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屍的胸口壓正在丁震頭上,黏糊糊的血漬順着臉頰流到了鼻端,腥氣濃重,撲鼻而來。
丁震急不可耐,他也不甘心輕易束手,驚慌失措之下,傾盡全力,身子向着側面一滾,背上的血屍居然一下子被甩開了,也順勢滾到了一邊。
丁震大喜,馬上跳了起來,向着坤子跑去。
直跑到坤子身後,丁震這才停住腳步,回頭望去,隻見那血屍哇哇大叫,翻個身,而這一個瞬間,他才看清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怪物。
它渾身血淋淋,張着嘴,口腔裏有着潔白的牙齒,揮舞着四肢,看起來好生恐怖。
坤子提着斬馬刀就要去砍,血屍忽然跳了起來,盡管坤子見過不少怪物,但這東西實在太吓人了,也實在太惡心了,一時間他也愣怔片刻。
其他人也都不敢向前,眼看着血屍瞪大了眼,張大了口,撲了過來。
而在血屍背後,這時瘋子快速沖了過來,毫不猶豫地一刀捅進血屍的腹部。
那血屍怔了一下,停住了喊叫,回頭望去,直勾勾地望着瘋子,眼眸子裏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瘋子也瞪着它,忽然單臂發力,向下一劃,大刀将血屍的半截肚子一下都劃開了,然後,咕噜噜的一連串内髒、腸子犢子全部都流了出來。
血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内髒,而後,整個身子向後一仰,咚的一聲摔倒在地。
丁震反應過來,跟着坤子走上幾步,而對面瘋子提着刀也後退了幾步。
瘋子和坤子也都很震驚,他二人倒鬥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怪物,但是,他二人倒是都聽說過血屍,也知道血屍的存在,顧名思義,血屍也就是屍變的屍體,據說危害極大。
難道這就是血屍的真面目?
似乎,也沒有相傳的那麽厲害!
丁震呼吸急促,所有人都微張口,似乎都想說些什麽,可一時間誰也沒說出話來。
能清楚地看到,從血屍肚子裏流出來的内髒,熱氣騰騰。
這也是衆人心中最吃驚的,若真隻是屍體,怎麽可能會有熱氣。
瘋子繞過血屍,來到衆人身前,坤子道:“瘋子哥,這怎麽不像是傳說中的血屍?”
“我不知道。”瘋子也納悶。
“咱還是趕快走吧。”大寶從後面冒了出來,一臉緊張道。
血屍嘴裏忽然咕噜一聲,冒出許多血沫,瞪着衆人,一字一字道:“我,我是二狗,瘋子……哥。”
這聲音不大,奄奄一息,但在這寂靜的空間中,衆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而血屍說完,頭一歪,不動了。
衆人木然呆立,愣怔許久後,面面相觑,其中一漢子忍不住道:“他,他說什麽?”
另一漢子回道:“他說,他是二狗。”
這的确像是個人,不像是屍體,屍體應該是冰冷的,而丁震剛才也分明能感覺到這血屍身上的熱度。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真是二狗!
“他皮呢?”坤子瞪大了眼。
所有人沒法不吃驚了,如果這血屍真是二狗,又到底會是什麽能一下子把他的皮給剝下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好半響。
“二哥,怎麽辦?”丁震隻想趕緊離開這地方,這地方太古怪了,也不知黑暗中還會有什麽怪物突然冒出來。
“這屍體,”瘋子猶豫了一下,問道:“要不要帶走,既然是二狗,就是咱們的弟兄,總不能放在這裏讓蟲子吃了吧?”
衆人默然,一時間沒人說話。
坤子回頭看看衆人,看的出來,誰也不願意背着這麽血淋淋的肉球跑。
又轉過頭,盯着血屍看了一會兒。
“瘋子哥,我看還是算了,二狗的命不好,就讓他安息在這裏吧!他腸子都出來了,皮也沒了,我們就不要再折磨他了。”坤子看着這血淋淋的肉球都惡心,他也不願意背着走,其他人一聽這話,也都紛紛符合。
瘋子遲疑了一下,又走到血屍跟前,小聲道:“哥對不住你,沒能帶你發财,反而讓你送了命。你安心去吧。”
在場之人都清楚瘋子的性子,周圍若沒有蟲子和未知的兇險,依照他的性子,他非要把屍體弄出去不可,他這人最講夠義氣,對身邊的兄弟也及其照顧,而也正因此,許多人都願意跟随瘋子。
瘋子長歎一口氣,目光四顧,看了一圈,見周圍沒有什麽異常,又轉頭向着衆人看來,其間,與坤子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大家都小心點,護住自己身邊的人,隻要看到不幹淨的東西,啥也别說,直接桶上幾刀,走!”瘋子說着,大步邁開。
丁震又多瞄了一眼血屍,便跟了上去。
莫名的壓抑感似乎越發沉重,黑暗的空間中,一片安靜。
衆人走在一起,相互照應,戒備着四周。而在這寂靜的黑暗裏,丁震卻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他們這一行人。
坤子小聲嘀咕道:“到底會是什麽東西能把一個人的皮給剝下來,而且還不把人弄死。”
“又是個未解之謎吧。”一漢子齒冷道。
“媽的,這一回老子是認栽了,”坤子罵罵咧咧,其他人也都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小心戒備着,這個山洞也太邪乎了點,如果沒做好準備,也實在不應該貿然就闖進來,二哥走在前面,低聲說道:“上面可能會有蟲子,大家都小心了,要是誰走不掉,也别怪哥,哥也是第一次闖進這種地方來。”
大寶低聲插了一句:“瘋子哥,你能說點吉利話不?”
二哥回頭瞪了他一眼,接着說道:“我也想說好聽的,可現在咱的處境很危險,我這麽說也是想讓你們做好心理準備,這個山洞太古怪了,我也沒想到這洞裏居然這麽兇險,總之大家都小心。蟲子固然厲害,但終究隻是畜生,不過,我總覺得可怕的并不是蟲子,”他加重了語氣,“黑暗處似乎還有的别的東西,前面會有什麽危險,至于會遇到什麽,我也根本沒辦法知道,也許會有鬼出現,也許會遇見粽子。”
大寶倒吸了口冷氣:“不至于吧。”
“總之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我們的運氣也實在不好,連墓都沒找到就遇到這麽多兇險,但不管怎麽樣,既然你們敢進來,就要明白,倒鬥就不怕鬼,怕鬼就不倒鬥,既然來了,不遇些古怪事情也沒多大意思。”瘋子這樣說着,一邊拿着羊油燈四處照,“咱們現在要人有人,要家夥有家夥,要真有鬼或粽子,也是它們倒黴!”
大寶吓得渾身發抖,丁震忍不住道:“二哥,你這鼓勵的話兒怎麽說的和鬼故事一樣?效果策反啊。”
二哥臉色極其凝重,反駁道:“我還能怎麽說?”
在羊油燈微弱的光芒照射下,衆人目光所及之處,看到的都是些枯敗的焦土,巨石,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随之一路向前,也并沒有看到那些蟲子。
蟲子沒出來固然很好,可是在這種異常而又壓抑的安靜下,又顯得極其怪異。
莫名的緊張,心跳卻如此快速,丁震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除此之外,又聽到前面的二哥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麽,又聽到大寶戰戰惶惶,齒冷打顫的聲音,然後又聽到坤子罵了聲娘,便在這時,丁震看見黑暗的前方,閃過一個白影。
還沒等丁震看清,走在前面的瘋子忽然轉身,急道:“回頭,回頭……”
所有人遲疑了一下,但現在沒人敢質疑瘋子的話,也不敢多看,立刻一起回頭,又向着下面跑,瘋子邊跑邊道:“都别回頭,千萬别回頭看。”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發瘋了一般向下跑。
周圍的路并不好走,亂石穿空,怪石峥嵘,一不小心就會絆倒,隻能向下面走,要是往側面走,就更不好走,這個坡子本來就傾斜,又加上,側面能通往哪裏誰也不知道,要是一不小心跑進了蟲穴,可就死不足惜了。所以,隻能往下跑!
丁震心驚肉跳,他知道,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白影,隻是,誰也沒有看清那個白影到底是什麽?
似乎是個人!
丁震緊張的直發抖,這一路狂奔,很快他們又一次跑回了積屍地。
坤子緊張地小聲問道:“那是什麽?”
“我說不上來,”很少看到瘋子緊張,他此時額頭直冒汗,顯然很緊張,隻怕後面那白影非同尋常,瘋子繼續說道:“總之不能回頭,咱們找别的出路。”
大寶跑在前面,忍不住想回頭看,瘋子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老子說了,不要回頭。”
大寶急的哭了,眼淚八叉地道:“瘋子哥,你别吓我了。我膽小,我沒用,你叫我幹啥都行,我就怕弄不明白的東西。”
“住嘴,”瘋子低喝,“你隻管往前跑,相信哥,瘋子哥不會丢下你的。咱們都不會有事的,咱一定都能出去。”
“你說話算數。”大寶越哭越傷心,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你放心,盡管放心,咱們還要一起回老家,回河南,額對了,聽說你在老家時,喜歡了一個姓張的姑娘,叫什麽?”瘋子的聲音都在打顫,但他卻有心情說笑話,大寶哭着,也不說話,瘋子急了,立刻沉聲警告:“你要是敢回頭,就算不死,也能把你吓瘋。”
“我不回頭,我不回頭。”大寶自言自語,但終究安奈不住内心的緊張,急問道:“那到底是什麽玩意啊?”
“總之是不幹淨的東西,”瘋子直接道。
丁震也渾身發木,激動的隻顧着跑。雖然很想知道那白影是什麽,但一想到回頭可能會看到一張幹屍的臉,丁震也放棄了。
瘋子推着大寶跑,他們跑在湖邊,跑在骷髅叢中。
忽然,水面上浮起一個事物,丁震側目瞄了一眼,隻是看了一眼而已,他的心差點跳出來。
那是一張臉,被水泡臃腫的臉,而且,正瞪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