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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昨晚發生在王宮裏的戰鬥以及被捉拿的逆臣,格蘭斯的老百姓并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篡權與否畢竟是王公大臣的事情。

況且這些逆臣還沒來得及壓迫老百姓們,就已經被打垮了,在格蘭斯的人民看來,這些人早晚不會有好果子吃,隻是這件事來得過早,讓他們多少有些意外。

相比之下,城中的但丁廣場則是熱鬧非凡,無數年輕小夥子把這裏擠得滿滿的,這情景比起節日慶典的集會毫不遜色,原因無它,新兵臨時報名處就設立在這裏。

格蘭斯已經集結的兵力,大多數是來自除了王都及周圍數郡以外各省郡的預備役部隊。與溫德雷斯大規模的常備軍軍制不同,格蘭斯的現役軍隊隻是少的可憐的戎邊部隊和幾個獨立的兵團,而那些預備役部隊隻是以前受過一些簡單訓練的平民。

大戰在即,由于兩國的軍隊數量相差了三倍有餘,所以恩維決定盡快征調王都附近的預備役部隊,并且招募新兵,這項法令首先從蘭斯但丁開始實行。

此時的王宮中,卻籠罩着一片陰霾,那座血腥氣息尚未清洗幹淨的寝宮的一間大卧房中,幾個人或站或坐地圍在一張大床周圍。克麗絲正安詳地睡在這張床上,可是她那一頭白發和了無生氣的面色,讓衆人無不黯然神傷。

“你确定噬魂蠱的施放者是坎克拉?”撫摸着克麗絲幹枯的頭發,克裏因向帕特金問道。

“嗯,恩維殿下和我都确認過了,确實是他,隻不過看來那家夥也被蒙在鼓裏,全然不知道噬魂蠱的反噬有多恐怖。”

“事實上反噬已經開始了,幾個小時前那家夥就發瘋了,我已經把他的神志壓制住了,恩維也給他做了一些治療,不過恐怕他撐不上半個月。”溫蒂妮沉聲說道。

“過了半個月,就算坎克拉仍然昏睡,他腦中的那隻噬魂蠱同樣也會置他于死地,到那個時候,克麗絲殿下也就沒救了,而她所要經受的痛苦,比坎克拉要厲害百倍。<>”帕特金接着說。

“那把匕首呢?查清楚沒有?”克裏因接着問道。

“應該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東西,屬于亡靈族的可能性大一些。”瑪莉安答道。

“噬魂蠱是福裏德姆北部一帶的産物,這顯然是蓄謀已久的,隻不過我們不知道那些商人們知不知道這件事,畢竟在他們看來,噬魂蠱的最大用處是作爲藥材,而會研究這東西的,也隻有亡靈族那些死人精。”凱文接道。

“溫德雷斯人已經卑鄙到這種程度了嗎,我已無法承認他們和格蘭斯是同宗同源。”克裏因握緊拳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殿下,惟今之計,隻能從坎克拉身上下手了,驅除掉他腦中的雌蠱,克麗絲殿下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帕特金說道。

“可是,這太危險了,先不說開顱的危險性、雌蠱會不會成功侵入别人的腦中以及侵入後寄主活下來的可能性,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噬魂蠱種在他腦中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年了,蠱蟲離開人體不過三分鍾便會死去,那樣公主殿下的生命安全同樣沒有保障。”瑪莉安立刻反對道。

“對于兩個人來說,危險性是一樣的。”站在旁邊一頭霧水的斯維拉插嘴道,本來在平時他這樣做沒什麽,可是這個時候,他招來的隻是一連串的白眼。

“聖殿的人有沒有來過?“克裏因又問道。

“波爾馬大祭祀現在不在蘭斯但丁,他帶着一批聖職者在幾天前動身去了沃塔華茲,恩維殿下剛才帶着兩名牧師來過,他什麽都沒說就去參加晨議了。而治療的牧師說,他們對此無能爲力,不過他們倒是說,如果大祭祀能趕回來完成手術的話,成功的可能性會很高。<>可是總不能讓年老體衰的大祭祀當受疫人啊,那無疑讓他是送死,這樣就算成功了也沒意義。”凱文立刻答道,“盡管這樣,我們也向沃塔華茲傳送了信息,相信大祭祀會在十天之内趕回來。”

“移植的成功率不會很低吧?我們總得冒冒險,就由我來作受疫人吧!”克裏因斬釘截鐵道。

“不行!”幾個人立即異口同聲道。

“可是還有誰比我更強壯?還有誰活下來的可能性更大?”克裏因怒道。

“殿下,這不是光看身體強壯與否,精神力和意志力是否強大都很關鍵。”帕特金緩和了語氣說道。

“你難道懷疑我的意志不堅定嗎?”

衆人一時語塞,雖然克裏因意志不弱,可他離那個标準還有一定的差距,隻是沒人敢于再觸怒他。

“就算我真的撐不住死掉了,那我也沒什麽遺憾了。”克裏因調勻了呼吸,黯然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低聲說。

“那個……我想……這幾方面因素綜合起來,我是個比較合适的人選。”斯維拉支支吾吾地說道,頓時引來一串怪異的目光。

屋裏一陣沉默,凱文思前想後,咬了咬牙,說:“斯維說得确實有道理……”

“凱文,這是我們家裏的事情,你别把外人牽扯進來!”克裏因突然咆哮起來。

“外人?這麽說你一直沒把我當自己人!那你把我當什麽!打手還是供你消遣的小醜?”斯維拉也回吼道。

克裏因低下頭不說話,隻是喘着粗氣。

“斯維,殿下不是這個意思,他隻是不想你冒險……”知道自己出于私心,說了克裏因不愛聽的話,凱文立刻勸慰道。<>

又沉默了一陣,帕特金開口說:“斯維大哥,你知道噬魂蠱到底是什麽嗎?你又知道什麽是寄生反噬嗎?反噬有什麽樣的後果你又知道嗎?”

看到斯維拉連連搖頭,帕特金接着說:“噬魂蠱是生活在福裏德姆北部邊境附近山林裏的一種叫雷甲蟲的毒蟲。這種蟲子的屍體可以制成鎮痛劑,是軍隊和冒險者中非常流行的一種藥物。它們的生活方式很奇特,既可以自立生存又可以寄生在别的動物腦中,通常是一雌一雄成對生活。

普通的雷甲蟲隻有米粒大小,而當它們寄生在别的小型動物身上,就會快速成長,在四到五年之内吸幹宿主的腦髓,被雄蟲寄生的動物就會不由自主地跟随與它成對的雌蟲宿主,被雌蟲宿主的意識所左右,這時的雷甲蟲被人們稱爲噬魂蠱。

一旦宿主死亡而它們沒有在極短時間内找到另外的寄主,就會立刻死亡,新的宿主通常無法承受成長壯大的噬魂蠱而很快死去,如果雌蟲先死亡,那麽與它成對的雄蟲就會在很短時間内也死去,而它的宿主也會一同死掉。”

“反過來呢?”斯維拉問道。

“隻要雌蟲不死,即使宿主被吸幹腦髓成爲行屍走肉,雄蟲也不會死掉。”帕特金接着說,“不過對于強大的個體,比如魔性生物、亞龍和龍族,以及強壯而意志極爲堅定的人類和其他智慧生物,噬魂蠱則沒有什麽危害。

亡靈族和某些邪道的巫師有時候爲了控制某些相對弱小的生物,會飼養這種蠱蟲。被改良的噬魂蠱不會吸食智慧生命的腦髓,而是逐步蠶食人的靈魂,破壞腦神經,對于人類來說,噬魂蠱的控制效果會打一些折扣,但是對生命的傷害卻依舊。

我們剛剛所說的手術,就是取出坎克拉腦中的雌蟲,移植到别人的腦中,受疫人指的就是那個人了。凱文會認同你的決定,是因爲在最關鍵的意志力方面,你有優勢,可是其他方面呢?”

帕特金停下來看了看斯維拉的表情,說:“我該說的都說了,你還打算作受疫人嗎?斯維大哥,沒人會因爲你改變主意而嘲笑你的,你已經向大家證明了你的勇敢無畏。”

“我……”

“不可否認,你是比較合适的人選,但是這并不能說明你沒有生命危險,通常體力、精神力和意志力越強大的人活的越久,而強大到一定程度,這種噬魂蠱就奈何不了你了,隻是不知道你是否有信心能達到這個程度。”

“這好像不是什麽難事吧?”斯維拉逞強道。

“我想你還是再考慮一段時間吧。”瑪莉安有些傷感地說,“福裏德姆還有位姑娘等着你呢。”

“……”

“這裏的血腥味還是濃了點,我看還是讓克麗絲殿下住到别的地方去吧。我去吩咐這件事,眼下大家還有别的事要做,我們還是讓公主殿下安靜地睡吧。”沉默了一陣,凱文突然說道。

“嗯,去看看馬古和艾威因他們在幹什麽。”溫蒂妮說着拉起克裏因的手。

衆人紛紛應聲點頭,離開了房間,當他們走出寝宮的時候,迎面碰見了匆匆而來的恩維。

“皇兄,你忙完了?皇姐還在睡,隻怕暫時醒不過來。”克裏因有氣無力地對恩維說道。

“嗯,我隻是來看看她,不要灰心,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會有轉機的。”恩維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徑直走進了寝宮。

沒人注意到恩維手中拿着的小瓶子,衆人離開了這座寝宮,各懷心事。

恩維緩步走進了克麗絲的卧室,他的手中緊緊攥着一個精緻華美的銀質小瓶。

隻有比格斯以及一名侍女陪伴在克麗絲身邊,看到恩維走進來,兩個人立刻行禮。

比格斯和威治先前曾觸怒恩維,而這位太子殿下在幾個小時前又救了威治一條命,對于恩維,比格斯則是既惶恐又感恩戴德。

“比格斯,你也很累了,去休息一下吧,順便看一看威治。”恩維對公主的忠誠護衛柔聲說道。

比格斯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出去,在他走後不久,那名貼身侍女也被恩維随便找了個借口遣了出來。

恩維在整座寝宮轉了一圈,确定除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克麗絲,不再有其他人,他開始閉目凝神,一團純白色和翠綠色交替閃耀的光芒出現在他手上。

恩維猶豫了一陣,終于下定決心,發光的手撫過克麗絲的面龐,那團光停留在她的臉上,慢慢地滲入皮膚,直到完全消失。

時間仿佛停止,但恩維卻覺得度日如年。

漸漸地,克麗絲睜開了眼睛,沒有了無盡而深邃的星空般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碧綠的眼眸。

“恩維,是你嗎?”臉上稍微恢複了一點血色的公主艱難地轉過頭,看着那此刻和她一樣病态的弟弟。

“是我,皇姐,我剛剛用神聖魔法讓你獲得了短暫的清醒。”恩維用沙啞的聲音答道。

“我病得很厲害嗎?沒多少時間了嗎,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交待?”

“還記得在你身上所發生的一切嗎?”

“隻有一些斷斷續續的片斷,不過我大概知道,自己做了不可挽回的錯事。”克麗絲說着,剛才稍稍清澈一些的目光又黯淡下來。

“并不是不能挽回,我和克裏因都會努力去做的,隻是……我得告訴你有關你的情況。”

“有關我的?”克麗絲舉起粗糙的手看了看,又瞟了一眼自己枯白的長發,平靜地說,“告訴我吧,多糟糕的情況我都能接受。”

“是噬魂蠱,噬魂蠱就是一種……”

“我知道那是什麽東西,種在我體内的是雄蟲吧?”克麗絲打斷恩維說道。

“是,施疫者是坎克拉,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記得,”憤怒在克麗絲臉上轉瞬即逝,“他還活着嗎?”

“是,某種意義上講,他也是受害者,或者說是一粒棋子,反噬已經把他弄瘋了,我現在隻能讓他保持着昏迷的狀态。”

“不用管我的生命,盡快殺了他才是對我最好的補償。”

“他也撐不了幾天了,事實上,我打算盡快處死他,在他被噬魂蠱殺死之前,把他還有那些随他一起謀反的大臣送上絞刑架。這對于現在熱情高漲的人民來說,也是一劑興奮藥,我就是想請示這件事的。”恩維平靜地說。

“嗯,你沒必要請示我什麽,你現在已經是一國之君了,想到什麽就去做吧。”

“可是他死掉之後,你立刻會受到噬魂蠱的影響,經過數日的折磨之後,才會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恩維用極快的速度說完,開始喘着粗氣,花了一些時間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他接着說道,“我們也想了别的辦法,通過手術把坎克拉腦中的雌蟲移到别人身上,聽說克裏因要當受疫人。”

“不行,這會要了他的命!”克麗絲用所剩無幾的力氣大聲說道。

“你别激動,我也不會同意他這樣做,另外有個叫斯維拉的人,也打算做受疫人,這個人成功的可能性會很大,我想辦法勸勸他吧。”

克麗絲輕輕搖了搖頭,說:“我認識斯維拉,他是個很出色也很有前途的小夥子,恩維,不要爲了我再讓任何人冒生命危險了。”

恩維擺了擺手說:“雖然我也有過與克裏因同樣的想法,可是這隻不過是多個人爲你陪葬,我想你一定不喜歡這樣,而眼下在蘭斯但丁很難找到對噬魂蠱免疫的人選,要是佩迪在就好了!”

“佩迪,佩迪怎麽了?”

“他已經回歸了女神的懷抱,是英勇而榮耀地死去的。”

“是嗎……我想一定是我害的,我也已坑害了無數人的性命了。”

“不要這麽想,這全都不是你的錯!”

“恩維……”克麗絲仿佛明白了什麽,堅毅地望向自己的弟弟,說,“你是個聰慧、沉着冷靜、顧全大局的人,你一定已有了主意,對嗎?告訴我吧。”

“姐姐……”

“快說吧。”

恩維顫抖着舉起那個精緻的小瓶子,注視着克麗絲說:“這是一瓶加有劇毒的蜂蜜,可以令你瞬間死去,沒有痛苦。”

“給我吧……”

克麗絲說着艱難地伸出手去拿那個小瓶,在她快要拿到的時候,恩維猛然把手縮了回來。

“我本來想說,喝不喝它由你決定,事實上,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怎麽會鬼使神差地拿着這瓶毒藥來見你。我,我一定是瘋了,竟然想殺死自己的姐姐……”恩維說着站起身,不斷地向後退卻,手裏緊緊攥着那個小瓶。

“給我吧,這一定是女神的安排。”

仿佛受到了魅惑,恩維停止後退,又開始向前踏出步子,雖然十分緩慢,但他還是覺得自己走得太快了。

一個洪亮的男聲突然響起,霎時間整個房間充滿了令人目眩的聖潔光芒:“這不是女神的安排,榮耀的女神樂意洗淨每一個沾有污迹的靈魂,但她更加珍惜每一條生命!”

那光芒照在克麗絲的臉上,使她面色更加紅潤了一些。那光芒照在恩維的臉上,使他的眼睛閃爍不定。那光芒照在精美的藥瓶上,令原本精緻華美的小瓶子黯淡無光,甚至顯得有些污穢。

“嗤”的一聲,瓶口的縫隙騰起一陣煙霧,随後藥瓶從恩維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絕望不屬于榮耀的蘭斯但丁家族,克麗絲,在堅定的信仰面前,一些隐晦都将煙消雲散。”

聖光四溢的房門口,一個更加潔白光亮的身影站在那裏。那人踏前一步,周圍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堅毅又透出祥和的中年男子顯現在恩維和克麗絲面前,他披着純白的鬥篷,一襲天藍色的聖袍,雙肩箍着兩片巨大的圓形護肩,那是他铠甲的一部分——一副聖殿騎士的铠甲。

一個聲音在恩維的腦中響起:“恩維,不要做傻事,你想要背棄神的榮光嗎?”

恩維的目光充滿了訝異、欣喜,還有一點驚惶,他的嘴唇微微抖動着:“父……不,老師……”

“殿下,坎克拉确實曾和微臣密談過一次,他也提起過篡位之事,試圖用金錢收買我,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溫德雷斯的奸細,我當時沒有答應他。後來就屢有刺客闖入我的家中,于是我選擇稱病在家,暫時蟄伏。說起來,助長了坎克拉的威勢,微臣也有罪。”王宮的一間偏廳裏,老宰相帕斯廷跪在克裏因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此刻在房内的還有凱文、斯維拉和溫蒂妮。

“算了,隻要你始終忠于格蘭斯就行了,念在你的誠實,過去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了,從今以後你就努力工作吧,大家齊心協力共度難關。”克裏因擺了擺手,讓凱文将老宰相扶起。

“殿下,雖然微臣與科洛拉托的關系并不融洽,不過對他的爲人我也略知一二,他絕對是忠于格蘭斯的。他的剛直不阿整個蘭斯但丁的人都有目共睹,我相信他同樣不會被坎克拉所利誘。至于他和我一樣待在家中不幹理朝政,我想一定是有原因的,殿下切不可盲目治他的罪啊。”帕斯廷站起來說。

“知道啦,我會查明的。”克裏因很不耐煩地說,揮了揮手讓老宰相坐到一邊,這時羅伯特團長走了進來。

“殿下,科洛拉托宰相求見,還有,林茲頓殿下也來了。”

“皇叔來了?快,快帶我出去!”克裏因說着站起身就往外跑,還沒等他邁開步子,兩個中年男子已經走了進來。

稍年輕一些的貴族男子便是格蘭斯的另一位宰相,年僅三十歲的科洛拉托,科洛拉托此刻一副大病初愈的虛弱樣子,顯然他是真的患了重病。

而另一位身着潔白的祭祀聖袍、面色慈祥和善的神官,便是聖名王林茲頓.霍利了,另外他也是恩維的父親。林茲頓人如其名,堪稱世間最爲超凡脫俗之人,作爲聖殿最爲高貴的人物,他沒有絲毫的威嚴,隻有令人親近之感。

和斯維拉見過的許多大祭祀不同,林茲頓有一副相對要結實得多的身軀,他看起來也很年輕,這完全不符合他五十多歲的高齡。

“皇叔!”克裏因興奮地叫道。

“殿下,我早已不姓蘭斯.但丁了,所以你直接稱我林茲頓就好了,還有你們,都請起來吧,我早就不是什麽親王了。”林茲頓用溫柔而和藹的語氣說道。

“對不起,大主祭猊下,啊,請坐。”克裏因尴尬地說。

向林茲頓下跪的衆人站起身,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殿下,微臣向您請罪來了。”待衆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始終站在門口的科洛拉托突然跪了下來。

“請起吧,科洛拉托卿,看來你病得不輕,不要再提什麽請罪了,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了,還是把心思用在以後的治理上吧,嗯,你也趕緊坐下吧。”克裏因和善地說道。

“殿下,微臣前些日子确實患了怪病,好在聖名王猊下出手相救,微臣現在已經無礙了。”落座之前,科洛拉托恭敬地說。

“大主祭猊下,您來的正是時候,我們正急切地需要您的幫助,皇姐她……”

林茲頓揮了揮手打斷克裏因說:“所有的事,我都已經知道了,正是仁慈的女神指引我來的。”

門外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恩維領引着剛剛那位聖殿騎士走了進來。

“克裏因,皇姐的病有救了!”恩維一進來就高聲說道,在看到林茲頓之後,他的動作一滞,“啊,大主祭,您已經來了啊!”

林茲頓微笑着沖恩維點了點頭,這微笑像是聖職者對于世人的博愛,又有點像是父親對兒子的慈祥,而恩維也盡量不表現出世俗的感情。那名聖殿騎士走過去,站在了林茲頓的身邊。

看到那位聖殿騎士一直站着,老宰相帕斯廷立刻站了起來,沖着那騎士就要下跪,令克裏因他們看得摸不着頭腦。

一股無形的力量拖住帕斯廷的膝蓋,定住了他的動作,騎士開口道:“不用行什麽禮了,我和大主祭一樣,早就不姓蘭斯.但丁了。”

“難,難道……”克裏因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其他人也明白過來,和他同樣表情。

恩維兩忙說道:“沒錯,克裏因,這位是我的老師,聖殿騎士團的團長法雷斯.霍利,我們曾經的四皇叔。”

“不必計較這些小事情了,如今我們已是侍奉明神的信徒,世俗的身份就不要再提起了。”法雷斯淡淡地道。

“還是說說正事吧,我們這次來就是想幫助克麗絲這孩子的。”

“你不要有什麽誤會,就算是個平民百姓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也同樣會盡全力相救。”法雷斯接口道。

“那麽皇姐腦中的噬魂蠱能夠成功驅除了?是否還需要受疫人?”克裏因連忙問道。

“不必了,隻不過治療有可能會令她永久地失去一部分記憶。”林茲頓答道。

“這對于我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感謝明神……。”恩維說着,他無意間看到法雷斯瞥了自己一眼,便立刻閉了嘴。

“另外我還要告訴你,有二千名牧師将被派往萊布尼茲,還有北方集中的一千名牧師和祭祀投入到北方軍中,在即将到來的戰争中爲你們的戰士醫治傷痛和領引亡魂。”林茲頓接着說,“鑒于溫德雷斯方面的教堂遠少于格蘭斯,所以我派往溫德雷斯的牧師數量要多一些,大概有五千人。希望你能接受這一點,并且不要阻攔聖殿的人跨越警戒線前往溫德雷斯的軍中。另外,還希望你們如以往一般遵守不派神職人員上戰場的協議。”

“我接受,對此我沒有任何異議。”恩維連忙說。

在聖殿勢力的眼中,人類國家不分彼此,所有的人類都是他們救助的對象。

“好了,我想盡快開始對克麗絲的治療。”林茲頓說着便站起身。

“您兩位旅途颠簸了這麽久,還是先休息一下吧。”恩維也跟着站起身說。

“不必了。”法雷斯簡短地應了一句,就和林茲頓一起走了出去。

……

除了雙手捧着的那一團聖潔白光,什麽華麗的影像都沒有,衆人沒有見識到傳說中大主祭顯示神技時,周圍那無數美麗的聖靈和聖歌贊美之聲。相反的,噬魂蠱的痛苦嚎叫令人感到揪心。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克裏因他們心中的喜悅,因爲克麗絲的樣子正在已肉眼都能分辨的速度變化,逐漸恢複成原本美麗的樣子,甚至顯得更加清麗動人。

整個過程中,克麗絲始終沉睡着,直到治療結束,一股黑色的煙霧從她口中冒出,消散在空中,她依舊沒有醒過來。

“沒事了,噬魂蠱的影響已經完全消失了,至于她失去了多少記憶,恐怕得等她醒過來以後才能知曉。”林茲頓長出了一口氣說,接着他轉過身對克裏因道,“雖然我知道說了也是白說,你們不會寬恕坎克拉,但我還是想勸你們一句,少殺一些人吧。此刻被你們關押的那些人中,有許多都是無辜的。每一條生命的逝去,都會令你們背上污濁,不管他的靈魂善惡與否。”

“我會記住您的教誨,謹慎考慮的。”克裏因低下頭說。

“這裏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和法雷斯也該走了,戰亂又會令無數的生靈重新投入到輪回之中,唉!”

“大主祭,您還是看……”

恩維突然拉住克裏因,讓他把到嘴邊的話也吞了回去,太子殿下傾低了身體恭敬地說:“格蘭斯現在的情況比較混亂,這裏的情景隻會令您等徒增憐憫的哀傷,我也就不再挽留兩位了。”

林茲頓和法雷斯背向着恩維一起點了點頭走了出去,腳下沒有絲毫的停留,等到恩維、克裏因追到門口,才發現兩人已經走得很遠了。

“斯維,你留在這裏照看一會兒皇姐好嗎?”克裏因忽然扭過頭對斯維拉說,“我們還有些事要趕緊處理一下,記得皇姐曾經說過,她很想好好聽聽你的歌,但願她醒來之後還能記得你。”

“好的,你放心吧,我一定盡全力讓她感到愉快。”斯維拉拍着胸脯保證道。

“走吧,克裏因,”沒等斯維拉話說完,恩維就邁開了步子,并向旁邊的科洛拉托問道,“剛剛你說的那些請願的人是怎麽回事?”

“啊,就是那些學者,對于征召軍參的事他們反映冷淡,反倒跑到皇宮大門前請願,希望重新開放真理廣場。”

恩維隻是冷哼一聲,腳下的速度加快了幾分。

“真理廣場是什麽時候被關閉的?”克裏因反倒顯得很感興趣,開口問道。

“一個多月前,下令關閉的也是坎克拉,他的說法是,幹擾百姓思想的言論不應該出現在大庭廣衆。在那之前,他也先後抓捕關押了許多人,現在都已經釋放了。其實我也覺得那些所謂的社會學家太過放肆了,他們的言論是企圖颠覆王權!”科洛拉托答道。

看着大家離開,斯維拉轉過頭來端詳着克麗絲美麗的面龐,雖然烏雲散盡,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但他仍然爲這位曆盡磨難的公主殿下感到悲傷。

“咦,你怎麽沒跟他們一起走?”龍吟詩人此刻才發現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另一位美女。

“我又不是格蘭斯人,沒必要也沒資格管他們的國事。”煉金師小姐滿不在乎地說,“我還是覺得在這裏幫幫你的忙比較好。”

“謝謝,對了馬蓮,他們剛剛說的那個真理廣場是怎麽回事?”

“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來格蘭斯是經過的那個最熱鬧的廣場嗎?無數的老百姓在那裏駐足傾聽,許多富有智慧的思想家們在那裏高談闊論、互相探讨,甚至據理力争。”

“嗯,我有印象,隻不過當時我實在搞不清他們到底在幹什麽。”

“那裏就是真理廣場,思想家們在公衆面前發表自己的想法,互相傾聽,并且互相批評,從中吸取經驗。談論的内容則無奇不有,包括大自然的法則、經濟、科學、政治思想等,真理廣場的存在已經有一千多年的曆史了。說起來,當初開設了這座廣場的格蘭斯國王,實在是具有超前的思想。這種思想在我們奧蘭多也有,我們把它稱爲言論自由,隻是我們的方式不同,我們比較傾向于一些由公報科社發行的傳單和報紙。”

“聽起來很有些意思啊。”

“你可不要小看這言論自由,它是左右人民思想的最有力手段。那些當衆發表自己學說的思想家中,有很多在後來都成爲了格蘭斯的重臣,甚至還出現過一些别有用心而煽動人民的政客。格蘭斯的國王從那裏得到的并不隻是優秀的建議和富有才華的國家棟梁,這裏邊還存在着令王權動搖的危險陰影。相信和我們奧蘭多一樣,重用其中一部分慷慨陳辭、嚴辭犀利的人,隻是爲了封住他們的口。”

斯維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聲嬌柔的呻吟傳入他倆以及侍奉在一旁的侍女耳中。

“啊,公主殿下醒過來了!”

醒來後的克麗絲臉上多了幾分稚氣,少了幾分原本身爲攝政公主的威嚴,可她的美麗高貴依舊。

“你們……”被一旁的侍女扶着坐起身,克麗絲詫異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女。

“公主殿下,我是斯維拉,您是否還記得我?”

“斯維拉……你是龍吟詩人吧!我記得你,你是克裏因的朋友,這裏是皇宮吧?你怎麽會在這裏,我記得你應該是跟克裏因在迪斯科特才對啊……你是?”

“我是瑪莉安,煉金術士瑪莉安.格林,殿下您不記得我了嗎?”

“嗯……我實在想不起來了,不好意思。呃,我的頭有點疼,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許多重要的事情,好像睡了很久很久,思維一片模糊。”

“殿下,不要試着想起什麽了,不如讓身爲宮廷樂師的我爲您唱上一曲,以舒緩您的心情,給您帶來一些快樂,這将是我最大的榮幸。”斯維拉連忙說道。

“好啊……”

蘭斯但丁城内的王宮本身就擁有都城的氣派,整座皇宮是在幾千年前蘭斯但丁城的基礎上修建起來的,因此這座聞名遐爾的王宮也就自然而然的具有厚實的城牆和高聳的門樓塔。

王城西門的門樓塔上有一座探出塔樓的巨大平台,這裏是曆代格蘭斯王室發表演講的地方,其内容絕大多數是登基或者是發動戰争的激昂演說。

而此刻不斷聚集在城門下的人們,所等待的便是一篇戰鬥檄文。

王城西門的大街是蘭斯但丁最爲寬闊的一條街道,比起城中那些綠油油的廣場,它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無數百姓和剛剛穿上嶄新軍服的青年正漸漸地朝着這裏聚攏,他們在等待,等待着格蘭斯兩位年輕的皇子出現在塔樓的露台之上。

人群的喧嚣和熱情不斷擴散,傳到露台上,傳到守衛在露台四角的衛兵耳中。這些軍中精挑細選的騎士,此刻也不經意地流露出興奮的神情,他們手中的矛杆槍頭铮铮放光,杆頭的王旗随風飄舞,獵獵作響。

喧鬧聲止于此,露台内側的門連着一條幽深而昏暗的走廊,由于走廊獨特的設計,聲音根本傳不進來,當然,裏邊的聲音也傳不出去。

走廊的另一頭是一間寬敞的休息室,這間屋子沒有窗戶,隻有一個通氣管道是用來更換新鮮空氣的,風在蜿蜒曲折的通氣孔中吹過,卻沒有一點聲音,使人不得不贊歎設計師的才華。

十幾座燭台将這裏照得亮堂堂的,而此刻坐在這裏交談的,隻有恩維和克裏因。

“真理廣場會開放,但不應該是現在,克裏因,我實在不明白你爲什麽要答應他們。”太子恩維低沉的聲音在這間休息室裏回蕩着。

“不光是那些學者,老百姓也同樣需要聽到自由的聲音,這幾個月來他們已經十分壓抑了。”

“所以我才積極安排公開處決那些叛逆,克裏因,隻要用鮮血就足夠了,我們沒必要開放真理廣場,至少現在沒必要。”

“爲什麽,皇兄,爲什麽你對這件事極力反對?”

“因爲我聞到了危險的味道,那些思想家顯然是受到了奧蘭多人的影響,他們正在逐漸疏遠王權,同時,他們還打算讓我們的人民也擺脫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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