中原因。
沒有顧婉的同意,他也沒将顧婉懷孕的事告訴夏繁錦。
“繁錦,舅舅知道你苦,但是……我希望你能體量一下你媽媽,行嗎?”華非又離開前,沉吟了半晌,才說了這麽一句話。
夏繁錦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笑容。
“我知道了,對不起。”
華非又看着夏繁錦的笑,卻又覺得心疼這孩子,她畢竟也才二十三歲的年紀,别人家的小孩,這個年紀才剛出社會,正是青春活力的年紀……
所以說,時間最難是兩全。
難兩全啊難兩全,華非又朝她溫和的笑了笑,“想吃什麽都告訴舅舅,舅舅手藝也不錯,想下去看你媽媽也告訴我,我扶你下去。”
“沒事,我自己能走,我休息一會兒就去看她。”
夏繁錦說完,華非又将顧婉病房的位置告訴了她,這才離開。
想着顧婉的身體,夏繁錦雖然沒有食欲,卻還是打開了食盒,這次嘗試着喝了小半碗粥,忍了忍竟然沒有吐出來。可也再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華非又剛走不久,夏繁錦便起身,拖着步子,慢慢往樓下去。
走到顧婉病房門口時已用了不少力氣,她撐着牆壁緩了緩,突然有聲音從半掩着的門縫裏傳來。
“讓你别下床了,繁錦我會幫你照顧的。”華非又強行要将起身的顧婉按回床上。
顧婉卻擔憂着,“你照顧不好她……”
華非又見她硬是犟着,索性将她橫抱起來放回床上,不得不嚴肅的命令:“那你照顧到自己了嗎?你懷孕了,不比以前!還要任性到什麽時候?要照顧也先休息幾天把危險期過了再說,繁錦我幫你看着,就在樓上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顧婉想來想去才不得不應允,她現在這身體,恐怕真的照顧不好繁錦了,隻能托付給華非又幾天,她隻能呆在這病房裏。
終于将她給說服,華非又才出去找了下醫生。
出去時,走廊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夏繁錦一個人回到了病房,坐在床上滿腦子裏卻隻有一個信息,她媽媽懷孕了,而她卻隻會一再将她拖累。
她明明已經可以很幸福了,又有了小寶寶,萬一因爲她,孩子出了什麽問題……
想起前幾日的種種,她才總算是明白顧婉爲甚臉色那樣差。
就算到時候顧婉休息一段時間後,身體養好了,她卻仍舊是個令人操心的存在。
因爲她的身體,她的狀況,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回到房間,天色已暗,她思忖良久才給商緻打了個電話。
剛響了兩聲,電話就被人急促的接起,“夏繁錦,怎麽了?”
商緻這兩天不知道爲什麽并沒有出現在醫院,她不知道是不是唐斂又讓人攔着商緻了。
隻是,他既然簽了字,商緻應該能過來了吧?隻是有些事,還是适合就在手機裏說。
“商緻,唐斂簽字了。”
夏繁錦聲音一出,商緻沉默了兩秒,突然哈哈幹笑了兩聲,“簡直大吉大利啊,我終于可以撬牆角了。”
夏繁錦嘴角抽了抽。
“其實,我想讓你幫我點忙。”
“有好處嗎?”商緻聲音又變的吊兒郎當起來。
“讓你帶我混算好處嗎?”夏繁錦好笑,将要讓他幫忙的事說了,商緻卻沉凝了好一會兒。
夏繁錦問:“你幫不我到嗎?”
商緻腦海裏回想着夏繁錦剛才的那些話,從聲音便可聽出那表情的沉着和深幽,“不是幫不到,這種小事分分鍾的事,隻是……你确定已經下定決心,不會後悔嗎?”
夏繁錦望着窗外,臉上的笑容淡淡的褪去,“沒有什麽牽挂了,還能有什麽後不後悔的說法?”
“等我。”商緻留下這二字,便挂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