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入狼窩



足足跑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腳程,範宜襄才停了手,不再去抽打身下可憐的馬兄。

剛好來到一處小河邊,此刻正是大中午的,太陽暖烘烘的,陽光灑在小河上,水裏波光潋滟的,甚是好看。

範宜襄低頭看了看快要暈吐的王斓之,先将她扔到了軟綿綿的草地上,自己才笨拙的從馬背上下來。

剛才是一時情急,顧不得身上的傷,這下緩過勁兒來,疼得龇牙咧嘴,斯斯地喘氣,又咳出了一串血沫子。

王斓之趴在地上,吓得不輕,又被颠簸了一路,撫着胸口吐了一陣兒:“你你究竟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範宜襄虛弱地扯了扯唇,望着前方茫茫的泥濘小路,一時也陷入了迷茫。

或許這次正好是個契機,擺脫裏的原始命運,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盯着王斓之雪白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盯了半天,範宜襄逗她道:“瞧你生的一副好容貌,我在想,到底該把你賣到哪家青樓去,才能賣得個好價錢。”

王斓之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硬是愣了半天,好半晌才開口說了一個“賤”字,後頭那個“人”還沒出聲,就又趴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範宜襄覺得這樣逗她甚是好玩,這古代的女人啊就是愛哭,一言不合就抹眼淚,還是和這些炮灰們相處起來比較輕松,不用小心翼翼的。

畢竟在他們面前,自己可是有着反派光環的。範宜襄笑笑。

爬起來,走到河邊洗了洗臉,河水清涼,浸在臉上,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随手摘了片邊上寬大的葉子,盛了一瓢,走回來遞給王斓之,好笑道:“好生洗洗臉,白白淨淨的,我也能賣個好價錢。”

王斓之隻顧着嗚嗚哭,一把将那葉子給甩在地上。

範宜襄笑了笑,一本正經地坐到她的面前,将她身子扳正,對着她的臉道:“别哭了,我吓唬你呢,你昨日雖打了我,我今日也傷了你,算是扯平,你早上還給我送了吃的,我現在又将你挾持來這,說起來,還是我欠了你情。”

王斓之還是呆呆的,範宜襄突然有點可憐她,要知道仰視這些随時會炮灰掉的配角們,内心還是有些小波瀾的:“如果我說你們王家這次可能會遇到大的變故,牽連上下,輕則滿門抄家流放,重則”

王斓之鼓着眼睛,連哭都忘了。

範宜襄頓了頓,咳了一聲,才道:“你是願意遠走高飛,保住一條小命呢,還是回去與王家共存亡?”

嬌滴滴的王斓之想也沒想,斬釘截鐵道:“我自是要回去的。”

範宜襄心口小震了一下,一個炮灰都這麽有良心,如果自己真的遠走了之,大哥和老爹該如何傷心?

而且即便沒了自己,皇帝不會輕易放過範家,陸澈更不會,範家又不是除了自己就沒了女兒。那時他成了鳏夫,自然是要娶填房,他雖然貴爲皇子,可若要娶填房,門第便有了限制,再娶一房範家庶女的可能性極大。

這樣一來,隻不過配角換了人不是自己而已,範家的劫數仍然逃不過。

範宜襄腦子裏飛快地轉着,胳膊突然被眼前的人戳了戳,王斓之噘着嘴:“我渴了”

“你沒長手啊!自己去河邊喝去!”範宜襄最恨别人打擾自己思考,沖她怒吼一聲。

王斓之飛快地爬向河邊,要知道,一路在馬背上這麽颠簸,她的兩條腿早就沒了力氣。

王斓之剛捧起一小汪亮騰騰的河水,心裏猶豫着這麽髒要不要喝,突然脖子一痛,腦袋已經被範宜襄按了下去,一時手上的河水糊了一臉。

一個炮灰還這麽講究,範宜襄看着她這樣就替她着急,索性就幫了她一把:“好喝吧?”

王斓之面露惡心,但實在太渴,舔了舔舌頭,嗯,滋味還不錯。

範宜襄又補了一句:“裏面有魚啊蝦啊的糞便,你慢些吃。”

王斓之“哇”一聲,連忙将喝進去的第二口水吐了出來,範宜襄哈哈大笑。

坐在草地上曬了會兒太陽,範宜襄輕輕摸着馬兄低着的頭,拿了片葉子放在自己腦門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着,比劃着太陽投下來的陰影。

王斓之一臉的怨念,胡亂地抓着地上的雜草,隻恨那不是刀片,不然定要全都砸到範宜襄的腦袋上。

“你定了親沒”範宜襄冷不丁問道。

王斓之面上一紅,哼道:“沒有!”

範宜襄若有所思道:“那你一定有心上人了對吧?”

王斓之跺腳:“沒有!”

“騙子。”範宜襄笑:“讓我猜猜你的心上人是誰”

王斓之氣急敗壞,也忘了脖子上的傷,沖上去捂範宜襄的嘴:“你若再說,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不小心碰到範宜襄胸口處的傷,引得她連聲咳嗽數聲。

王斓之驚恐地望着她,眼珠子幾乎快要瞪出來:“血你咳了好多血出來!”

範宜襄不以爲然地伸手抹了一把:“沒事,我命硬。”

王斓之從袖子裏拿出一塊帕子,朝她遞過去,小聲道:“你那樣尊貴的身份,怎的這樣說自己。”

範宜襄接過帕子,又胡亂地在自己唇邊抹了一下,艱難地撐着身子從地上爬起來,王斓之連忙上去扶她,雖然心中氣她挾持了自己,可是眼下這般光景,四處荒無人煙的,隻有她們兩個女孩子,年紀又差不多大,自然是有些惺惺相惜。

範宜襄推了她一把:“别對我太好。”你這個炮灰。

王斓之哼一聲:“不識好人心!關妹妹說的果然不錯!”

“哪個關妹妹?鎮西侯府的那個關雪盈麽?”範宜襄皺眉。

“你上回在宮宴上還打了她,這會子倒不記得她的人了,可見你素日裏得罪了多少人。”王斓之見她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想上去扶,咬了咬牙,忍住沒去。

“我可沒打她。”範宜襄氣若遊絲道:“她跟你說的?還是你親眼見着了?”

“她說與我聽的,那日宮宴我生病沒有去。”

“我說那日怎麽這麽太平呢,原來是你不在。”範宜襄故意逗她,企圖開玩笑讓自己提起精神來。

王斓之哼道:“關妹妹才不會騙我。”

“爲何?”範宜襄的眼神有些渙散了,隻覺得眼前好像有兩個王斓之在晃,耳邊隐隐約約聽她還說着什麽,王斓之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好燙!你發熱了!”

範宜襄艱難地扯了扯慘白的唇,攙着她站直身子,朝馬兒的方向走去:“我歇了一會,現在已經好多了,想來在天黑之前應該能夠進城。”

王斓之哭道:“你把我擄到這麽一個破地方,你若死了,我可如何是好。”

“别哭,扶我上馬。”範宜襄倒吸着冷氣,人呐就是不能安逸,剛才騎馬的時候沒覺得什麽,就這麽歇息了一會兒,放松下來,整個人就不行了。

王斓之顫顫巍巍地扶了她好幾次,範宜襄不但沒能上馬,又摔了好幾次下來,王斓之更是着急,忙也不會幫了,隻哇哇大哭着。

“你哭得這麽好聽!這兒海闊天高的,萬一招來了強盜,那可怎麽辦。”範宜襄吓唬說道。

不想這話一出口,跟前的馬兒突然驚起,擡起前提長嘶了一聲。

不遠處,隐約傳來一陣陣的馬蹄聲,似乎越來越靠近。

範宜襄心頭一喜,莫非是救兵?

還沒等擡頭望過去,王斓之便緊緊地朝自己身上靠了過來,渾身顫抖,上下牙齒打顫道:“怎怎麽辦當真有強盜來了”

“大哥,她們果然在這兒!”一個臉上有道疤兇神惡煞的癞子頭從馬上跳下來,用手裏的刀比劃着面前的兩個女子。

“王赟那個狗賊,終于等到這一天!”爲首的頭子高高地坐在馬上,命自己的兩個手下将範宜襄二人綁上馬。

一時,兩人竟被捉回到了王家那處廢宅。

宅子裏不見王赟,隻幾個彪形莽漢把守着,見老大回來了,上來道:“王赟那個狗賊還是沒有回來。”

老大點了點頭,看了一圈,道:“老五老六呢?”

幾人面色有些古怪,陰測測地笑了笑,指了指後頭的閨房:“在裏頭呢。”

閨房裏傳來女子低聲的啜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沒出息的東西,這兩個才是尤物!”老大拿眼瞥了眼範宜襄二人。

“你你們要做什麽!我可是琅琊王家的女兒,我父親是當朝”王斓之隻恨自己不能拉來仇恨,尖聲大喊着。

範宜襄無力地擡了擡手,想去捂住她的嘴巴,擡了兩下,到底沒有力氣。

一群男人哈哈大笑:“我們要的就是王家狗賊的女兒!”

一群人将閨房的門給踹開,從屋子裏揪出幾個褲子還沒穿好的大漢:“沒用的東西,老大還沒爽呢!自己就先幹上了!”

王斓之聽到屋子裏女孩的啜泣聲,眼圈一紅,低聲喊道:“杜鵑胭脂”卻是她的兩個丫鬟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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