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範宜襄進西園的時候聽到了一個驚天的消息:郭氏進宮了!還沒回來!

方嬷嬷給她揉着腿:“昨兒個夫人走了沒多久,她就進去了。”

還過夜了!難道皇帝還會臨幸她嗎?!她腦補了一陣。

換做以前,郭氏妥妥一個大美人吧,現在,她把自己蹉跎成這樣,尤其性子也叫養得有些别别扭扭的,她這麽想着,心裏還有些忐忑——替皇帝忐忑。

皇帝如果真的如書裏那樣眷戀舊情,能對現在的郭氏下得去手嗎?

她沒見過皇帝,估摸年紀撐死五十歲上下,估計看起來能比郭氏還要年輕!

她有點囧了。

結果等張嬷嬷端着杯甜膩膩的玫瑰露,笑成一朵菊花進來的時候,她就把這茬給忘了。

張嬷嬷問:“夫人想用點什麽?”

她小口咂着蜜露,剛才在馬車上用過了,現在用點這個玫瑰露就剛剛好了,她不餓。

可是張嬷嬷親自來了,她也不好駁了她的好意,别看這些個奴才現在在她跟前讨好,那是挑人下菜,沾得陸澈的光。

她們對她笑臉相迎,她雖然是夫人,不管樂意不樂意,都得接着,否則,她們一個個心眼小過針,現在不敢計較,伸着臉讓你打。

回頭要是陸澈不給她臉了,還不定要被這些下人怎麽整呢,尤其是這張嬷嬷,管着偌大一個膳房,吃的喝得,就連燒得熱水,都得走她的路子。

範宜襄笑了下:“昨兒個吃了些重口的,想嘗嬷嬷的湯了。”

張嬷嬷一喜,還真叫她給猜中了,主子們去景山,那肯定少不了吃野味,吃了野味難免口重,她早早就讓人備了銀耳雪梨湯。

範宜襄嘗着好,把那一碗都喝了,讓人用小火煨着,等到午膳的時候往戶部那邊送一小盅去。

不過還沒等到午膳,陸澈就來西園了。

她在屏風後頭睡覺:早上起太早了。

陸澈叫人不要出聲,吩咐上了幾道小菜,看到那盅銀耳雪蓮,就用了兩口,味道不錯,想着待會兒醒了叫她也喝兩口,昨天吃的太葷了。

等一桌子菜用完了,後頭的人還沒醒,他素來沒有午睡的習慣,索性就靠在屏風外頭的貴妃椅上,端着本書看。

東園裏,喜鵲站在潘如君身後給她梳髻,小心地試探問道:“夫人,咱們還去嗎?”

潘如君從妝奁裏挑了支銀鳳镂花簪子,放在左側鬓角處,對着鏡子照了一會兒,覺得不滿意,又換了一支金步搖,手有一下沒有下撥弄着妝奁裏的飾品,各種金屬玉器彼此輕輕撞擊,發出動聽的聲音。

她說:“去,怎麽不去。”

她剛剛得知,昨天在景山,有個丫頭不知好歹,起了不該有的念頭,不過是多現了幾次眼,今天一早就叫阿喜給發落了。

阿喜算個什麽?宅子裏的人是他能輕易發落的?

還不是爺的意思。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兒,不過有人因此而被發落了,還是頭一回。

她把步搖從發髻上拔下來,輕輕撥弄着,以前爺不發落她們,不代表不知道她們的那些心思,隻是懶得理,才叫一個個都生了不該生的心思,膽子越來越大。

這回,不但把人處置了,還把消息也放出來了,連名字都叫人知道了,說是叫杜鵑。

這不就是在給那個做臉。

她用指甲掰着步搖上的珠子,恨不得把它們一顆顆給摳出來,這些賤人,一個個想要勾引澈哥哥,如今可瞧見那杜鵑的下場了吧,她咬牙切齒,手上用了勁兒。

“夫人仔細手!”喜鵲驚呼,從剛才她的眼珠子就一直盯着潘如君的手。

指甲一歪,從中間給斷了,她頓覺一陣劇痛,手一松,步搖跌在地上了。

低頭看手指頭,沒出血,就是指甲從中間裂開了,還是來了一陣鑽心疼。

澈哥哥捧着她,把她捧到天上去,這樣才好!捧得越高,才能跌得越重!

外頭一個小丫鬟往門裏面探了探腦袋,潘如君還在擺弄那些珍珠首飾,喜鵲輕悄悄出去,那小丫頭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爺回了,往西園去了。”

喜鵲臉色一白,從袖子裏掏出兩個瑪瑙珠子賞她,轉身回了潘如君。

潘如君聽了,冷笑一聲:“這樣才好呢。”

她盯着銅鏡裏的自己,臉上難掩興奮:終于終于有機會扳倒她了!

範宜襄睡到傍晚,睜開眼,四周都黑了,腦袋沉得很,剛坐起來,還有點懵。

屏風那側點了橘色的燈,透過來,灑在她的被子上,她就用手遮住那一點點的光暈,然後手指尖岔開縫隙,光線就變成一道一道的,有形狀的了。

突然屏風後頭走出來一個人,吓了她一跳。

“爺——”她跳下來行禮,被他雙手托住:“都多大人了,還玩這個。”順着她的手臂,一路摸到她的手腕,再握住她的手指,挨個兒手指頭放在手心裏撥弄。

她臉熱:他什麽時候來的?剛才都讓他瞧見啦?

陸澈陪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兩隻胳膊把她圈在懷裏,陪着她醒神。

她确實還迷糊,就靠在他的身上,由着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着她。

叫了膳,用過之後,他牽着她去院子裏溜達:“待會兒該消食了。”

不僅在西園,他幹脆拽着她出了園子,在府裏四處晃蕩。

天已經全黑了,四周都點了燈,倒不覺得有多黑,反而黃橙橙的,很溫暖啊。

她突然有一種錯覺,像是回到了現代,他們倆不過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對夫妻,吃過晚飯一起在公園裏散步。

遛完食,他讓她去沐浴,他就在園子裏打了一套拳,屋子裏傳來水聲,方嬷嬷都叫趕了出來了。

他問:“怎麽了?”

方嬷嬷老臉發紅,不知是被裏頭熱氣沖得,還是别的什麽,她恭敬回道:“奴才伺候不周,叫夫人趕了出來。”

他笑,将她揮退了,依舊打了一套拳,出了身熱汗,阿喜閃出來遞擦汗的毛巾,順便道:“爺,處置完了。”

陸澈:“知道了。”手一揮,把他也揮退了。

轉身,推門進去了。

阿喜聽到屋子裏突然傳出一陣“嘩啦”的水聲,臉一熱,保持着彎腰姿勢溜了。

腳底生風一路來到角門,見阿祿還在那兒等着,他道:“能來伺候夫人,是你的造化,以後再有七巧這樣的,知道該怎麽處置了?”

阿祿低着頭:“小的知道了,多謝喜哥哥提點。”

阿喜看他身子還有點抖,頭上全是豆大的汗,拍拍他肩膀:“頭一回見死人都是這樣,以後次數多了,就習慣了。”

阿祿哪兒敢稱不,連連點頭,阿喜歎:“好好伺候夫人,以後有你的福氣。”

阿祿目送着他往膳房去了,抹了把頭上的汗,全是涼的,一路疾走出了西園,來到刑房,門口守着兩個小太監,見他來了,笑嘻嘻喊:“祿哥哥!”

阿祿沒心思玩笑,隻說:“死透了?”

其實七巧早死了,他親眼看着用刑的,一百個闆子下去,身子都被打爛了,出了内傷,嘴巴裏有血流出來,死的時候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還是怕沒死透。

“死透了,身子都硬了。”

阿祿嫌惡心,揮了揮手:“快搬出去吧,晦氣得很,随便找個地方扔了就是。”

七巧背主陷害夫人,得了這樣一個下場,阿喜叫他盯着用刑,又何嘗不是給他提個醒,爺讓他來伺候夫人,就容不得他有二心。

兩個小太監扛着七巧屍體出來,阿祿跳得老遠,屍體上雖然蒙了層黑布,但他還覺得七巧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摸着懷裏的幾顆金豆子,覺得燙手的很,他回府後剛去西園領了差事,一出來就被東園的喜鵲給叫住了,說東園房有幾間屋子房梁上有鳥築了巢,雛鳥在裏頭叽叽喳喳吵得潘夫人睡不着覺,讓他去掏鳥窩。

他當時還高興呢,誰不會掏鳥窩?怎麽偏偏就要喊他去,那是他好命啊!覺得自己轉了好運,各個主子都喜歡用他。

事後潘夫人說他事兒辦得好,賞了他一兜子金豆豆,他樂得不得了。

現在恨不得把它們全扔了。

不過他不能扔,他要把他塞在褥子底下,每天讓這些金豆子硌着,時時刻刻提醒他,他不能像七巧一樣被潘夫人收買了,他不能做下一個七巧。

西園裏,陸澈進屋子後先淨了手,然後才走到範宜襄的浴桶旁,坐到她身旁,拿起浴鹽和毛巾給她擦澡。

她在裏頭燒臉:“爺我洗好了。”

“哦。”他應了聲,兩隻手伸過來,把她光溜溜從水裏撈出來,用毛巾從頭到腳擦了一遍,她渾身都在抖,他被逗笑,湊上來在她耳邊:“這就想啦?”

她咬着唇:“你才想!”

陸澈笑了聲,握着她的手往他胯下地方放,剛才洗手的時候他往裏頭瞟了一眼,那時候就硬了。

他笑看着她漲紅的耳朵,親了一口,手摸着她的頭頂,像她白天摸破風一樣,從頭頂摸到腳底。

然後把她抱到床上,點着她的鼻頭,見她身子還微微有些顫栗,玩笑道:“等等爺啊,等爺先去洗澡啊——”把被子攤開,從頭到腳,像包粽子一樣把她給包起來,警告道:“爺回來之前不準穿衣服。”

轉身去叫阿喜來換水。

趁他轉身,她擡起兩條腿,朝他屁股的方向,想要踹一腳,最終還是忍了下來,乖乖地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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