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入局



“江浙一帶原是富庶之地,突發饑荒,多半是北方戰亂流民逃亡,地少人多,便是江浙饑荒的根本原因,若想來年春播就能自給自足,依照唐侍中所言,是要等着今年餓死一批百姓,使得江浙人口回複至原貌?”陸澈接連冷笑:“若是如此,不如冷眼旁觀,朝廷亦無須開倉,隻等着該死的百姓死上一批,任其自生自滅就是!”

堂堂戶部侍中,竟然說出這樣冷血糊塗的話,皇帝臉色已然鐵青,北方戰亂,正是因爲前幾年自己所發的兵變奪權逼宮等一系列事,才導緻大量北方百姓遷徙至南方江浙,按照唐越所言,倒是那群流民該死了?而自己,竟然正是逼死百姓的罪魁禍首?!

唐越還要開口,被父親狠狠拽了一把衣袖,拖回了官員之中。

皇帝瞪了眼唐越父子二人,才把頭看向陸澈,平聲靜氣道:“你有何見解但說無妨。”

陸澈回道:“糧草接濟,不過權宜之計,長此以往,難保會養出一群不勞而獲的幸民,若要定民心,必得讓百姓自己謀得穩定的差事,既是地少人多,朝廷可在當地興些工程,這樣一來即可創建了不少差事,身強力壯養家糊口者自會蜂擁而至,以此兩全,或是可行。”

皇帝聽完,皺眉道:“此番方案前無古人,實在無參照者,朝廷若要大興工程,勢必從長計議,隻怕”

陸澈道:“陛下給兒臣三日時間,必将定制出一整套赈災方案。”

此話一出,滿朝皆驚,群臣臉上表情有喜有猶,皇帝深鎖眉頭,注視着自己這個越來越優秀的兒子,他早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跟自己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懵懂少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長成了一個有勇有謀有大智的出色的接班人。想到這段時間外界不利于他的種種傳言,皇帝心中滿是擔憂:若是這次赈災他拿不出個适宜的方案,隻怕立太子之路,會與他不順。

方想着,皇帝便打算駁了陸澈的意思,還是打算把這件事交給戶部唐家父子處理。

三皇子陸潛上前一步:“兒臣亦願爲赈災一事略盡綿力。”

皇帝微微一眯眼,哦,兩兄弟這是杠上了?

也罷,皇帝大手一揮:“那好,三日後,老三老四呈上你們各自的赈災方案,朕擇優而用,這三日,你們倆就不必上朝了,專心研制方案即可。”

退朝後,大臣們紛紛上前稱贊陸澈陸潛,說什麽我朝大幸,二位殿下實乃人中之才,不停地對二人豎大拇指,不過有一夥兒人隻想給他們豎中指。

唐家父子暫且不提,原本赈災一事就是由戶部管轄,這次臉面丢大發了。

以二皇子陸潤爲首的一衆,紛紛黑着張臉,王赟等人明面上亦是面露不屑,低聲安撫陸潤道:“二殿下,他們自是不會得出什麽妙計的,日後且看着他們出醜便是。”

陸潤暴脾氣一個,當即給了他一巴掌:“你這廢物!我養你有何用?方才怎麽不出言相諷,就知道馬後炮!”

王赟摸着劇痛的腦袋,眼珠一轉,貓着腰道:“下官想得一計謀”說着便附在陸潤耳邊細細說了一番,陸潤聽罷,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些:“還不快去辦!”

卻說範宜襄回府的路上,馬車輪子突然壞掉,車身歪作一邊,隻得下車站在一旁,等下人将車修好。

不遠處行駛過來一架華麗的馬車,停在了範宜襄身邊,車上下來一個年輕女孩,笑容和煦,舉止大方。

這姑娘看着面善,範宜襄細細回憶了一番,原來是王赟的幼妹王斓之,難怪覺得眼熟,和他哥哥長得有七八分相似,倒是個美人。

王斓之恭敬地迎上前道:“小女王斓之見過四皇妃”

範宜襄輕輕點了點頭,心歎這王斓之果然好家教,上回自己将她大哥打了一頓,憑王赟的性格,自然恨毒了自己,少不得要在王家上下說不少自己的壞話。瞧這王斓之的神色,非但對自己沒有一絲一豪的怨惱,竟連懼意也沒有。

特意停車來給自己請安,要知道範宜襄的大名,京中貴女避之不及,這王斓之反趨之若鹜而,實在有些古怪。

王斓之主動搭話道:“上回那不懂事的門童将老夫人拒之門外,事後我們老太君得知此事,實在萬分愧疚,已是将那門童給嚴懲一番,還望皇妃海涵,替小女與王家在郭老夫人面前美言幾句。”

“好。”範宜襄笑着點了點頭。假話說的一點都想不像真的,要道歉自可親自上門去找郭氏,跟自己說算個什麽?

一個字就把王斓之接下來的勸解之話給堵住了。

王斓之隻好道:“皇妃您的馬車壞了麽?”

範宜襄真想扔給她一個白眼,壞沒壞你眼瞎啊?要是車子是好的,現在能站在這兒跟你聊天嗎?

面上隻能輕輕地點了點頭。

王斓之殷切道:“皇妃若不嫌棄,乘坐我的車罷?”

範宜襄淡淡一笑:“我嫌棄。”

王斓之語塞,小臉頓時漲得通紅,心中暗罵哥哥王赟,好端端的做什麽讓自己來截這個潑婦的車。

王家下場慘烈,書中隻是一言帶過,男子凡年滿十五歲者,一律問斬,十五歲以下沒入奴籍,女子下場更慘,年長些問斬,不然就是沒入官妓,最慘的是一衆未婚的女主子,但凡王家直系女孩,全都被充作了軍妓。

範宜襄不想和他們沾染一絲一毫的關系,王斓之往前一步,她便遠離一大步,疏遠之意已經溢于言表。

王斓之擡頭看了看天:“天色漸晚,皇妃這車修好還不知得到幾時,若是皇妃不願與小女同乘,不若皇妃先坐我的車回府?”

範宜襄笑笑:“沒事,我不着急。”說着,便招呼了一個下人回範府告知情況,讓他們再另派一輛車過來。

如此一來,範宜襄跟前隻剩下一個正在修車的車夫,和一個陸澈派過來接自己的小丫鬟。

因方嬷嬷一直惦記家中孫兒,範宜襄回娘家期間便特意準了她的假,讓她在家裏多住兩天,此刻自然不陪在左右。

起了風,王斓之忙說:“外頭風大,皇妃去我的車上避避風吧?”

範宜襄不住地搖頭:“王姑娘,據我所知,王家大宅在東四,離此地足有一個時辰路程,不知王姑娘這麽遠跑來這兒做什麽?”

王斓之被她問住,支支吾吾答不出話。

範宜襄又問道:“況且你我素日并無結交,旁人見我躲還不及,你爲何還專程下車來問候我?”

王斓之更是無從說起,範宜襄目光漸冷:“不知王姑娘真的是偶然到此,還是特意過來見我的?”

“自然是特地爲你而來”王斓之的馬車上傳來一聲陰冷的男聲,範宜襄尋聲望去,隻聽得面前的王斓之忽然低語一聲:“王妃得罪了。”

範宜襄頸間猛然一痛,王斓之的兩個丫鬟不知何時繞到她身後,猛地往其腦後伸手一劈,渾身頓時失了力氣。

身子一輕,卻是被那兩個丫鬟架起往馬車方向去了。

簾子一掀,王赟正好擡起那張滿是陰鸷的臉,朝着軟綿無力的範宜襄森然一笑,露出一排光潔牙齒:“賤婦,我說過終有一日你會落在我手裏,跪在我面前向我乞憐。”

卻說陸澈在西園裏左等右等,特意吩咐廚房做了她愛吃的西疆菜,眼見暮色将至,人還沒來。

原是爲了讓她能多開心幾日,便放她在娘家多住幾天,然今日下朝,隻要一想到西園裏空空如也,整個心就像是被人攥在手中重重揪着,透不過氣來,正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便是這樣罷?

古人誠不欺我。

上回酒醉朦胧,那一個吻總覺得如夢如幻,想到那柔軟的唇瓣,今日,定是要再狠狠親上她幾口。

陸澈正打算親自往範府去一趟,卻見阿福領了兩個人前來,正是自己下午派去範府的。

見到二人模樣,陸澈頓覺胸口一窒,雙拳不知何時已然緊握。

二人被王赟的人打傷打昏扔在馬車裏,卻不帶走,目的就是爲了讓其能來向陸澈報信。

二人如實将路上情景說了,紛紛跪在地上磕頭請死。

阿福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爺的表情,以爲自己眼花,在爺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慌亂。

王家注定今晚是個不眠夜。

王府大門的門房見來人是一臉煞氣的四殿下,上前攔住,顫聲問道:“殿下可有與我家老爺相約?入府是要”

話沒說完,陸澈一腳将其踹倒在地,強行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冷喝一聲:“開門!”

另有幾個門房一見這幅光景,哪裏敢攔,連忙敞開了大門給陸澈帶路。

這事王赟早有預謀,自然不會将範宜襄帶進自己家裏,而是在京郊尋了一處王家多年不住的廢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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