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也沉默了半天。
他在喝酒,酒,能讓人忘記很多事情。
“喝一口嗎?”老乞丐遞過來一杯酒,滿滿的一杯。
丁峰接了過來,一飲而盡。
話已經不需要再說了。
老乞丐已經明白了丁峰的想法,他看得出丁峰的心非常痛,他的眼中,也有着仇恨的火花。
“我們終究還是無法報仇,”老乞丐歎息說,“上蒼根本不會在意我們。”
丁峰沒有說話。
“或許我們這一輩子都不會遇見上蒼的人,上蒼要殺的人,都是天之嬌子。”老乞丐也喝了一大口酒,說。
丁峰的手,緊緊的握着自己的酒杯。
酒杯碎了。
老乞丐已經醉眼迷離了,他自言自語的說:“沒有用的,我們就算知道是上蒼做的,都是沒有用的,上蒼不會理會我們,在他們看起來,我們隻不過是蝼蟻。”
丁峰沒有說話,他害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哭。
快下午了。
“我要走了。”老乞丐說,“雖然我殺不了上蒼的人,但是,我可以殺那些上蒼的狗。我本來是來殺路婆婆的,但是她死了。”
“爲什麽殺她?”
“因爲她是上蒼的狗,殺了這條沒有牙齒的老狗,就會有一條會咬人的小狗過來。”老乞丐說。
他的表情充滿了怨恨和憤怒。
丁峰突然抓起酒瓶,仰起頭,張開嘴一飲而盡。
一個男人能和另外一個人這樣喝酒,就說明他在很大程度上信任對方的。
“我兄弟死的時候,我去吊孝過,我見過路然輕,我以爲他會挽留,但是他的樣子卻是巴不得我趕快走,”老乞丐說,“我真蠢,我隻是覺得他心中根本沒有親情存在。”
丁峰點了點頭,老乞丐去路家的時候,他就在邊上,不過他那時候是一個無法動彈病人,這一幕丁峰還記得很清楚。
“當時邊上的那個病人就是你。”老乞丐說,“我看到了路紫謹看你的目光,她是一個驕傲的女孩子,她從來沒有那樣看過一個人。”
丁峰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查了你的病曆,你是一年前路紫謹在采藥的路上檢的,當時你的傷很嚴重,頭骨都碎了,肋骨斷了八根,”老乞丐繼續說,“路紫謹治了你一年。”
“我隻是想不通,她爲什麽會對你生出情愫?”
他盯着丁峰,仿佛要在丁峰的臉上找到答案。
“後來,我終于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丁峰問。
“她是一個苦命的孩子,父母死得很早,路瘋子又逼迫她學習了十年的醫術和武術,管得非常嚴厲,她隻是一個孩子,從來就沒有得到關心和疼愛,你是一個溫柔的男人,非常善于欣賞女人的優點。所以她就沒有道理的喜歡上你。”
“你知不知道,其實你在半年前就差不多全部好了,她故意給你制造一些病症,是希望你能多留在她身邊一段時間,她之所以最後一刻才讓你走,她是害怕她保護不了你。”
丁峰的心,痛得如刀割一樣。
路紫謹真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他一出現,路紫謹就開始考慮了他的後路,天門派的時間,是她蓄謀已久的陰謀。
“她也是個傻孩子,她這麽喜歡你,爲什麽不跟你走呢?一定要爲該死的路瘋子陪葬?”
老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很痛。
路紫謹不是他的親孫女,但是血濃于水。
丁峰歎了一口氣,他知道路紫謹不可能和自己走,隻要上蒼願意找他們,他們就沒有可能逃出上蒼的追蹤,他們要找一個人,就能找到。路夫子醫術的傳人和伏魔劍法的傳人走到一起,無論哪一個人,上蒼絕對是不會放過的。
兩個男人,一老一少,他們喝着酒。
他們在爲同樣的事情傷心,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傷心,他們也都知道對方有一些事情沒有辦法和自己說。
“我也要喝酒。”
一個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身邊。
一身白衣,光彩照人。但是,她的眼睛,卻有說不清的落魄。
丁峰愣了一下。這個人他太熟悉了。他想撲過去,将她摟在懷中。因爲她是蕭彎彎。
“你爲什麽要喝酒?”老乞丐問,“女孩子不要多喝酒。”
“我的朋友死了,他本來可以不死的。”她說。
她喝了一大口酒。
“你是路夫子的弟弟,你哥哥是我殺死的,”她挑釁的看着老乞丐。
“你爲什麽殺他?”老乞丐問。
“因爲他居心叵測,他快要死了,他想将我朋友的身體移植到他的身上讓他活下去。我殺了他,我做得對嗎?”
丁峰明顯感覺到蕭彎彎的壞心情,她是在挑釁,或許,她真的想殺人。
酒越喝越多,蕭彎彎的臉越來越紅,眼睛卻越來越亮,話越來越多。
“你是路紫謹的情人,你長得這麽醜,路紫謹怎麽會看上你,你的小老婆呢?你爹爹一點點都不聽話,我真想将他抓過來打屁股。”蕭彎彎非常放肆。
“你怎麽了?”丁峰問。
“我一直認爲他不會死,但是他卻死了。他死的時候竟然都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的。是哪個女人害死了他。”
蕭彎彎語無倫次。
丁峰真想将她摟在懷中,告訴她真相。
但是他忍住了,因爲他感覺到外面,有人有意無意的看着他們。
“你爲什麽還在這裏喝酒,你爲什麽不去找你的小妻子?”蕭彎彎問丁峰,“路紫謹都已經死了,你還和她家裏面的人在一起喝酒幹什麽?”
她明顯是想找人打架。
老乞丐的臉通紅通紅的,一方面是因爲喝了酒,另外一方面可能是因爲生氣,他盯着蕭彎彎,他恨不得将這個讨厭的女孩子打一頓。
“你看我幹什麽?難道你想和我打架?”蕭彎彎果然是存心找事。
老乞丐并沒有和她打架的意思,因爲他們不是仇敵。
他原諒了她,這樣的人,你不原諒她能怎麽辦呢?難道真的跟她去打一頓?
“怪不得路夫子呼風喚雨,你卻隻能當一個乞丐。”
蕭彎彎的言語中,充滿了嘲諷。
很明顯,蕭彎彎是來打架的。
或許,她将一切的起源都算在了路家,與路家有任何關系的東西,她都覺得不順眼。
好像蕭彎彎在等着激怒他們,等着動手的借口。
果然,老乞丐的臉,氣成了豬肝色。
他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但是被這樣赤裸裸的挑釁,他也生氣了。
他站了起來。
“還算你有點血氣,但是我喜歡揍的就是你這種有血氣的人。”
蕭彎彎突然變得笑眯眯的了,好像揍人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然後,老乞丐就從窗戶中飛了出來。
跟着從窗戶中出來的,還有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子。
可是這漂亮的女孩子,她的行爲更加不像話。
她竟然當街在暴打着一個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