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投在了自己身上,夏繁錦移動了視線,卻冷不防的在微微反光的玻璃上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心跳突然砰砰砰的加快了速度。
而他似乎正看着自己這個方向,夏繁錦不敢回頭去看,那道視線還落在她的身上,蘊含着鋒芒,赤果,直白。波瀾不驚,卻又讓人感到十分壓迫,退無可退。
夏繁錦目光飄忽閃躲,久久不能平靜。
直到溫麗莎看出了她的異樣,拍了拍她的手,“你看着窗子發什麽愣呢?”
“什麽?”夏繁錦突地轉過頭,她本來正有點心慌,冷不防被溫麗莎一驚,反應有點大。
溫麗莎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你怎麽突然怪怪的。”
夏繁錦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佯作鎮定的端起了手邊的白開水,“有嗎?”
将水一飲而盡,有些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此時的不安。
她始終沒敢往那個方向看去,不過落在自己身上的壓迫感已經消失了,夏繁錦能感到他已經沒有在看她了。
夏繁錦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明明是她挑開說清楚的,怎麽現在卻是她心神不定。
思緒都被剛才那道視線控制了,直到菜上桌的時候她的眼神都還有些飄忽。
夏繁錦用刀叉切着牛排,咬在口中卻食之無味,味同嚼蠟。吃到一半,夏繁錦還是忍不住想他怎麽會在這裏?
想到這裏,她自然而然不受控制的用餘光往左斜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唐斂那張線條冷硬的臉龐,對面坐着一個西裝革履的老外,唐斂正盯着對方,聽他說話,時不時點一下頭。
應該是他生意上的合作夥伴,夏繁錦免不了想,唐斂還真是對誰都一個表情,即便是面對有利益關系的人,臉上了表情也隻有淡漠和冷硬,沒有絲毫的柔和。
他的手正搭在桌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面。
“夏繁錦,你吃洋蔥幹什麽?”
夏繁錦轉頭,隻見溫麗莎眼神怪異的看着她,“你吃飯走什麽神呢?”
将嘴裏的洋蔥吐出來,夏繁錦有些懊惱,自己就跟中了邪一樣,從來不吃的洋蔥她也往嘴裏塞。
垮了垮臉,說:“我有點不舒服,先去個洗手間。”
說完便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站在盥洗台前,夏繁錦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眼神飄忽,兩頰微紅,這是桃花癫的征兆嗎?可是還沒有到春天啊……
夏繁錦有點欲哭無淚,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在唐斂面前會變成這樣。腦子裏不是醫院裏他捏着她的下巴有些兇狠冷漠的樣子,而是在銀灘和她家裏,他深深的看着她之後,忘情吻她的畫面。
擠了擠自己的臉,才一手伸到頸後捏住頭發,一手從自動感應水龍頭前接了一捧水澆到臉上。
等到差不多平複了心情,擦幹了臉,夏繁錦才往外面走去。
出去後剛走過拐角,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道身影,剛靠近她的時候,夏繁錦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就往洗手間裏面跑。
結果剛轉身就被人從後面扯住了領子,然後拖着她往旁邊的男洗手間走去。
連掙紮的時間都沒有,夏繁錦人已經站在男洗手間裏面了,身後的門被關上,“啪嗒”一聲落鎖,然後自己被抵在了門上,男人颀長的身形擋在自己面前,兩條有力的手臂置于她兩側困住她。
夏繁錦卯足了氣力推了推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自己推搡了好久,卻發現他根本就紋絲不動。
鼻尖裏傳來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煙草味和清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忍不住讓她有點心神蠱惑。
夏繁錦氣敗,無奈的擡起頭,“你到底想幹什麽?”
唐斂嘴唇抿成一條薄線,清隽的眉目微微擰着,短發打理得規整,高挺的鼻梁都要戳到她的鼻尖了,她都能感受到他沉穩平緩的呼吸。
而夏繁錦一擡眼就撞進了他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心的眼睛,漆黑的瞳仁,盯得她有些發怵,而他目光上移,又盯着她額頭上的那一小塊紗布看。
夏繁錦急了,“讓你說話啊。”
見他還是沉默,像透視儀一樣盯着她,而他堅硬的胸膛正似有似無的擠壓着自己的柔軟,夏繁錦羞赫不已,有些惱了,帶着氣音,“你放開我。”
說完直接用手去摳他貼在門闆上的手指,企圖脫逃禁锢。
結果被他反手一握,整張小手都被他握進了溫熱幹燥的大掌裏。
她從未将自己置于這樣無力又無奈的狀況過,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想的,唐斂對她的觸碰,她雖然排斥,但是卻沒有産生反感。
這也是她極力想要逃脫的原因。
夏繁錦扭動着手腕,想要将手抽回來,她一動,他卻将手收得更緊。
他突然湊在她耳邊低聲說,“别動。”
夏繁錦反應過來時,猛地推開他,氣惱的說:“你是不是不知道什麽叫互不幹涉?”
唐斂眼睛半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剛才還稍微柔和了一點了臉,又沉了下來。
突然,門外響起了男人交談的聲音,腳步聲即近。
夏繁錦慌了,左看右看,差點跳腳。
不似她的慌神,唐斂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一手整理着自己微褶的西裝外套,一手插在褲袋裏。
要多正經有多正經。
夏繁錦突然想起了一個詞:衣冠禽獸。
說完,直接繞過他跑進了一個隔間,剛關上門,就聽見開門聲,有人走了進來。
坐在馬桶蓋上,夏繁錦的心還一直撲通撲通的跳。
等外面歸于寂靜,夏繁錦才趁着沒人趕緊離開了男洗手間。
剛走回餐廳,夏繁錦就看見了突然站起來的唐斂幾人,互相握了手才往外走去,離開前唐斂往她這裏看了看,眼神冷淡,像是不認識她這個人一樣,隻有兩秒的對視,他别開眼走了出去。
夏繁錦心裏有些自嘲的想,看吧,這就是這個男人的真面目,撩撥了你之後又把你當做路人甲,再這樣下去,他能獨善其身,輕易就被撼動的你就隻有萬劫不複的份。
夏繁錦面無表情的坐下之後,溫麗莎剛好把最後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裏,睨了她一眼,剛想說還以爲你掉在廁所裏去了,卻突然發現夏繁錦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她咬着叉子,看着夏繁錦的臉,“你嘴唇怎麽這麽紅腫?”
夏繁錦平靜地看了她一眼,切了一小塊牛排,“不小心被廁所門磕到了。”
溫麗莎,“……你磕得可真有水準。”
吃了兩口,夏繁錦再也吃不下去了,拿起包說:“走了吧。”
路上心神不甯地差點連闖幾個紅綠燈之後,終于安全的回到了家。
進門換了鞋,将鑰匙和包扔在鞋櫃上,又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放好,夏繁錦才回到了卧室,将自己扔進柔軟的被褥裏。
盯着天花闆發神的間隙,夏繁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心亂了。
唐斂回到家裏,徑直上了樓,回到卧室洗了澡之後換了一身一服,黑色的寬松長褲,灰色的家居線衫,胸前敞開,露出了一片健碩的胸膛。
白天打理得規整的短發,此時還帶着濕氣,軟軟的垂在額際,将他英俊冷硬的五官顯得柔和了不少。
洗完澡,唐斂去了書房處理一些白天還未處理完的事務。
結束後已經11點過了,他關上書房的門,無意間眼神掃過走廊對面那間空置的書房,漆黑的眸子平靜幽深,不知在深思什麽。
唐斂腳步頓了頓,最後還是走到了那間書房門前,扭動門把,開門走了進去。
這裏面除了書桌書櫃和一套小沙發,基本沒其他東西,因爲他從來沒有用過這一間書房。
這間書房的整體色調和裝飾都沒有他的書房那麽正,複古的裝潢,看起來更加的柔和典雅,比較偏向女性化,面積也稍微小一點,幾年前他親自設計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他就多加了這一間基本沒有必要的書房,有可能是那天他偶然碰到了一個符合這間書房氣質的女人,到現在他也記得不太真切了。
唐斂走到書桌邊,注意到了擺放在牆邊有幾個紙箱,應該就是夏繁錦留下的書。
他走到紙箱旁,蹲着挨個從紙箱裏拿了幾本書出來,随便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名著和哲學之類的書籍,有少數的是懸疑小說和言情小說。
随意翻動着書的紙張,有淡淡的獨屬于書本的味道,唐斂想起了那個平時總是挂着一幅淡淡的笑,一撩撥就完全找不着北的女人。
唐斂垂着眼睑,睫毛又密又長,在柔和的燈光下投射出一小片剪影。将書都放回箱子裏,唐斂起身出去了。
回到卧室,掀開被子上床,唐斂翻來覆去卻睡不着。
黑暗裏,他伸手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解了鎖拿在手裏,另一隻手單手枕在腦後。
打開了聯系人的頁面,手指滑動,最終停在了“夏繁錦”三個字上。
盯着那三個字,鬼使神差的點開了發送短信,手指跳動,出現了三個字:睡了嗎?
唐斂看着屏幕,平靜的眼裏看不出情緒。
輕輕一點,信息已經發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