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跟在丁峰的後面。
丁峰已經受傷了,這對他們來說是機會。
“我的刀上,有毒。”路然輕第一個鎮靜了下來,他對大家說,“這毒,并不是很容易解的。”
他們并不着急追趕。一群人跟在丁峰的後面。
丁峰已經跑出了他們的視野,但是他們依然不着急。
“我在他的身上,放下了暗香。”因爲路然輕告訴了他們。
暗香是專門用來跟蹤的香。這種香味,别人嗅不出來,但是調配暗香的人,總有辦法嗅出來的。
丁峰還是抱着叮當,如同他們見面的那一天一樣,他的手,并沒有因爲受傷而放下。
“其實,我可以自己走,我的輕功,其實也是不錯的。”叮當提醒着那緊緊抱着自己的丁峰,臉上紅紅的。
“我忘了,你已經長大了。”丁峰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叮當的雙腿,雙腿潔白如藕,上面那一副龍紋鐵金所制的鐐铐,給這雙結實修長的雙腿增加了妖魅的魅力。
他輕輕的笑了一下,叮當的臉,更加紅了。
叮當被放了下來。
路,很崎岖,但是,他們走得很快。叮當的輕功其實也真的不錯,勉強能跟得上丁峰的腳步,隻是龍紋鐵金鐐铐不停的敲擊着地面,發出清脆的叮叮咚咚的聲音。叮當卻一聲不吭,倔強的跟在後面。
“你的輕功不錯。”丁峰誇獎說。
“我的武功不行,輕功還不行的話,早就死了。”叮當笑眯眯的說。
叮當的話中,有委屈,有辛酸。
但是,這裏面包含更加多的是對丁峰的依戀。
“十三歲的時候阿媽就死了,是被人殺死的,這些年我都在爲阿媽報仇,”叮當說,“和阿媽一起死的,還有我的幾個妹妹。阿媽後來又收留了幾個妹妹,我當時躲在草堆中,才沒有被發現。”
叮當的聲音,在發抖,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仇恨和憤怒,還是沒有平息。
丁峰沒有說話,隻是用手握住了叮當的手。
他的手,非常有力,也非常溫暖。
叮當的手,就這樣被他握着。
叮當感覺到這雙手在變冷。
“你受傷了?你的傷怎麽樣?”叮當有些着急的問。
“沒有關系。”丁峰說。
“不行,你一定要治療傷。”叮當說,“我帶你去。”
突然,前面傳過來說話的聲音,聲音洪亮。
“放心,丁少俠是不會有事的,我們絕不會讓丁少俠有事。”
路上,那一道一僧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滿面帶着笑容,這兩個人,就是剛才溜走的少林僧和武當道人。
“你們要幹什麽?”叮當憤怒的看着他們。
來者不善,很明顯這兩個人沒有安什麽好心。
“我們對丁少俠仰慕已久,沒有惡意。”那道人說。
“敗類!”叮當吼道。
趁人之必須危的人,是最讓人痛恨的人,這兩個人就是那種讓人痛恨的人。
“我們沒有惡意,”那道人說,“隻是丁少俠的傷勢,必須得到及時醫療,我們武當不願意看到身懷伏魔劍法的人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路然輕的刀,有毒。”
這話,根本就沒有人相信。
丁峰不信,叮當也不信,他們不是小孩。
丁峰的手上,緊握着他的劍。
他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爲害怕,毒藥漸漸的發作了。
“路然輕的毒藥厲害,但是現在已經殺不了我了,”丁峰輕輕的歎息說,“你們來的太晚了,假如早一刻鍾出現在我面前,路然輕的毒藥雖然殺不死我,但是,你們能。”
道人和僧人相互看了一眼。
“少林,武當,不會和少俠爲敵。”那僧人搖搖頭,“但是,也不能看着少俠就這樣和魔女混在一起。”
天底下還有比這個更加幼稚的理由嗎?
“我們隻是放心不下少俠,魚璇玑雖然江湖上名聲不錯,但是天門山這些年崛起太快,少俠也看到了,魚璇玑根本就沒有那個能力,我懷疑他們的背後,有陰謀。”那僧人說。
“少林武當,受到伏魔劍法的大恩,理應知恩圖報。魔女江湖聲名狼藉,少俠一定要珍惜前程。”
丁峰的臉色,非常的冷。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丁峰歎息說,“不止你們二人觊觎伏魔劍法,‘其劍伏魔,其道長生。’長生,對誰來說,都是擋不住的誘惑,我不怪你們。”
江湖傳言,伏魔劍法的主人,當初就是衆叛親離,被人圍攻,然後絕于江湖。
一僧一道都搖搖頭。那僧人的臉,漲得通紅。
在心思被揭穿的時候,人總會惱羞成怒,果然,那僧人憤怒了,說:“那你就和魔女一起去死吧。”
根本沒有一點點高僧的樣子。
“少俠不信任我們,”道人說,“這也難怪,人之常情,但是少林,武當不是忘恩負義之徒,伏魔劍法對少林武當的恩情,少林武當不會忘記。”
觊觎伏魔劍法,觊觎長生之道的人,其心可誅,但是嘴巴還是大義鼎然,非大奸大惡之人不會如此。
丁峰也懶得廢話,吼道:“讓開。”
一僧一道讓開了路,但是還是跟在後面,如附骨之蛆,他們輕功不錯。
丁峰一把抱過了叮當,加快了腳步,但是,那僧道也加快了腳步,緊緊的跟在後面。
叮當的臉上,憂慮異常。
“我們是甩不開他們的了,丢下我,你跑。”叮當說。
“傻丫頭,我再也不會丢下你了。”丁峰說。
他的語氣,非常堅定,但是他的身體,在顫抖。
那是毒發的迹象,他在壓制着路然輕的毒。
前面,就是懸崖,丁峰抱着叮當,朝着懸崖上跑去。
“放下我,你走。”叮當說。
丁峰笑了,笑的很溫暖。叮當感覺到自己的心,都要醉了,她甯願就這樣的被抱着,一直到死。
本來,她不怕死,這些年來,對于死,她根本沒有怕過。
可是突然之間,她感到自己根本就不是不怕死,而是很多時候,死比活着更加容易。
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下。
“放下我,”叮當說,“你走,不然,我會讓你會後悔的。”
“傻丫頭,放下你,我才會真的後悔。”丁峰笑容還是很溫暖,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下,說,“别傻了,丫頭。”
叮當淚流滿面。
她也緊緊的抱着丁峰。
緊緊的抱着。
前面,就是懸崖,高高的懸崖,下面,是奔騰的大江。
是死路。
夕陽時分,這裏分外的美。
他們坐了下來,就坐在懸崖邊上的一塊大石頭上,面對着滾滾大江。
“你當初爲什麽要走?”叮當盯住丁峰的眼睛,問丁峰,“你知不知道你走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你有阿媽,阿媽喜歡你。”
叮當搖了搖頭,咬住了嘴唇,這些年的艱辛,這個小哥哥是不會理解的,自己的心,小哥哥也不會理解,她看着懸崖,說:“怎麽辦?前面沒有路了?”
丁峰笑了,笑容很鎮靜,非常的鎮靜,這是絕路,但是,他好像絲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