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2


“讓他們過來吧,派五個小隊的人去幫助他們。”

“是,還有俘虜中的最高官員要求見您。”

“噢,好!讓他過來吧。”

不一會兒,一名卸去铠甲,身着麻布衣的騎士在兩名格蘭斯士兵的攙扶下走了過來。騎士受了不輕的傷,身上有好幾處劍傷,頭部纏着一圈已被染成紅色的繃帶,左臂也打了夾闆。

他脫開兩個士兵扶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來到雷蒙德面前,或許是表達敬意,也或許是站立不住,他單膝跪了下來。

“在下乃溫德雷斯獅鹫軍團第二騎士大隊隊長兼軍團參謀,科洛.佛哥,向您緻敬,費爾特利大公。”

“嗯,對閣下的勇武,我也敬佩萬分,你是被俘軍官中職位最高的?”

“是的,根據戰争俗約,在下願以個人的性命及榮譽換取所有被俘同僚士兵之生命及遣返機會,在此以戰神巴列之名向您提出請求。”

“嗯,好的,我接受你的請求。”雷蒙德說着拔出長劍,劍尖點在科洛前胸上,“吾以戰神巴列之名起誓,剝奪汝之榮耀及生命,既而善待貴國之俘虜,并在适當的時候施以無條件地遣返。”

“代表吾之國家及人民,感謝您的寬厚,歌頌您的信義。”科洛說着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到來,然而預料中的穿心之痛卻沒有傳來,他重又睜開了雙眼。

“對于閣下的處置,我想稍後再執行,至于被俘的溫德雷斯将士,我會履行我的誓言。”雷蒙德收劍入鞘,接着吩咐旁邊的人,“把他帶走,找人給他治療。”

……

斯維拉在臨時搭建的醫務所裏找到山塔士,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之後了,雖然這裏的人都經過了一定程度的治療。<>被擠得滿滿當當的帳篷裏還是此起彼伏地傳出痛苦的呻吟和低聲的哭泣,他們中大部分人和山塔士一樣,留下了終身的殘疾。

“嗨,看來你還挺精神,沒受什麽重傷吧。”山塔士勉強笑了笑,先開口了。

“我還好,你……”

“沒了一條腿,不過這已經是萬幸了,剛才你是沒看到,我的盲腸都出來了,好在我屬于最先被救治的那批人。”

“……”

“呵呵,這下我老爸該高興了,至少他不會擔心我在幾天或者幾個月以後戰死沙場了。我可以回蘭斯但丁娶個漂亮的姑娘,再生幾個孩子,如果能有個兒子那就最好了,隻可惜貝狄爾伯爵家的千金這下恐怕是看不上我了。”

斯維拉一言不發,安靜地聽着山塔士的唠叨。

山塔士吃力地搖了搖頭,接着說,“老爸大概可以幫我找一個閑職,薪水足夠養活我那個小家,如今我實在不想繼承老爸的爵位和财産了,我那個表弟比我更出色,這個機會應該給他。說實在的,我還真是沒出息,第一次上戰場就落了個殘廢,卡洛斯家還從來沒出過這樣的廢物。”

他艱難地擺動着右臂,手一張一合,想要抓什麽東西,“唉,真想再握一握老爸給我的那把劍啊,隻可惜它已經變成戰場上的一堆廢鐵了。”

幾滴水珠停留在這個曾經豪爽的男兒眼眶中,他拼命地擺着頭,想把它們甩掉。

斯維拉沒有作聲,他摘下背後的豎琴,輕輕地彈了起來,呻吟聲和哭泣聲漸漸停了下來,隻有輕柔的琴聲在帳篷裏回蕩……

午後淡淡的陽光灑落在蕭瑟的森林中,給那些仍然戀戀不舍地挂在枝頭卻已泛黃的樹葉平添了一份慘淡。<>時有時無的西北風,用不至于令人感到冰寒卻又無比厭煩的力道撫摸着人的臉頰。

遠處的袅袅炊煙還未散盡,令蹲在粗大樹幹上的觀察者有一股沖動,想走進村子裏找一處哪怕是隻有幹草鋪就成床的小屋,睡上一個對他們來說顯然是過于奢侈的午覺。

斯維拉雙臂伏在一棵高聳的白桦樹的樹杈上,穿着釘子靴的雙腳很用力地蹬着陡直的樹幹,僅僅把自己的腦袋露出來。

雖然要觀察的地方距離很遠,但他并不想冒什麽險。唯一令他耿耿于懷的,是不遠處兩個趴在樹上的遊騎兵,他們駕輕就熟地蹲在大樹上,看起來沒有絲毫的疲累,完全不像是在那裏蹲了好幾個小時的樣子。

距離龍吟詩人這邊百十米遠的地方,是一個一眼就可以望盡的小村莊。

雖然他所在的位置已經很高了,但是視線所及之處也僅僅是最外邊的那小片空地,光是密切注意那裏所發生的事情,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

斯維拉實在懷疑自己在這裏的作用,因爲他發現,兩個來自精靈之森的遊騎兵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就能很好的觀察并記錄下有關這裏的一切情報。

在那片空地上,一位顯然是本村村民的老者正吃力地推着面前的獨輪手推車,車上裝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生活用的家什。

“大概老人想要搬家,可能是自己的房子被那些溫德雷斯士兵給征用了吧!”斯維拉一邊觀察一邊猜測。

這時候,那輛獨輪車的車輪突然陷進泥土中,老人很用力地推了半天,車子還是紋絲不動,可他又不能放下車子去擡車輪,那樣車上那雜七雜八的東西就會一股腦地滾落出來。<>

就在他左右爲難之際,兩個溫德雷斯士兵進入了斯維拉的視線,他們向那老者走去。

“畢竟是在占領區,天知道這些侵略者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斯維拉慨歎起來。

出乎他意料的,兩個溫德雷斯士兵很快走到老人身邊,面帶微笑地幫他把小推車從泥濘的水坑中擡了出來。然後,他們的視線投到了那小車裏的東西上。

除了前一段時間剛剛經曆過的那場會戰,斯維拉對于溫德雷斯人不甚了解,不過類似的情況他在奧蘭多和福裏德姆都遇到過。不出意外的話,老人那裏最值錢的幾樣東西恐怕是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一個士兵從手推車裏拿起幾件看起來很像是首飾的東西。不過這首飾顯得頗爲寒碜,隻不過兩串大概是木頭制作的項鏈,由于離得太遠,斯維拉看不見那項鏈的做工精細與否,但那小玩意兒确實沒有發出任何類似金屬的光澤。

“難道這就是他最值錢的東西?”斯維拉不得不對老人産生一點憐憫,于是他努力記下老者的特征,打算在過幾天剿滅這個村莊裏的駐軍之後,送給這可憐的老人一點點金錢。

“或許一枚銀币會是不錯的禮物。”龍吟詩人暗想。

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兩個士兵并沒有像他曾經所見過的那樣,拿起東西就走,而是和那人交談起來,看起來還很親切。其中一個人把一串項鏈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個則開始掏自己的口袋,然後,兩個銅币被放入了老人顫抖的手上。

緊接着那個把項鏈纏在手上的士兵跑了開去,不一會兒,他又提着一個口袋回來了。

雖然離得很遠,但斯維拉仍然清晰地看到,當老人打開口袋,發現裏邊是黃澄澄的小麥時,那驚喜交加的表情。

就是這個表情,還有溫德雷斯士兵那憨厚的笑容,以及三個人一起推着小車離開的背影,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眼眸中,也印刻在他的心中,久久不能淡卻。

這讓他感到很難受,也許幾天之後,這兩個善良忠厚的溫德雷斯士兵,就有可能被自己的長槍穿透胸膛,永遠的沉眠在異國他鄉。

“喂,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去了。”在斯維拉陷入沉思中的時候,一個遊騎兵已經來到他身邊,輕輕地說道,“不要想太多了,這是戰争,他們是你的敵人。”

斯維拉用力點了點頭,靈巧地跳下樹,緊跟在兩個同伴身後離開了這裏,他盡量讓自己不再想這些事情。

菲格恩郡絕大部分土地都被茂密的森林所覆蓋,是格蘭斯王國一個非常重要的林木業省郡。

菲格恩的木材出産具有悠久曆史,但同時精神煥發,兩千多年來,這裏的森林數量從沒有減少過分毫。但事實上,走遍整個菲格恩,也找不到一棵存活超過25年的樹木,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平衡,由菲格恩人民攜手創造的平衡。

在一片茂盛的森林中,幾十個身着墨綠色長袍的人正聚集在一起,他們各自做着屬于自己的事情。

大多數人在休息,也有的人在用低不可聞的聲音交流,還有一些人則在用屬于他們專利的方法烹制晚飯,沒有生火,遊騎兵精通一種不用火焰就可以把食物烤熟的技巧。

這個時候,整個菲格恩郡的茂密叢林中,大概有二十多處地方,存在着這樣的一群人。克裏因從北方的精靈之森帶出來1500多遊騎兵,從那片森林出發之初,他們就分散成無數的小隊,毫無聲息地潛入到這個如今已被溫德雷斯占領的綠色省郡之中。

幾個人圍坐在一根十分粗大的木樁旁,木樁的大小正好夠這幾個人把它當作桌子來用,除了一個人由于身高的原因不得不半趴在上面,其他人全都席地而坐,注視着桌子上的一張手繪的地圖。

一隻白淨稚嫩的小手正在上面指指點點,這張地圖繪制得十分精巧,不單單是森林、河流、以及山脈,畫工堪比高超繪圖師的手筆。連标注在上邊的文字也是十分的精美,更重要的,它畫得十分精細,沒有落失一條小溪,哪怕是一個土坡,當然,這些東西僅局限在這支隊伍所走過的地方。

圖紙上的油墨尚未幹透,範圍也不大,隻有福斯特和菲格恩兩郡,另外還有屬于溫德雷斯的幾個郡省。阻隔兩國的山脈中,赫然标注了一條小路,這是在兩國正規的軍事地圖上都沒有的東西。

這時,兩名遊騎兵走到這幾個人身邊,一個人拿起筆,又在這張地圖上添加了一些東西。雖然遊騎兵的手法不錯,但是畫出的東西和這張圖上原有的地形圖案相比,卻仿佛是小孩的塗鴉一般。隻不過事實相反,原本繪制這張地圖的,才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

另一名遊騎兵則低聲向衆人講述着自己的發現。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那個村裏隻有100個士兵,守衛也并不嚴密。我也剛剛和附近幾股人交換了情報,他們二十幾支隊伍已經互相聯絡過,在後天晚上一起發動攻擊,預計不會再更改了,然後大家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預定地點。

如果後天奇襲成功的話,溫德雷斯駐留在菲格恩的守軍應該會損失過半,其餘的兵力也來不及包圍我們,甚至不可能追蹤得到。雖然這裏不是精靈之森,但是以我們反追蹤的本領,是不會出什麽意外的。”

“嗯……我已經這樣預料了,隻希望我們不會有人員傷亡,其實把隊伍分散到這種程度,就是爲了這個。”帕特金學着大人的樣子摸着自己的下巴說。

“盡管我們對自己的本領有信心,但也不能保證沒有意外發生。”坐在桌前的一個遊騎兵接口道。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們帶來一個人,他找到了托魯的隊伍,托魯建議我們把他帶到這裏來,相信親王殿下更希望親耳聽到他帶來的消息。”剛剛在地圖上添畫加字的遊騎兵開口說。

此言一出,坐在這裏的人中立刻有兩個站了起來,帕特金也爬下木樁站立起來,他們顯然已經猜到這個來訪者的身份。

“嗨,斯維,别來無恙吧,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前幾天我甚至還怕你找不到我們呢!”萊布尼茲親王雙手抱着斯維拉的肩膀,盡量壓低聲音說,可是他的嗓門在這裏仍顯得很大,誰都看得出來,他此刻激動得很。

“喲,克裏因、凱文,還有小帕克,見到你們我真高興,前幾天我還怕自己找不到你們呢!”

凱文和帕特金也微笑着走過來,熱情地擁抱了斯維拉。

“其他人呢?”

“分散到别的隊伍中去了,你沒在萊布尼茲遇到溫蒂妮和瑪蓮嗎?可能路上耽擱了吧,現在她們應該在那裏了。”凱文回答。

“斯維,相信你一定給我們帶來了好消息,”克裏因連忙又将斯維拉拉到自己身邊,“皇姐她還好嗎?”

“好,大家都很好,萊布尼茲那邊的戰事也很好,除了我現在的心情,一切都很好!”

……

“嗯……隻可惜了山塔士那小子,我多還沒機會和他過過招呢!這下子溫德雷斯短時間大概是不會再挑起什麽事端了,雷蒙德叔叔應該會乘勝追擊吧?”克裏因用自己簡單的大腦思索了一小會兒,說。

“這可不一定,雖然溫德雷斯會戰是敗了,可是據我估算,損失應該主要集中在号角軍團的殘部。獅鹫軍團向來軍紀嚴明,再加上菲梅迩的親和力,恐怕還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如果再借助福斯特要塞的艱險,我想猶豫不前的應該是我方。何況快到冬天了,不論是從氣候環境,還是戰略補給上考慮,雙方都不會貿然進攻,時間拖的越長,對我們就越有利。”凱文更正道。

“既然兩方都采取守勢,那麽我們就要小心了,倘若溫德雷斯将更多的兵力調到菲格恩來防守,那無疑給我們增添了巨大的壓力。”與會的一名遊騎兵說道,他與凱文同名,姓司克特羅,所以大家不得不以姓氏司克特羅來稱呼他。

“這就是我在最初把目标定在這些小村落的原因。溫德雷斯這樣的布置恐怕是出于他們的元帥阿爾迪缪之意,起初隻是爲了方便糧食的征調,而在那之後這些零零散散的軍隊并沒有集中起來,又和村民們和睦相處。我想大概是阿爾迪缪打算提高這裏的民衆對溫德雷斯的好感,爲将來占領更多的土地打下基礎。”

帕特金繼續解釋道:“不過這也正好中了我們的下懷,用分散的兵力對付分散的守軍,恰恰是最适合我們這些遊騎兵的戰術,再加上我們的目标是偏僻的小村落,消息傳到城鎮裏,再等那裏的兵力集中起來開拔過來,我們早就轉移了。”

“那麽我們就應該快速行動,估計在一周之内我們就可以全部集中到絕卻崖。”遊騎兵凱文接口說。

“嗯……那麽我們到了那裏以後該做什麽呢?帕克,爲什麽對于這件事,你始終閉口不言?”克裏因接着發問。

“殿下,其實這是明擺着的事,估計也就隻有你沒看出來。”凱文開口道,“絕卻崖是……”

“殿下,那邊有點情況。”這時一個遊騎兵快步走過來,打斷了大家的談話。

“怎麽了?”克裏因連忙開口,相比大家的緊張,他更希望發生點新鮮事。

“有個形迹可疑的人,看起來像是個魔法師。”報信的遊騎兵答道。

“魔法師?在這種深山老林裏……”凱文馬上皺起了眉頭。

“不管怎麽樣,先去看看吧。”

離那個所謂的“營地”不遠的地方,埋伏着四個遊騎兵,此刻克裏因和兩個凱文外加剛剛報信的人也加入進來,他們小心翼翼地觀望着不遠的地方。

那是一條小溪,窄得一步就可以跨過去,一個白發蒼蒼的高瘦老頭正坐在溪邊,看起來大概有6,70歲,雖然對于魔法師來說,60歲和100歲看起來沒什麽分别。

他銀白色的頭發在這地方顯得很紮眼,不過讓人覺得更紮眼的是他那爛雞窩一樣的發型。老人穿了一件紅色法師袍,袍子的黑色鑲邊顯示了他中級法師的身份,隻不過誰也不敢肯定,看那又髒又破的法袍,袍子的鑲邊難保不是由于太髒而顯出黑色。

另外讓幾個人有些不忍心看的,是老法師的那一雙腳,那雙腳上穿了一雙粗糙的草鞋,而且明顯不合适,一條條草繩把那雙腳勒得像個醬豬腳似的,再加上那一道道已經皮肉綻開的血痕,讓大家更多了一份憐憫。

老人正對着河面照鏡子,不停地梳理着自己的臉,卻始終置他那爛雞窩一樣的頭發于不顧,仿佛是看不見一般,過了好一陣子,老人家才看着溪水裏的倒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吃力地脫下那雙草鞋,開始洗起腳來,一邊洗一邊用自己那破鑼嗓子唱着歌,一陣陣疼痛的呻吟伴随着有氣無力的哼唱聲不時傳到衆人耳中。

間諜通常是最會僞裝的,這個想法同時出現在幾個遊騎兵腦中,有三個人已經摘下背上的弓,搭弓上箭開始瞄準。

凱文連忙甩了甩手,示意他們放下武器,而老法師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忽然扭過頭來,這樣的聽覺不應該屬于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幾個遊騎兵剛剛放下的弓箭又舉了起來。

老人看到三個陌生人對自己弓箭相向,很驚訝地張開嘴巴,但也僅僅是驚訝得張開嘴而已。凱文無奈地搖搖頭,站了起來,命令那三個人放下弓箭,自己向溪邊走去。

“您好!老人家。”**師很禮貌地向面前這個比自己級别低的魔法師鞠了一躬,“驚動了您的休息,實在不好意思。”

“哦,嗯?小夥子,年紀輕輕就擁有**師的實力,不簡單啊,我看你一定前途無量。”老人開口了。

這一句話可讓大家吃驚不小,凱文穿的是遊騎兵的衣服,眼前這個人不但能看出他是魔法師,而且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魔力水平,可見這個人不簡單。

但是老人的話明顯是無心的,這樣的口無遮攔不像是一個間諜該有的作風,就算是他故意這樣,但是衆人也很難看出他的實力,也就不敢貿然攻擊。

“老先生,我看您風塵仆仆,腳上還有傷,不如到我們的營地裏休息休息,吃點東西,換一雙合腳的鞋子吧。”凱文輕柔地說。

“噢,那真是太謝謝你了。”老法師緩緩站起身來,接着說,“你們……好像是遊俠吧,你們來自哪個森林?我和希望之森的長老普洛提還有些交情,看你們的裝束,也是從那裏出來的吧!”

幾名遊騎兵連忙收起的手中的武器,臉上也換作敬仰和羞愧,他們正是來自希望之森,而能夠知道普洛提這個名字的,也決計不會是外人。

“對不起了,大師,剛才我手下這幾個人在您面前實在是太失禮了。”司克特羅連忙深鞠躬說,“在下凱文.司克特羅,是希望之森遊騎兵的統領。”

“呵呵,沒關系沒關系,小孩子難免沖動,再說在這種地方,謹慎點是應該的。”

“這位是萊布尼茲親王克裏因.蘭斯.但丁殿下,我是他的仆人,凱文.瑞格利特,大師,不知您怎麽稱呼。”

“哦呵呵,叫我西恩就好了……”老西恩肚子裏傳出咕咕聲,取代了他後邊要說的話。

“啊!西恩大師,我們趕緊走吧,營地就在不遠的地方。”克裏因連忙說道,腳下也邁開步子。

……

“大師您願意幫我們?那真是太好了!”克裏因高興道,雖然不知道老西恩到底有多少斤兩,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多一個魔法師的助力,無論怎麽說也不能算是件壞事,何況出于對己方行動的保密,年輕的親王正愁該用什麽借口讓老法師留在他們身邊不亂跑呢。

西恩魔法師此刻已經換上一件法師袍,這件衣服是凱文的,盡管穿在他身上短了些,但也好過那件破破爛爛直漏風的衣服。他現在穿的那雙靴子也是凱文的,大小卻整合适,在衆人強烈建議下,老法師終于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再吃了點東西之後,顯得容光煥發。

“反正我是奧蘭多人,也算是你們的盟友吧,幫幫忙也是天經地義的,而且……我打算在這裏收個徒弟,所以就跟你們一起行動好了。”西恩指了指凱文說。

“我?”凱文有點吃驚,這一身衣服外加兩塊幹肉換來的報酬可有些太豐厚了。

“沒錯,就是你,以你的資質,再加上我的指導,将來一定能成爲大陸上最偉大的魔導士之一。”老西恩仰着頭,洋洋得意道。

“啊哈,那可恭喜你了啊,凱文!”克裏因拍了拍凱文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說,斯維拉也模仿親王殿下的口氣調笑了一番。

除了西恩本人之外,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懷疑這老家夥是不是腦子有點毛病,魔法師的謙遜向來都是和騎士相比肩的,像西恩這樣說話這麽大口氣的可不多見。

“呃,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西恩大師。”凱文暗自歎了口氣。

“不對,得叫老師!”斯維拉連忙說。

“恩,對對,叫老師。”西恩點着頭說,仿佛聽人家叫一聲老師,自己能馬上長出二斤肉似的。

“是,老師。”

“呵呵,好,好,那麽我就先給你上一課吧!我們先談談魔法的本質吧,說到魔法的本質,就要先談一談馬那,說到馬那,就得先講一講魔法元素……”

“那個,老師,我們這還有個作戰會議要開,所以講課的事……”

老西恩像沒聽見一樣繼續滔滔不絕:“衆所周知,魔法元素構成了這個世界的空間,我們所使用的魔法,便是從空間中提取出的魔法元素……”

凱文無奈地搖搖頭,轉頭對克裏因說:“你們去開會吧,我待會過去。”

“可是會議室就在這裏啊!”

“……老師,咱們去那邊上課吧,殿下他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談,能不能不打攪他。”

“噢!”

“等等,我也旁聽一下好不好?”斯維拉也跟過來,“反正商讨也沒有我的份,幹脆讓我長長見識。”或許龍吟詩人隻是想暫時抛開那些令人感到壓抑的戰争,雖然參加的戰鬥不多,但他如今已經對這種殘酷的遊戲産生了卻意。

坐在離克裏因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老西恩盡量放低聲音,但是難免有隻言片語傳到對面人的耳中。

“這些我在學校已經學過了。”凱文出言道。

“可是我一點都沒聽說過,就當給我補補差吧!”斯維拉搶過話頭說。

“噢呵呵,好,好!難得有這麽好學的年輕人……”

斯維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認真地聽老西恩講解。

“……總而言之,元素精靈體就是一些魔法元素微粒的集團進化而來的生命體,它們有的存在于空間之中,也有一部分存在于我們所處的物質世界。這些小精靈才是魔法的根本,我們魔法師通常使用的魔法,就是藉由它們施展的。”

“那是個什麽樣的過程呢?”

“以絕大多數魔法爲例吧,我們魔法師用精神力來催動馬那,馬那你們知道吧,如魔法學院的教科書上所說,馬那是一種物質,至于它的構成我們還不了解。不過最近我發現,它應該是一種化學和魔法元素的融合體,這就可以解釋爲什麽它能同時令物質和精靈體都能産生共鳴。精神力也是一種能量,消耗掉精神力來催動馬那,就可以使它通過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反應而發生量上的變化。

另一方面,精靈體屬于一種沒有自主意識的生命,它們很多行爲準則都是在遵循大自然的普遍規律,維持所在世界馬那的總量便是其中之一。所以精靈體就會把那些多餘的馬那與空間中的元素進行調換,于是魔法就産生了。而我們通常用的咒語,便是一種信号,傳給精靈體的信号,這決定了施放魔法的種類,越是複雜的魔法,咒語就越亢長。”

“咒語不是我們人類發明的嗎?精靈怎麽能聽懂人類所發明的咒語呢?”斯維拉立刻問道。

“這就是那些精靈神怪的功勞了,”凱文接口道,“魔法咒語使用的咒符是由他們掌握的,那些咒符是精靈所能接受的語言,如果能稱其爲語言的話。每一個咒符都有其特定的意義,把這些咒符組合起來就構成了咒語,不過一個新魔法的發明,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時間來試驗才行。”

“那麽那些馬那哪去了呢?”

“添補了空間失去魔法元素的空缺,當魔法施放之後會在物質界産生大量的能量和殘留物,這裏就要提到一個定律了。”

“定律?”

“對,熵定律,大概就是說,魔法産生的能量和殘留物是一種廢料,抛去消耗掉的那一部分,剩下的是沒起到作用的部分,這一部分将永遠地成爲廢料,并且不斷增多,而空間中的魔法元素則會不斷的減少,直至所有的魔法元素全部轉化爲物質界的廢料。”

“聽起來很可怕啊!”斯維拉吐了吐舌頭。

“這些我從來沒聽說過。”凱文道。

“這也是我最近剛發現的,據說天空之城的煉金術士對此有更深入的研究。”

“這麽說這個世界早晚得崩潰了?”

“這就要贊揚生命的偉大了,你們知道狹義熵定律,也就是物質熵定律嗎?”

兩個人同時搖頭。

“那是一種純物質的定律,就是有些物質,比如木柴、煤炭,這些東西通過某些化學反應能夠施放出能量并産生廢料。而大自然中存在着成千上萬種微生物,他們的作用就是把這些已是廢料的能量和物質轉化成有機物,再經過大自然的演變,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變成樹木、礦物這些東西。”

“那麽魔法元素也有這麽個過程了?”

“正确!可以說精靈體最本職的工作就是這個,它們會在适當的時候,把那些用來換取魔法的馬那進行過濾,将其中的化學元素剔除出空間。而大部分時間,它們則緻力于收集物質界的廢料,通過自身的某些作用,将其轉變爲純正的魔法元素。”

“看來這個世界有救了。”斯維拉杞人憂天地歎了口氣。

“也不完全是這樣,随着魔法文明的進步,空間與物質的平衡還是産生了傾斜,畢竟精靈體的能力有限,它們并不能在一定的時間内把全部的廢料重新轉變成魔法元素。比如,在5000年前,一個魔法師施放一個火球術,就要比現在同樣一個魔法師消耗同樣的精神力所發出的火球強上一倍,而5000年後,同樣一個魔法,或許比現在要小上3到4倍。”

“那麽說世界還是得毀滅啊!”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或許造成這種消耗的生物會先于魔法元素消耗殆盡而滅絕,亦或者我們會發現另外一個世界,然後進行一次大的遷徙,這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物質和空間的共同消耗總好過單純的物質消耗,魔法元素的回爐要比物質的重新生成快上幾千萬倍。”

“那麽遙遠的事,還是不去考慮了,對了大師,那奏唱也是這樣的一個過程嗎?”

“奏唱?你是詩人?你會奏唱?”

“嗯!”

“呵呵,後生可謂啊!原理差不多,隻是奏唱更接近于神聖魔法,與詩人産生共鳴的,大多數是那些由明神所創造的精靈體,我給它們起了個名字,叫聖靈體。”

“那麽牧師的神聖魔法就是向這些聖靈體獻出精神力所換來的?”

“嗯。”

“那鬥氣呢?”一團火紅色突然竄了過來。

“殿下,你們的會議……”凱文盯着克裏因道。

“先放一放吧,我也來學習學習,嘿嘿。”克裏因說着一屁股坐了下來。

“鬥氣嗎,比較簡單一些,就是單純刺激馬那使其發生劇烈的反應,就像把水煮沸,盡管吸收了能量,劇烈地反應了,但水始終還是水。精靈體出于一種本能,會将沸騰的馬那所在的那片空間的元素調離,從而使物質界産生了一種類似渦流和氣漩的狀态,這就是鬥氣了。不需要與精靈體進行交流,這也是爲什麽鬥氣比魔法更容易學習的原因。”

帕特金和幾個遊騎兵也靠了過來,現在話題轉移到了所有人都感興趣的地方,聽到西恩的講述,越來越多人聚了過來,老法師的聲音也漸漸提高,眉飛色舞,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

夕陽無私地将自己那所剩無幾的餘晖播撒在這片大地上,讓人們盡情地沐浴這一天最後的榮光。

小村裏的人們正在爲他們那實際儉樸但又是每天最豐盛的晚餐而忙碌着,斯維拉熟悉無比的那袅袅炊煙再次缭繞在村子的上空。有幾個頑皮一些的孩子在到處奔跑,當他們興高采烈地從當地溫德雷斯駐軍的夥房裏跑出來的時候,每個人手裏都拿着一塊不大不小的雞肉。

看着這樣的場面,龍吟詩人又是一陣揪心,不知在幾個小時之後,這些村民會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自己這些把他們從帝國“魔爪”中拯救出來的義勇軍。

“我們要攻擊這樣一個村莊嗎?”克裏因握着長劍沉吟道。

“這或許是在作戲,亦或許是人性最原本最真誠的一面,隻是殿下,你不要忘了,這支軍隊是侵占了我們國土的溫德雷斯人,是我們的敵人。”凱文用介于堅定和遲疑之間的語氣說道,此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迷惘。

“不管這麽多了,進攻在1小時之後開始!”司克特羅咬着牙說。

時間的流逝仿佛成了一種煎熬,每個人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鬥志一分一秒地飛速離開身體,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終于,一發尖嘯破空的長箭沒入一個巡邏中的溫德雷斯士兵的胸膛,70多個身着綠衣的戰士從村口的樹林中沖了出來。

“所有的村民都躲進最近的房屋中,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出來!”這個搶了克裏因台詞的溫德雷斯小隊長高亢的聲音突然中止,麻痹術的效果立竿見影,讓他那句本該先出口的“列隊迎敵”被硬生生地留在了喉嚨中。

一個小隊100名溫德雷斯士兵在這70多個經驗老道、曉勇善戰的遊騎兵面前如同綿羊遇到了雄獅,盡管他們拼死抵抗,但仍無法逃離被斬殺的命運。不過一刻鍾的工夫,就有30多人倒在了地上,劍傷、箭傷附着着他們的身體,粗重的喘息聲和低沉的呻吟伴随着進攻者前進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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