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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一籃柑桔進來的梁美娟聽得楊夢塵之言,心裏很高興,自家孩子當然是最好的:“九妹,吃柑桔,成容,成甯,成宥也吃。”邊說邊遞給四兄妹一人一個柑桔。

“謝謝趙伯母。”将柑桔放在桌上,楊夢塵從大哥背簍裏取出一包點心:“這是杏林堂羅伯伯給的幾樣點心,你們嘗嘗。”

“使不得,羅大夫是給你們的,我們怎麽能收?還是拿回去給你們爺爺奶奶吃吧。”

趙王氏和梁美娟擺手拒絕,鎮上賣的點心都精貴得很,九妹卻給了他們一包,這也太貴重了。

“沒事,羅伯伯給的點心還有不少了。”楊夢塵把點心放到趙王氏手裏。

趙王氏聞言隻好收下。

剝了一個柑桔給楊夢塵,看她笑眯眯地吃得香甜,梁美娟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爺爺,你快點。”這時院子裏忽然傳來趙小雪的催促聲,接着就見她腳步生風地跑進來:“九妹,我把爺爺和大哥都叫回來了。”

瞧見趙王氏和梁美娟眼中含着責備尴尬,楊夢塵忙站起身拉過趙小雪,掏出一張布帕輕輕拭去她額頭汗珠,然後端起桌上的開水遞給她:“辛苦小雪姐姐了,快坐下喝點兒水。”

趙小雪也看到了奶奶和娘的目光,尤其當着楊家三兄弟的面,九妹又是給她擦汗,又是端水給她,頓時羞紅了臉:“謝謝九妹。”接過碗低頭安靜坐在一旁。

片刻,趙老爺子和大孫子趙小東走了進來,看到楊家兄妹笑着道:“九妹和三個小子來了。”

楊夢塵四兄妹忙行禮問好。

“真是好孩子。”趙老爺子在桌邊坐下後問楊夢塵:“聽雪丫頭說九妹找我和春平有事?”

楊夢塵笑着點點頭:“是這樣的,今天我和哥哥們去鎮上,恰好聽見杏林堂羅伯伯要找人燒制裝藥的瓶子,我想着趙爺爺家也會燒瓷且手藝很好,于是跟羅伯伯提了一下,沒想到羅伯伯立即就答應了,還讓我回來問問趙爺爺和趙伯伯,看看你們是否願意接這個活兒。”

趙家人聽了都面露喜色。

“九妹,我能先看看是什麽樣的瓶子麽?”九妹一心爲他們家好,趙老爺子想看看樣品,萬一做不出就早點說明,省得辜負了九妹的好意。

從挎包裏拿出幾張圖紙,楊夢塵遞給趙老爺子:“趙爺爺,能否在瓷瓶上燒制出這樣的圖案?每個瓷瓶的這個位置還要燒制‘杏林堂’三個字,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做到不讓其他人輕易仿制出來?”

昨天她在鎮上瓷器店買了幾個小瓷瓶,可惜顔色太單調且價格有些貴,她不滿意,于是自己設計了幾個彩色圖樣。

趙老爺子仔細看了看幾張圖紙,然後對楊夢塵點點頭又搖搖頭:“瓷瓶燒制沒有問題,也有辦法不會讓人輕易仿制出來,隻是以往我們燒制的都是深藍色簡單圖紋,這種彩色圖紋我們沒燒制過,也不懂。”

“羅伯伯跟我講過燒制彩色圖紋的方法,到時候我把方法告訴你們。”

“九妹說的是真的?羅大夫願意傳授我們這種絕技?”趙老爺子神情激動,其他人驚喜又難以置信。

楊夢塵點點頭。

事實是她會燒制彩色圖紋的方法,而不是羅伯伯,但她想趙家人記住羅伯伯的好,故而善意隐瞞。

“那羅大夫打算燒制多少個?”

“現在所需不多,你們用不同材質燒制出高中低三種檔次,每種檔次又分大小規格的瓷瓶,每個規格就先燒制五百個吧,還有瓶口要設計成螺旋形狀,瓶蓋中間凸出的這一塊也設計成螺旋形狀,這樣才能做到完全密封。”楊夢塵邊說邊比劃。

“燒制這種形狀沒問題,隻是怎會要這麽多?”趙家人都驚訝地睜大雙眼。

“羅伯伯說了,現在才剛開始,以後每個月還會不斷增加數量。”楊夢塵微笑着道:“羅伯伯還說了,如果你們技術真的很好,再有其他瓷器活也會全部交給你們來做。”

趙家人聞言滿心感激又感動:“請九妹代我們謝謝羅大夫!”羅大夫真是個好人。

“我會轉告的,這是羅伯伯拟定的各類瓷瓶價格,你們看看有沒有異議?”楊夢塵又拿出一張紙遞給趙老爺子。

趙老爺子接過來一看,驚得猛然站起身:“這價格太高了些,九妹拿回去請羅大夫減減。”每種規格的瓷瓶都多了五到十文錢,尤其高檔的大瓷瓶多了二十文,羅大夫這是特意照顧他們家啊。

其他人看到價格也是大吃一驚。

“羅伯伯這是根據鎮上價格拟定的,如果趙爺爺心裏覺得過意不去,就好好燒制瓷瓶且嚴格保密。”楊夢塵微笑道:“晚上你們全家人好好商量一下,明天再告訴我,我也好回複羅伯伯,我們就先回去了。”

“你伯母已經去做晚飯了,你們吃了再走吧。”趙王氏出聲挽留。

楊夢塵笑着婉拒:“謝謝趙奶奶,我們兄妹都出來一整天了,再不回去家裏人該擔心了。”

“既然這樣,那下次奶奶好好招待你們。

”趙王氏把一籃柑桔倒進楊成容的背簍裏,一家人送四兄妹出了大門,直到看不到四人身影才回屋。

四兄妹又去村長和裏正家送了點心,這才往家裏走,在路過藍家大門外時,原本緊閉的大門忽然打開,一盆烏黑臭水毫無預兆地往外潑灑,好在四人反應敏捷閃得快,才沒有被潑到。

“哎呦,我還以爲門外沒人,沒想到你們會在我家門口,不好意思我沒看到你們。”長着高顴骨,吊三角眼,身材虛胖的藍朱氏手拿一個空盆站在門内,陰陽怪氣地說着。

不管她是無意,還是故意,楊夢塵兄妹懶得跟她計較,正準備離開,藍朱氏的女兒藍英花院子裏走了來,模樣還算清秀,但長着跟婦人一樣吊三角眼,眼神惡狠狠地瞪着楊夢塵。txt全集下載

“娘,你跟一個傻子廢什麽話?你說再多,那傻子能聽得懂麽?”

今天村長和裏正召集村裏人去開荒地,誰知楊家人居然敢阻止他們家的人去,簡直可惡可恨!尤其是這個楊九妹,明明就是一個傻子,憑什麽比她更讓人喜歡和維護?憑什麽?

“你說什麽?”

猛然轉身,楊成容眼神陰鸷地怒視着藍英花:“有膽子你再說一遍,看我會不會割了你的舌頭!”

藍英花臉色泛白,卻色厲内荏地嬌喝道:“你敢?”

“我們有什麽不敢的!”楊成甯和楊成宥異口同聲道:“不管是誰敢欺負九妹,我們兄弟就跟她玩命!”

楊夢塵笑眯眯看着,心中充滿了感動。

從來沒見過楊家小子這般兇狠厲害的模樣,藍英花吓得渾身顫抖,閉上嘴再不敢說話。

而藍朱氏扔了手中空盆,呼天抹地大聲叫嚷着:“花兒她爹,快出來,楊家小子們要殺人啦!”

“楊家小子竟敢到我家殺人,找死!”

随着一聲怒吼,藍英花的爹藍根生和五個哥哥呼啦啦一下子從屋裏跑出來,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木棍,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楊成容三兄弟急忙護在妹妹面前,神情高度戒備。

“爹,剛才楊成容說要割了我的舌頭,楊成甯和楊成宥也說要跟我們玩命了。”看到自家爹和哥哥們出來,藍英花立馬躲到幾人身後,同時嚣張叫着:“爹,哥哥們,不能放過他們!”

藍朱氏也煽風點火:“對對對,打死他們!”

“好啊,你們楊家居然敢打上門來,簡直太張狂了,今天不是你們死,就是我們亡!”

楊藍兩家本就積怨很深,加上白天楊家不讓他們去開荒,現在又對他的老婆女兒喊打喊殺,新仇舊恨讓藍根生紅了眼,舉着木棍向楊夢塵四兄妹沖過來。

藍家五個兒子也舉着木棍,緊跟在藍根生身後。

“哥哥們退後!”楊夢塵沉聲命令着。

三個哥哥剛練武不久,對方手裏又有木棍,自然不是六人對手,而二哥力氣雖大,卻還不能控制好力度,很容易誤傷性命,到時候會被抓去坐牢,不值得。

楊成容三兄弟不願妹妹獨自迎戰,但一直唯妹妹之命是從的三兄弟,猶豫片刻才不甘不願退下。

冷冷看着即将沖過來的藍家人,楊夢塵如墨眼瞳裏閃爍着冰寒刺骨的幽光,微抿唇角噙着一抹嗜血冷酷的笑,當着她的面,藍家人居然敢叫嚣着打死她的哥哥們,純粹是找死!

“哥哥們要仔細看清楚,我是怎麽教訓這群瘋狗的!”楊夢塵邊說邊閃身避開藍根生揮過來的木棍,同時迅疾輕輕一點他右手肘下兩塊骨頭中間的凹陷處。

藍根生頓覺右臂一麻,木棍啪地掉在地上,兩隻胳膊又讓楊夢塵直接拉脫了臼,疼得他慘叫一聲,臉色發白,額頭直冒冷汗。

藍家五子見自家爹被一個黃毛丫頭欺負,個個惱羞成怒,狠命揮舞着木棍想要擊打楊夢塵。

楊夢塵冷冷一笑,運用前世所學擒拿格鬥之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五人撂倒在地,同樣也卸了他們胳膊,接着揮拳狠狠回擊他們,她懂醫術,知道什麽部位會讓人痛不欲生,卻又不會留下絲毫痕迹。

藍家五子覺得全身如撕裂般痛徹心扉,可惜楊夢塵用布堵住了他們的嘴,他們根本叫不出聲來。

謹遵妹妹命令的楊成容三兄弟看得很認真,也看得暢快舒心。

這麽多年,藍家仗着縣衙有人總是欺負羞辱他們家,也該讓他們嘗嘗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了。

而藍英花母女看到六人慘狀,頓時吓得面色慘白,腿一軟跌坐在地,渾身直打哆嗦。

她們萬萬沒想到,癡傻呆笨的楊九妹居然會變得這麽兇殘狠毒,現在怎麽辦?

一步一步走向母女倆,楊夢塵面帶肅殺之氣,唇角卻揚着如罂粟花綻放,魔魅而妖冶的笑。

“你,你要幹,幹什麽?”

緊緊抱作一團的藍英花母女倆,看到楊夢塵那仿若地獄厲鬼般森冷冰寒的目光,好似身在千年寒潭裏,噬骨寒意從腳心蔓延至頭頂,連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居高臨下俯視藍英花,楊夢塵語氣很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陰鸷狠辣:“自然是讓你們生不如死!”

“你,你敢?”藍英花拼命忍着心中恐懼威脅道:“我舅舅是縣丞,你要敢動我們,我舅舅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好怕哦!”楊夢塵嘴裏雖說着害怕,但臉上卻笑得越發魔魅而妖冶:“可惜呀,你舅舅現在不在這裏,我就是将你們全家都弄死了,你舅舅也不會知道,不是麽?”

“不,不可能!我舅舅神通廣大,肯定會知道的!”藍英花大聲反駁。

“據說有一種藥能在頃刻間将整個人化成血水,連骨頭也不剩。”看到藍家人都顯出恐懼驚惶模樣,楊夢塵慢條斯理道:“而我手裏恰好有這種藥,還沒試過是否真如傳言那般厲害,不如就拿你們做試驗?”

藍英花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等你們都化成血水,我再在村裏散布你們爲躲避仇家,全家人才會匆匆逃離,就算你舅舅再神通廣大,也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迹,畢竟這麽多年來,你們爲非作歹禍害了很多人,有仇家找上門來很正常,你們說是麽?”楊夢塵語氣一直很溫柔,可聽在藍家人耳朵裏隻覺毛骨悚然。

記憶中藍家人總是欺負羞辱楊家,她本打算等合适的時機再好好‘回報’藍家人。

沒想到藍家人居然在這個時候尋釁滋事,還要打死她的哥哥們,她若是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豈不是辜負了藍家人的好意?

嗯,就先收點利息好了,以後慢慢跟藍家人一一清算!

“這個主意好,不但牽扯不到我們,還能爲村裏除了禍害!”楊成甯點頭附和妹妹意見。

楊成容和楊成宥沒有說話,但神情俨然已表示贊同。

聽了楊夢塵之言,藍家人個個面如死灰。

這些年他們确實得罪了不少人,就連村長和裏正也沒看在眼裏過,如果楊九妹在村裏散布這種謠言,許多人肯定深信不疑,如果他們真的屍骨無存,舅舅(舅子)自然不會知道,更不可能給他們報仇。

他們不想死,誰能救救他們?

緩緩在母女倆面前蹲下來,楊夢塵掏出兩顆藥丸強勢塞進兩人的嘴裏,今天在教羅伯伯和哥哥們制作藥丸時,她一時興起研制了幾粒毒丸,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一離開楊夢塵的鉗制,母女倆就用手拼命摳挖喉嚨,想吐出藥丸。

站起身,楊夢塵冷眼看着嘴裏不停流出鮮血,卻仍舊沒有停止摳挖動作的母女倆:“你們别白費心機了,這藥丸入口即化,此刻已經融入到你們的骨血裏。”

而楊成容三兄弟走到妹妹身邊,拿過瓷瓶,倒出藥丸分别強行給藍根生父子服下。

藍英花母女倆癱坐在地,萬念俱灰,然眼中含着怨毒和恨意。

她們要死了,很快就會化成了一灘血水!不!她們不想死!她們也很不甘心!

就在這時耳畔忽然響起了楊夢塵鬼魅般的幽冷聲音:“死是最好的解脫,而我不想讓你們這樣輕易死去,因爲我要你們生不如死!”藍家人還來不及慶幸不用死了,幽冷聲音又響起:“這藥丸雖不緻死,不過每隔五天便會發作一次,還有你們心生妄念想傷害我楊家人時同樣會發作,每次兩個時辰,那滋味猶如萬蟲撕咬,簡直讓人痛不欲生!”

話音剛落,原本就癱倒在地的藍家人來回打着滾,身體扭成奇怪形狀,表情極其痛苦,很顯然是毒丸發作了。

藍英花母女痛得想要大聲慘叫,楊夢塵眼疾手快撕了她們的衣角堵住她們的嘴。

“覺得怎麽樣?是不是生不如死啊?是不是恨不得殺了我?可惜呀,剛剛就是你們動了妄念,藥性立馬發作。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不僅所有大夫都查不出來你們吃了什麽藥,最主要的是,除了我,世上沒有一個人能配制出解藥。現在你們就好好享受享受吧。”

面帶淺笑,眼神清澈,聲音溫柔,望着這樣甜美嬌俏的楊夢塵,藍家人卻如見地獄厲鬼,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嚣張兇狠,而撕心裂肺的劇痛,噬骨的恐懼和絕望,緊緊萦繞着每個人身心。

這一刻,藍家人後悔了,後悔不該主動招惹這個魔鬼,後悔不該看她年紀小就輕敵,後悔不該欺負羞辱楊家,尤其欺軟怕硬的藍英花母女更是腸子都悔青了,然而世上沒有後悔藥,他們再後悔也晚了。

楊夢塵正欣賞着藍家人醜态,蓦然察覺一絲異樣,本能地轉眼看去。

不遠處的張家大門口,面容消瘦憔悴,穿着粗布衣服的張蓮花怯怯站在門口,見到楊夢塵看過來的目光,很快躲進了大門裏,并關閉大門。

“九妹放心,她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女孩子,即使看到什麽也不會說出去。”楊成容也看見了張蓮花。

敏銳聽出大哥語氣裏的異樣情愫,楊夢塵不禁心念一動。

“奶奶,你們快點,要不然夢塵姐姐他們就被藍家人欺負了!”

一道清脆又焦急的聲音突然遠遠傳來,隐約還有數十道往這邊趕來的腳步聲。

從挎包裏掏出黑針刺入藍家人身上的穴位,暫時緩解他們的劇痛,接着将他們脫臼的胳膊接上,取出他們嘴裏的布扔掉,做完這一切,楊夢塵拉着哥哥們退開幾步遠。

沒過一會兒,隻見村長的孫女陳思靜氣喘籲籲跑來,身後緊跟着二三十個大人和孩子,走在最前面的是陳奶奶和柳奶奶,所有人都面帶焦急,擔憂和憤怒。

陳思靜一臉急切問道:“夢塵姐姐,藍家人有沒有欺負你?”

陳楊氏和柳周氏等不及平順急促的喘息,一左一右拉着楊夢塵:“九妹,快讓奶奶看看傷着哪裏呢?”邊焦急地問邊仔細檢查楊夢塵全身上下。

其他人也紛紛圍着楊成容三兄弟查看。

“兩位奶奶放心,我沒事。”楊夢塵柔聲寬慰兩位老人。

瞧見楊家兄妹确實都安然無恙,衆人才放下心來。

明明他們才是受害者,可這些人卻看不見,還認定他們欺負傷害了楊家兄妹,藍家人簡直嘔得想吐血,藍朱氏憤恨地大聲叫嚷着:“我們沒有欺負楊家兄妹,是楊家兄妹打傷了我們,還給我們下藥!”

“你胡說!”

“你胡說!”藍朱氏話音剛落,陳思靜就大聲反駁:“我親眼看到你躲在大門後,夢塵姐姐他們路過你家門口時,你突然打開門朝夢塵姐姐他們潑髒水,好在夢塵姐姐他們避開了才沒有被髒水潑到,藍英花還罵夢塵姐姐是傻子。”

“他們還拿着木棍要打夢塵姐姐他們,我們就跑回家叫奶奶來。”裏正的小孫子柳孝平指控着。

“對,我也看到聽到了。”一個小女孩站了出來。

“還有我們。”旁邊三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聽了幾個孩子之言,衆人深信不疑。

六七歲的孩子當然不會說謊,何況藍家人個個兇狠霸道,村裏人見了他們都繞道避開,隻是沒想到他們竟然要打殺楊家兄妹,簡直可惡可恨!

陳楊氏厲聲質問:“楊家兄妹哪裏招惹你們了,光天化日你們居然敢行兇作惡,眼裏還有王法麽?”

“孝平,去叫你爺爺和村長爺爺過來,我們絕不能姑息這等心腸歹毒之人!”柳周氏氣憤道。

柳孝平撒腿就跑了開去。

這些年村裏人受夠了藍家人的欺壓,衆人都贊成一定要嚴懲藍家人。

看到衆人憤怒譴責的眼神,藍家人吓得膽顫心驚。

現在他們惹了衆怒,即使是舅子(舅舅)出面隻怕也難以平息,都怪朱氏(娘),明知道村裏人不待見他們家,還當衆說楊家兄妹打傷他們,給他們下藥,就算這是事實,也不能說出來,真是個蠢貨!

沒人注意到,陳思靜悄悄對楊夢塵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夢塵姐姐他們離開後,她想起忘了把中午大哥托人帶回的蘋果給夢塵姐姐,于是提着籃子追了出去。

在離藍家大門外不遠的地方,她看到藍家人在欺負夢塵姐姐他們,擔心夢塵姐姐他們出事,急忙跑回去找奶奶,她還偷偷找了柳孝平和幾個小孩來作證。

楊夢塵心領神會,回以感激微笑。

沒過多久,楊朝武等人,村長,裏正和很多村裏人都聞訊急匆匆趕了過來。

沈秋蘭急切查看了女兒一遍,見她好好的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看着躺在地上,神情狼狽的藍家人,村長微微皺了皺眉頭:“有什麽事情起來再說。”他和裏正早就想懲治藍家人了,可惜藍家人有縣丞撐腰且太過狡猾,每次都隻是招惹些口舌之争,讓他們無可奈何。

“楊九妹打傷我們,又給我們下了藥,我們起不來。”藍朱氏說得太快太急,藍根生等人想阻止,可她話都已經說完了,不禁氣得七竅生煙,這個蠢貨,沒看到這些人眼神不善嗎?

果然就聽陳楊氏冷嗤一聲:“村裏誰不知道九妹善良嬌弱,你說九妹打傷了你們,誰信呢?”

“就是,傷口在哪呢?拿出來給我們大家看看,沒有傷口休想誣陷九妹!”柳周氏一臉嚴厲嘲諷。

藍朱氏啞口無言,他們身上根本沒有傷,怎麽拿出來?

除了楊家人,周大明家,楊長生家和藍家人,自然沒有人相信楊夢塵能打傷藍家人。

“依我看,藍家人是故意找借口想賴上楊家兄妹。”一個婦人涼涼道。

“這種事以往藍家人可沒少做,村裏誰家沒被藍家人訛賴過銀子。”一個中年男子點頭附和。

“藍家人想欺負楊家兄妹,我們絕不答應。”

……

衆人都義憤填膺聲讨藍家人。

今天早上,村長和裏正當着全村人的面,說羅大夫原本要請别人去開墾他買的荒地,是九妹跟羅大夫說了許多好話,羅大夫才同意讓村裏人去開荒,又是九妹爲村裏人争取到每天多十文錢。

工錢比鎮上或縣城打零工還要多,還能到照顧家裏,這樣的好事哪裏去找,也就是九妹心善想着村裏人,可藍家人卻欺負誣陷九妹,簡直可惡。

聽見衆人聲聲指責,藍家人噤若寒蟬,低下頭不敢吭聲。

“九妹,你想怎麽處置藍家人?你盡管放心,有事我和村長會擔着。”裏正和藹地看着楊夢塵。

藍家人心頭一驚,擡頭望着楊夢塵,眼神猶如看見魔鬼般充滿了恐慌和驚懼。

“謝謝村長和裏正主持公道,也謝謝大家信任和維護我兄妹。”深鞠一躬,楊夢塵微笑着淡淡說道:“家中長輩常教導我們,得饒人處且饒人,藍家人雖欺負誣陷我兄妹,但我兄妹并沒受到實質的傷害,且都是鄉裏鄉親,這件事就算了吧。”

不等藍家人松口氣,楊夢塵接着又說道:“不過藍家人欺壓村裏人多年,絕不能姑息養奸,就罰藍家人出錢修繕宗祠,以減輕罪孽。不知村長,裏正和衆位鄉親覺得可好?”

“還是九妹良善寬宏,又處處爲村裏人着想,這個主意好啊。”村長連連點頭。

村裏每年用于修繕宗祠的銀錢很少,以緻有些破敗,确實該好好修繕一下了。

衆人紛紛贊成,同時稱贊楊家好教養。

楊朝武等人嘴裏雖謙虛着,心裏卻感到驕傲自豪。

而楊夢塵面上謙遜含羞,然深邃眼底一縷冰寒刺骨的幽芒稍縱即逝,修繕宗祠起碼得一千兩,這一次藍家人可要大出血了,呵呵呵。

确實如楊夢塵所料,藍家人的心在滴血,這些年他們就占了一些村裏人的小便宜,現在卻要拿出一千兩出來,真是損失慘重啊。

可惜此事已由不得他們不答應,隻因耳畔傳來裏正冷厲的聲音:“藍根生,要麽你們出錢修繕宗祠減輕罪孽,要麽送你們去縣衙,你們欺負誣陷楊家兄妹證據确鑿,相信縣令大人一定會秉公處理!”

“我們願意出錢修繕宗祠。”縣令大人公正嚴明,如果他們被送去縣衙,就算舅子出面說情也無濟于事,想到這裏,藍根生狠狠踢了藍朱氏一腳:“死婆子,快起來去拿銀子。”

成親這麽多年,因着舅子的關系,他從不敢對藍朱氏動一個手指頭。

可今天他真的氣狠了,如果不是這個死婆子胡亂嚷嚷,他們又怎會吃了虧不說,還損失這麽多銀子,死婆子就是一個禍害。

藍朱氏慌忙爬起來向房間跑去。

“不是說九妹打傷了你們,怎麽跑得比兔子還快?”有村民大聲嘲笑着,引得衆人哈哈大笑。

練完太極拳,趁家人們各自洗漱時,楊夢塵悄悄将楊成容叫到一旁:“大哥,你跟張蓮花怎麽回事?”

“九妹怎會突然想起問這個?”楊成容驚訝語氣中隐含着一絲莫名情愫。

“大哥先回答我,我再告訴大哥原因。”

楊夢塵本來沒打算現在提及這件事,但想到張蓮花的眼神,本能覺得應該提醒大哥以防萬一。

深深看了妹妹約半刻鍾後,楊成容壓低聲音緩緩訴說着。

原來楊成容和張蓮花是青梅竹馬,感情很好,兩家人早早定下了親事。

六年前,張蓮花的娘病重離世,張蓮花的爹很快續娶了賈氏,賈氏爲人專橫勢利,曾到楊家大吵大鬧,要楊家必須先拿出三百兩銀子作聘禮,否則就解除兩人的親事。

楊家很窮自然拿不出,于是張家人便毀了婚約,賈氏還嚴令張蓮花不許跟楊成容見面來往。

“蓮花是好姑娘,可我拿不出那麽多聘禮,是我負了她。”楊成容眸光黯然,心中的哀傷無法言說。

沉默良久,楊夢塵歎息道:“大哥非張蓮花不娶麽?”

楊成容微微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我也不是非她不娶不可,隻是多年感情難以忘懷罷了。

“張蓮花并非大哥良配,大哥還是忘了她吧。”

“九妹,我不明白你爲何要這樣說?”楊成容雙眼陡然瞪大,直直看着妹妹的眼神震驚而又複雜難懂,似乎隐約還有着一絲失望:“難道連你也要阻止我跟蓮花在一起麽?”

楊夢塵點點頭:“我的确要阻止大哥跟她在一起。”

“爲什麽?”

“大哥可知道她每次看時我是什麽眼神麽?”

“什麽眼神?”

“她每次看我時,眼睛裏都飽含了嫉恨和怨毒,今天在藍家門外我感覺尤其明顯。”

楊成容一臉難以置信:“這不可能!”

“大哥,九妹沒必要騙你!還有不止九妹注意到了,我也有好幾次注意到她看九妹的眼神很不對勁!”楊成宥忽然從暗影處緩緩走來:“對不起,我來找九妹有事,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談話。”

楊成容顧不得尴尬,急切問着楊成宥:“四弟,你真的好幾次注意到呢?”

楊成宥點頭:“大哥還記得那隻叫‘飛飛’的斑鸠麽?你在山上抓到後給了九妹養着玩,卻沒有送給她,我無意中看到她眼裏居然閃過一絲嫉妒和狠絕,當時吓得我心驚肉跳;

沒過幾天,那隻斑鸠突然死了,九妹還難過了好久,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敢肯定是她弄死的斑鸠;

從那以後每次她跟九妹在一起時,我就特别注意觀察她,果然她看着九妹的眼神都很不對勁;

隻是那時候你已經跟她定了親又那麽在意她,家裏人也喜歡她,所以我才隐瞞下來,不過每次我堅持陪着九妹,絕不讓九妹跟她單獨相處,以免她傷害九妹;

其實今天我比你們更先看到她,也看到她眼神很詭異,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她一定會以此爲把柄要挾九妹,從而達到什麽目的;

大哥,張蓮花表面善良溫柔,實際上城府深沉又心狠手辣,真的不适合你,何況你們早已解除婚約,還是忘了她吧。”

楊成容自然記得叫‘飛飛’的斑鸠,也想起了似乎正是從那次以後,每當張蓮花在的時候,四弟都會寸步不離地跟在妹妹身邊,那時候家裏人還稱贊四弟最是愛護妹妹,沒想到事實真相卻是爲了保護妹妹,可他仍然難以接受張蓮花竟會嫉恨,甚至傷害妹妹。

“她爲什麽會嫉恨九妹?究竟是爲什麽?”

“我應該知道原因。”

見兩位哥哥齊齊轉眼看向自己,楊夢塵溫言道:“我從小倍受你們寵愛,村裏許多人也喜歡我,即使我變得癡傻,你們和村裏人也更加疼愛維護我;

而她的境遇恰恰相反,她爹脾氣暴躁,她親娘逆來順受,從沒得到過家人的疼愛和關心,加上她性格内向懦弱,村裏人很少注意到她,自然也就談不上喜歡;

後來的繼母又專橫潑辣,慫恿她爹讓她包攬所有家務和農活,還動辄打罵她,更解除跟大哥的婚約;

她沒有正确對待,或者想辦法改變這種狀況,也沒有向外人傾訴,從而緩解心理的苦悶煩躁,反倒選擇壓制,日積月累之下,這種不健康的情緒導緻她心理越來越陰暗扭曲,看到别人比她過得好,她就會心生嫉妒,怨恨和不甘心,甚至想要毀掉;

這是一種病,原本服用藥物加上悉心開導可以慢慢好轉,可惜她積怨太深,現在誰也幫不了她。”

張蓮花的境況跟她前世如出一轍,不過當時她年紀小,又及時得到張奶奶的開導和關愛,還有她繼承了爸爸寬容的秉性,最終健康成長,沒有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

她不是不同情張蓮花,也不是不想醫治張蓮花,隻是張蓮花年幼時就心術不正,如今那種陰暗扭曲的心理對張蓮花來說已經根深蒂固,她無能爲力。

楊成容面色變得晦暗憂郁,眼瞳裏有疼惜,自責,震驚和掙紮種種複雜情愫。

“大哥,我相信張蓮花真心喜歡過你,但事易時移,那份喜歡已然被嫉恨和不甘取代。”楊夢塵輕聲道:“今天我之所以提這件事,是想提醒大哥,我不願意看到大哥爲情所困,從而傷害自己,乃至傷害家人!”

深深看了弟妹良久,楊成容低下頭黯然離去,渾身彌漫着濃得化不開的憂傷和落寞。

一邊是妹妹,一邊是喜歡多年的人,他當然毫不猶豫選擇妹妹,他隻是一時難以接受喜歡多年的人居然城府深沉又心狠手辣。

“大哥……”

“這件事對大哥打擊很大,就讓大哥一個人靜一靜吧。”楊夢塵攔住了欲言又止的楊成宥。

楊成宥歎息一聲:“這件事得告訴家裏人,省得家裏人被張蓮花所騙,還有以後九妹見着張蓮花千萬要小心提防。”張蓮花本就嫉恨妹妹,如今又握有妹妹把柄,肯定會對妹妹不利。

“我會的。”楊夢塵點了點頭。

第二天吃過早飯,楊夢塵和家人去了荒地上,早早到來的村裏人正熱火朝天地勞動着。

到處看了看,一切都符合楊夢塵的要求,對此她很滿意。

“九妹,我們決定接下這個活兒,不知什麽時候去跟羅大夫簽合同?”趙春平和趙小東找到楊夢塵。

“現在就去吧。”

楊夢塵正要去叫二哥和四哥,大哥心情不好故而待在家裏,卻見一個中年男子和杏林堂的夥計杜仲駕着兩輛馬車到來,後面還有兩個人趕着一群牛。

衆人紛紛停下手裏的活,個個睜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從馬車上下來,中年男子走到楊夢塵的面前。

前段時間他回京城去探望老母親,昨天剛回來就聽見夥計們談論着一個叫楊夢塵的農家小姑娘,而老爺說起小姑娘也是一臉驕傲和疼愛,跟在老爺身邊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老爺對一個人如此上心,自然對小姑娘充滿了好奇。

現在一見,面容清秀恬靜,眼神清澈明淨,氣質溫婉淡雅,給人一種清爽舒服的感覺,難怪老爺會那般喜愛小姑娘,就連他見了也打心眼裏喜歡。

中年男子笑眯眯對楊夢塵道:“楊姑娘,鄙人姓羅,是杏林堂的掌櫃,奉我家老爺之命送二十頭牛過來開荒,并交由楊家飼養,這些牛都在官府備了案,如果誰敢打這些牛的主意,官府必會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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