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郭氏去了皇宮見皇帝,潘如君以爲她要在宮裏多住幾天的,沒想到才兩天就回來了。

郭氏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祠堂裏,誰都不讓進,蘇嬷嬷也被趕了出來,整整關了一宿。

還是第二天中午,蘇嬷嬷敲了第三次門,裏頭沒有動靜,大家才發現郭氏在裏頭哭暈了過去,眼睛都腫成了核桃。

郭氏本來就一副老态,熬了一夜,更老了。

潘如君帶着湯藥進來的時候,破天荒看見郭氏躺在床上,手裏竟然捧着面銅鏡,正擺在眼前照着。

郭氏的手摸在自己的臉上,一面照一面哭,還歎氣。

潘如君不敢多問,看了眼蘇嬷嬷,蘇嬷嬷也是一副“奴才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雖然郭氏進宮,有蘇嬷嬷陪着,但是一進了那道宮牆,就專門有一頂轎子把郭氏給接走了,蘇嬷嬷則被領到了别的地方喝茶,還有專門的小丫鬟給她倒茶揉肩,招呼得十分周到。

做了一輩子奴才的蘇嬷嬷,還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才安逸了兩天,又出來了,她本來以爲老夫人一定是深得萬歲爺喜愛的,可是等一見着老夫人的臉色,她就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出來的時候,老夫人的臉是烏青色的,雖然進去的時候臉色也有點發青,可是現在這樣更恐怖,而且兩隻眼窩凹陷了下去,遠看還好,靠近了點就有點吓人了。

這是蘇嬷嬷第一次進宮,但是她可以斷定,這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

其實郭氏以後還是會進宮的,不過是要等陸澈當皇帝的時候了。這個蘇嬷嬷卻是不知道了。

蘇嬷嬷端着潘如君送來的湯藥,小聲地在郭氏耳邊說:“老夫人,潘夫人來看您了,還給您熬了參湯。”

郭氏眼睛還是隻盯着鏡子裏,喃喃地說:“老?真的這麽老麽?”

潘如君沿着床邊坐下來:“母親哪裏老,這是威嚴,母親年輕着呢。”

郭氏擡眼皮看了她一眼,問:“是嗎?”那陛下怎麽一見到自己就,就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

她記得,以前陛下看她的時候,都恨不得把眼珠子長在她身上的,陛下最喜歡用手順着自己的頭發絲兒,一溜兒水地往下摸,然後贊歎她的頭發怎麽這麽順滑,她的肌膚怎麽這麽滑。

可是陛下還說她老婦愚鈍。老婦,她真的這麽老嗎?

潘如君讓丫鬟取了個新做的抹額過來,是她這幾日熬夜做的,本想再添點什麽花樣,暫時還沒有拿定主意,想着等郭氏出宮來,應該差不多做好了,不料她卻提前出宮了。

反正郭氏也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潘如君想哄她高興,就先拿了來送她。

郭氏一動不動的,眼睛裏沒有神采,潘如君就自己拿了主意,親自上手去給郭氏戴,手剛貼上去,就被郭氏一擡手給打了下來,抹額跟着掉在了地上。

潘如君跪在地上磕頭請罪,蘇嬷嬷也跟着跪了。

其餘奴才也唰唰全跪了下來,整個屋子都陷入了死寂,家具古董都是暗色的,平時本來就沒什麽生氣,一靜下來,整個屋子都死氣沉沉了。

郭氏看着底下的這一群人,本來還氣着呢,她們一跪,她就有些得意了,因爲她一生氣,她們就都得跪下來的請罪,她很享受這種感覺。但到了宮裏卻不是這麽一回事。

郭氏在皇宮去見皇帝的路上,碰見了幾個妃嫔,有新封的幾位年輕的貴人,還有兩個嫔位以上的。碰見了,兩邊都得從轎子上下來打招呼見禮。

那些妃子們,一聽說轎子裏坐的人是四皇子的生母,一個個都十分好奇,伸着脖子看,可是等一看到真人,臉上都帶了十二分的失望和鄙夷,有直腸子的,當時就說:“到底是宮裏養人,還好我進了宮,若是在外頭蹉跎着日子,怕就成了郭夫人第二了。”一群人笑做一片,花枝亂顫。

郭氏皺着眉,她讨厭她們那股子輕浮的脂粉胭脂香,當時她還覺得她們是在嫉妒自己,她們一個二個雖然被娘娘娘娘的叫着,可是在皇宮裏頭都是奴才,她可不是奴才,至少在自己府裏頭,她可以呼風喚雨。

可等見着皇帝,尤其是皇帝看向她的眼神,她就害怕了。

當年她拒不入宮,兩個人早就沒了情分。

可是就算她入了宮,情分一樣也沒了,她不奢望皇帝像當年在西疆那樣待她,那個時候他隻有她,可若進了後宮,她就會淹沒在衆多女人中了。

她不是最貌美的,不是最得他心意的,也沒有一個顯赫的母家,與其在深宮中年老色衰被皇帝忘記,還不如讓他記一輩子。她早就見識了過這些宅子裏下人們的嘴臉,她那樣的出身,在宮裏如果失了恩寵,隻會被人作踐。

她是來當主子享福的,她才不要做奴才,她更不要看着奴才的臉色行事。

這回進宮,從一入宮門,她就渾身不自在,見着皇帝的神色,她恍若墜入冰窖,暗自後怕:還好當年沒有入宮。

皇帝冷眼看着她,他是念舊情,那也是看在老四的面上,當年他要接她入宮爲妃,一是爲補償她,戰火流連,她跟在他身邊受苦了。二也是爲了老四,她入宮,就是一宮之主,他給她的是妃位,誰還敢質疑老四的身份?

她堅決拒絕的時候,皇帝着實愣了下,以爲她是謙遜,然後二次冊封,派人駕了黃金色的馬車去迎她,她還是拒絕了。

任誰滿心歡喜地給你施恩,遭人義正言辭的拒絕,心裏都不會好受,偏偏她還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皇帝剛登基,一攤子事兒等着處理,還有好幾撥兒人等着他去處置,她矯情,他索性就把這事兒給撂開了。後來偶然想起,喊了人來一問——淑妃還沒入宮。

“淑”是他給她取的封号。

要說當初給封号的時候,皇帝心裏對她還有幾分餘熱,撂了一陣子之後,什麽熱勁兒都涼了,皇帝對她的印象就隻剩下了四個字:不識擡舉。

她矯情她的,皇帝可以不理會,可是兩人中間有個兒子,皇帝還挺喜歡這個兒子,隻好給了她一個诰命,常歡記得,當年皇帝下封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呀,他心想:哪兒有當今皇帝還在位,後宮妃子跑到外邊去跟兒子住的啊。

常歡當時心裏覺得,這位淑妃一定是嫌陛下給她的位份太低了,在耍小性子呢,妃位以上是什麽?那是貴妃!形同副後!這下好了,連妃位也沒了。

他當時就在心裏捉摸着,指不定哪天這位“淑妃”就會自己請旨進來求陛下了呢,外頭哪兒有宮裏好啊。

結果,等了快十年,這位“淑妃”才進宮來。

現在得稱她作“郭老夫人”了。

常歡偷偷觀察皇帝的臉色,上面果然是一副”叫你當初不肯進宮,瞧現在成了什麽模樣”的表情。

皇帝懶得見她,卻不能不給兒子面子,剛才常歡過來通傳的時候就很是忐忑,這郭夫人身份微妙,安排在哪兒等陛下都不太合适,好在這事兒沒讓他費腦子,他禀了皇帝,皇帝就冷笑一聲:“就讓她來這兒。”

這兒可是養心殿,皇帝辦公的地方。

看來陛下對這位郭老夫人,是一點舊情都沒了啊。

皇帝說:“奉茶。”常歡送到郭氏手邊,她翻了翻眼皮,沒接。

常歡吃了一癟,他在陛下身邊伺候着,少說也有二十年了,誰不賣他兩分面子,這位郭夫人,十年過去了,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一樣的不識擡舉!

郭氏喊了聲陛下,皇帝沒反應,她跟着說:“澈兒在朝堂上要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妾身替他給陛下告罪。”

一個妾身就把皇帝噎得沒話說了。

常歡在一旁低着頭,心說:您都多大歲數了,又是什麽身份,還跟陛下稱妾呢。

皇帝懶得和她打秋風:“老四是個好的,你養得好。”意思是,客氣話别說了,直接上正菜吧。

郭氏謙虛道:“不敢當,這次赈災的事兒怕是給陛下添亂了。”

皇帝臉色變了變,沒開口,剛才她提到“朝堂”二字他就有些不喜了。

常歡是吓得汗都出來了:這個郭老夫人是活膩歪了?她是什麽身份?敢在陛下面前提朝堂上的事兒,提就提了,還要細化到“赈災”這事兒上,生怕陛下不知道她私底下幹政了嗎?

皇帝一直沒說話,郭氏惶恐,她擔心是不是兒子那個赈災的法子激怒了陛下,還是王家那事兒?陛下把王家被關一事記在兒子頭上了?她在府裏頭着急上火,偏偏外頭一點風聲都沒有,這不,一聽說兒子往景山去了,她估摸着當天趕不回來,就着急忙慌地進了宮。

她想着,要真是兒子惹怒了陛下,她就一定要向陛下闡明真相,陛下身居高位,很多東西不一定都瞧清楚。

可是陛下一句話不說,她胡思亂想了一陣,越琢磨越害怕,膝蓋一軟,噗通一聲就朝皇帝跪了下來。

常歡站在皇帝邊上,這一禮他可不敢受,趕緊往邊上撤了一步。

皇帝冷笑:“你就是爲這個進宮來的?”

郭氏對他情緒的異樣還恍然不察,告罪道:“澈兒不懂事,處事不周全,是妾身教子無方。”

皇帝冷笑:“你想說的是朕‘教子無方’吧!”老四從小都跟在他身邊打仗,吃住常在軍營,在她身邊的日子少之又少,這些年更是,老四每年在京裏待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一個月,這回算是待得最久的了。

郭氏稱:“妾身不敢。”

皇帝聽得冒火,郭氏不知他火由何出,還當做源頭是在赈災與王家的事兒,辯護道:“陛下不知,實在是那範氏巧舌如簧,總用妖言蠱惑澈兒,才會讓澈兒犯下如此彌天大禍”

“老婦愚鈍!”皇帝站起來指着她怒斥。

按理來說,範家和老四的婚事還是他扯的線,他親自賜的婚,當時範老爺子還不大樂意,想把寶貝女兒多留幾年,也架不住他一道賜婚的聖旨,範老将軍還鬧了幾天脾氣。

範家敢鬧脾氣,那是他們有那個本事,你算個什麽東西?

皇帝别的話都說不出,他覺得說了也是廢話,她也聽不明白。

郭氏跪在地上一個字不敢說了,等被常歡請出去的時候,她也沒能明白,陛下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出去後,郭氏瞥了眼常歡:“陛下這是怎麽了?”說話的語氣跟在府裏一樣,就像是在跟自家奴才說話,頤指氣使的。

常歡今兒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麽斜睨着說話,他面色不改的,笑着說:“夫人您今兒個是趕上不好的時候了,陛下遇着煩心事兒了。”意思是,陛下生氣跟您沒關系,他當然不敢直說,陛下剛才也隻是罵了她,具體什麽緣故爺沒說,揣測聖心,他還沒那個狗膽。

一般他說到這個份上了,大家基本也都明白了,全都乖乖退下了。

可是偏偏就遇着郭氏這個例外。

郭氏心裏一緊:一定還是兒子那事兒!追問道:“陛下遇着什麽煩心事兒了?”

常歡心裏突突,臉上帶着笑,說:“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

郭氏以爲他要賞錢,連忙從袖子裏掏出幾錠銀子,一錠二兩,足足五枚。

常歡眉開眼笑,心裏卻實在看不上,也沒去接那銀子,指了另外兩個太監過來,對郭氏說:“您難得進宮一次,可要四處多逛逛,賞賞秋景,這宮裏的景色,可跟外頭的不大一樣,好些花兒草兒,外頭都見不着。”常歡這是在提點了,宮裏跟外頭可不一樣哦。

郭氏以爲他在擠兌自己,狗奴才,翻了翻眼皮,轉身去了。

宮裏的奴才各個都是人精,見常歡是這個态度,對她自然也就怠慢了。郭氏又是個不會馭人的,住了兩天不到,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臨走前她還想見皇帝,可是連常歡的面兒都見不着了。

隻好憋着一肚子氣出了宮。

皇帝對她的态度冷淡,她是料到了的,卻沒想到能生這麽大的氣。她想來想去,得出兩條,一個是兒子的錯,一個是自己美貌不複。

可是京中德高望重的當家主母,不都是這樣的打扮作态嗎?宮裏比不得外頭,宮裏的女人隻要恩寵,别的都不用擔心,但是她不一樣,她是府上的主母,她要操心的事兒太多,她不能隻把自己往花裏胡哨年輕漂亮裏打扮。

想明白了這一點,郭氏的怒意是一點都沒有了,她很慶幸自己的明智和高瞻遠矚,還好沒有進宮,不然連那些個奴才們都敢給她臉色瞧。

兒子惹怒皇帝,這個是坐定了的,她想着等見着兒子,一定要讓他去給陛下好好賠罪,實在不行,那就再出去打幾場仗,将功贖罪也好。

想着想着,郭氏就讓潘如君去撿被她摔在地上的抹額,深棕色的底色,上頭嵌着幾個祖母綠的貓眼石,她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符合她身份的。

潘如君冷不丁說了句:“七巧沒了。”

郭氏一愣,怒道:“她好大的膽子!”

潘如君小聲說:“是爺處置的。”

“逆子!”郭氏大怒,讓人去把叫陸澈過來問罪。

潘如君道:“母親忘了,今兒個五皇子做壽,爺和夫人去赴宴了。”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