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的威壓在天空中萦繞,遮雲蔽日,一扇墨玉大門驟然顯現,伴随着洪冗長的吱呀聲緩緩開啓。
仙氣四溢,綠衫紛飛。
幻雪領着一群玄師,挎着竹籃,走在前面,竹籃裏是南越幻境裏配制的各種藥材,散發着濃濃藥香。
“弟子長落率永甯宮衆人恭迎幻境之主。”
長落老頭帶着洛禦城、冷玄天、紫川等一幹人早早候在玄武廣場,見到天門開啓,悉數跪下,沒有等到幻情的命令,誰也不敢擅自起身。
“都起來吧。”
幻情攜歡顔走在最後面,她淡淡說道,并沒有看向玄武廣場上的那些人,而是望向身邊的歡顔,察覺到她緊張的情緒,主動握住她的手,将她輕輕拉到身邊。
“多謝幻境之主。”長落老頭恪守禮儀,至始至終沒擡頭看一眼,故而他站起身,看見幻情身邊的歡顔後,神色大變,竟驚訝地吼道:“這個魔女怎會在此!”
“放肆!”
幻情厲聲一呵,長落自知越矩,惺惺躬身道歉退了下去。
然千流師尊卻不服,他狠狠地望着幻情身邊的耀眼女子,一捋長須,重新跪下:“啓禀幻境之主,冷歡顔本是鳳栖宮的魔女鳳無顔,她殺了我師弟墨崖,混入永甯宮,不僅欺師滅祖背叛永甯宮,現在又将輕雲打入赤炎煉獄,生死未蔔。”
“這些我都知道。”
幻情不顧衆人驚愕的眼神,堅定地牽着歡顔由天而降,落在玄武廣場最前方,淡然與衆人對峙。
“還請幻境之主明示,該如何處置這個魔女。”
長落強壓着将歡顔撕成碎片的沖動,仍然以幻情爲尊。
“什麽魔女不魔女,長落,多年未見,你竟變得這番迂腐。”幻情語氣如常,但卻給人莫名的壓抑感,這樣的态度倒不如聲色俱厲來得輕松,而下一刻她轉向歡顔,明顯變得溫柔和藹起來:“歡顔,你過來,将你的實力展示給他們看看。”
“是……”歡顔不知幻情想做什麽,就算她現在實力超群卻也改變不了她殺了墨崖和墨輕雲的事實。
金色的玄光環于歡顔身側,一聲低吼,脈門齊開,沖天而上的玄力脈沖卷起狂風陣陣,歡顔穩穩地站在風暴中間,透亮的紫瞳深不可測,白皙的小臉凝着沉沉的倔強,那是一種鳳嘯九天的霸氣張狂。
“這……這……”長老會的那些老頭最先穩住身子,卻一個個都平靜不下來,千流師尊甚至驚訝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而長落身邊站着兩名男子,他們卻靜默地看着這一切,好像很快就接受了歡顔的蛻變。冷玄天自是不用說,這一切都得歸功于他的悉心教導,而洛禦城的傷似乎還未痊愈,蒼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恨意,反倒掠過欣喜與疼惜。
這讓歡顔不解,他不是要爲墨崖報仇的嗎?
“好了,歡顔,你且退下。”
幻情盈盈上前,她走過的地方驟然平靜下來,塵土歸爲,狂風戛然而止,其實力是歡顔難以估量的。
“是。”
莫名,歡顔已開始聽從幻情的命令,憑幻情與娘親的關系,她傾向于信賴這個神秘強大的幻境之主。
“鳳靈犀與藍淩棄趁亂逃脫,他們很快會卷土重來,長落,你必須盡快整頓永甯宮。”幻情面色微沉,似乎很不滿永甯宮的現狀,她仍是要爲歡顔撐腰,繼續說:“自冷歡顔踏入永甯宮時,她便已是永甯宮的弟子,而墨崖之死是鳳靈犀與藍淩棄搞的鬼,歡顔也是受害者。”
話說這裏,洛禦城的身子明顯一怔,臉上的表情或深或淺,凝着歡顔的紫瞳中似有千言萬語。
“可……輕雲不就白白死了嗎!”長落顫抖着身闆,瞬間蒼老了不少,他的孫女……被歡顔生生打入赤炎煉獄啊!
“輕雲沒有死。”幻情淡淡地瞥了長落一眼,“她此刻仍在赤炎煉獄中。”
“幻境之主,求你救救輕雲。”爲救親孫女,平日裏高冷沉穩的長落也忍不住激動起來,他當衆跪下,膝蓋還未觸地,就被幻情一揮手,以玄力将他扶起。
幻情看向歡顔,若有所思:“此時因你而起,就由你去将墨輕雲帶出來。”
歡顔沒有直接答複,隻微微一蹙眉,她是想進赤炎煉獄再見爹爹一面,可她要去哪裏找墨輕雲呢?
“我陪她去。”
此刻,洛禦城主動站了出來。
幻情臉上隐隐有些不悅,淩厲地掃過洛禦城,淡淡地拒絕:“以你的實力,赤焰煉獄裏根本扛不住威壓,使不出半點玄力,隻會拖歡顔的後腿。”
“……”
洛禦城還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尴尬地站着,而身邊響起寡淡的男聲,冷玄天亦主動請纓,要陪歡顔進入赤炎煉獄。
“徒不教師之過,帝君,還是我去吧。”不知何故,冷玄天沒有稱幻情爲幻境之主,而是喚她“帝君”。
“恩,如此是最好不過的。”幻情斂目,眼波流轉,朝歡顔淺淺一笑,“你可以去見鳳滄溟一面,但你要記住,更重要的是盡快找到宇文家族,待你打開天闌煉獄便是你們一家團聚之時。”
她的話若有似無,歡顔聽得真切,可其他人似乎什麽都沒有聽見的樣子,隻各懷心思地望着她與幻情。
不論是長老會還是永甯宮的玄者,都完全想不通幻情怎麽會如此看重歡顔,就算她突然變成了玄師,但這種實力在南越幻境裏也是一抓一大把的。
“多謝。”歡顔自動屏蔽了衆人不懷好意的眸光,輕輕動了動薄唇,羽睫下方水光盈盈,不等幻情等人離去,她蓦地閃身穿過玄武廣場,直奔囚室地界,有淚飛散在風中,似乎打在随後而來的冷玄天臉上。
“哭了?”他那麽快地就追上了歡顔。
“沒有。”歡顔咬着下嘴唇,吞咽着呼吸,生怕一開口,就哽咽出聲。
“有爲師在,不用怕。”冷玄天突然伸手,将歡顔攬進懷裏,他似乎感受到歡顔所承受的一切,那種孤單一人的無助感,他曾經也有過。
“……”難以言說的悲恸卡在喉間,明明她的步履飛快,歡顔卻感覺從玄武廣場到囚室地界短短的一段路卻是那樣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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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玄天的幫助下,這一次歡顔很快就打開了赤炎煉獄的大門,她急着飛入煉獄裏,卻被冷玄天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他将歡顔帶到赤炎煉獄邊緣的一座山峰上,凝眸觀察。
“怎麽,你怕了就不要跟來。”歡顔沒好氣地揶揄,她心急如焚,一眼望見關着鳳滄溟的浮島,根本不願浪費半點時間。
“先救輕雲。”冷玄天緩緩道,似乎已經鎖定了墨輕雲的位置,隻是……
“你這麽急着救你的舊情、人就自己去救,别攔我。”歡顔固執地甩開冷玄天,并以渾厚的玄力爲自己束起一道保護膜,不僅炙熱的岩漿無法灼傷她,冷玄天也再無法近身。
“……”睨着直沖谷底的歡顔,冷玄天輕輕歎了口氣,隻好獨自去尋墨輕雲,他明顯感覺到赤焰煉獄似乎有些不一樣,其中陰骛重重,怕是會有異變。
火紅的山巒,翻滾的岩漿,歡顔穩穩地停在浮島之上,似乎感覺到腳下的溫度比上一次更高了一些。
她亟不可待地沖到山洞跟前,隔着那道透明的玄力屏障呼喚鳳滄溟:“爹爹!”
“無顔……”鳳滄溟的狀态尚好,見到歡顔自是欣喜不已,卻又擔憂,反複說道:“你快走,這裏很危險!”
“爹爹!”歡顔啓動全身玄力,并以九玄陣法鎖住玄力屏障,試圖打破它,僵持了許久,威力大到震撼了整座山脈,滾滾火球瘋狂襲來,可那玄力屏障卻是一動未動。
“無顔,你快住手!”鳳滄溟費力地呵斥道,他也被歡顔強大的玄力所震撼,但再繼續這麽下去,隻怕歡顔會被赤炎煉獄視作敵人,遭受無法預計的攻擊。
“爹爹!是無顔沒用!”歡顔垂敗地收了玄力,跪在山洞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好了,去見你爹爹吧。”偏偏這時候,耳畔響起幻情的聲音,随着她的話音落下,那道隔絕山洞的玄力屏障突然消失,爹爹近在咫尺!
狡黠如幻情,她是想告訴歡顔,即便歡顔的實力突飛猛進,但還是打不開屏障,也根本救不出鳳滄溟。
但歡顔來不及多想,飛奔入内,撲進鳳滄溟的懷中,不小心觸到他的傷口。
“爹爹,你怎麽樣?”雖然鳳滄溟沒有呻、yin出聲,但歡顔感覺到他的戰栗,自是擔心不已,想要解開鳳滄溟身上的玄力鎖,卻仍是沒半點作用。
“無顔,不要再試了,這是南越幻境的千年骨所,沒有人能開得了。”鳳滄溟平靜下來,他默念術語,身上的龍神豹首紋身再度化作紫煙,形成半塊紫玉,浮于歡顔面前。“這半塊玉你收好,從今往後你要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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