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5


飛揚的塵土即使連眼力極佳的遊騎兵也很難辨認前邊是什麽,但是馬蹄蹬踏大地的聲音卻是誰都聽得出來的。

“不好,是騎兵!”擡起貼在地上的頭,司克特羅驚叫道,“而且還是六、七百人的樣子!”

“快,所有人瞄準下面的騎兵。”凱文的命令很快的被執行,崖上的遊騎兵紛紛跑到崖邊,搭弓瞄準,而下邊的則紛紛解開馬匹,任由受驚的馬兒狂奔而去,然後便全退到車子後邊,也搭弓瞄準起來。

卷着大把塵土的騎兵隊飛速地接近,就在懸崖上遊騎兵們的弓箭蓄勢待發之時,他們身後的樹林裏突然傳出一陣呼嘯聲,數百支箭從樹木的縫隙中猛然沖出,射向正瞄準下邊的遊俠們。

“哼,果然不出所料,這家夥還真能忍啊,不愧是索多姆兵團。”凱文發出一聲輕哼。

數百支滿載着憤怒和殺意的箭矢并沒有如預料的那樣落在毫無防範甚至是毫不在意的遊騎兵身上,一面陡然升起的暴風障蔽、幾團氣勢磅礴的鬥氣外加密密麻麻的藤蔓将這氣勢洶洶的攻擊完完全全地阻擋下來。而同一時刻,峽谷裏同樣氣勢洶洶地騎手們則毫無保留地将自己的慘叫聲宣洩出來,一千名遊騎兵的無情射擊籠罩在這幾百名高速奔馳的騎兵身上,寥寥數團鬥氣所起到的作用實在微乎其微,短短兩輪齊射過後,騎手和坐騎的屍體便堵塞在這狹窄的通道之中,

在這樣狹窄的地方,步兵面臨沖鋒的騎兵是避無可避,反過來,騎兵面臨弓箭也同樣的沒法躲閃,更何況是精靈森林遊俠們那精準無比的射擊。

就在騎兵們倒下的同時,樹林裏傳出了充斥着悲憤之情的喊殺聲,隻可惜,還沒等聲音的主人們沖出來展開肉搏,整個樹林就被轟飛了起來,斷木碎枝和破爛的枯葉、泥土滿天飛揚,爆炎火球掀起的熱浪直逼人面,還時不時飄起一片片血霧,令被籠罩在其中的人發出非人的哀嚎,空間裂縫衍射出來的電流肆虐着發出滋滋的聲響,其間還夾雜着被放慢了數十倍的呼喝聲以及慘叫。<>混亂持續了近十分鍾時間,沒有一個人能從這已經不能被稱爲樹林的樹林裏逃出來,最後,仿佛是宣告着一段樂章的結束,不計其數的烏鴉從徹底破敗的林子中騰空而起,喙上、爪子上挂着諸如内髒、碎肉等等形形色色的戰利品。

與此同時,一條閃耀着鬥氣光芒的身影首當其沖地撞了進去。呼嘯聲和慘叫、呼喝聲再次響起。

“跟着殿下沖啊。”司克特羅抽出長劍高呼一聲,緊随其後沖了進去,遊騎兵們爆發出一聲震天的吼聲,形成了一股綠色的洪流,也沖進了這片已經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樹林。

這幾乎已經成了單方面的殺戮,在這樣的攻勢之下,索多姆附屬兵團殘存的士兵卻支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戰至最後一人。冬季慵懶的太陽早早地落了下去,将自己最後的餘晖揮灑在這片已經被血染紅的大地上,在這裏,已經分不出哪裏是夕陽,哪裏是鮮血了。

最後的最後,在整個戰鬥中沖在最前面,身上卻沾染了最少血迹的龍吟詩人高叫了一聲,當然這也隻是相對的,隻不過看起來不像别人那樣跟個血人似的而已。

“快來啊,這好像是那個軍團長!”

聽到這一聲,克裏因第一個跑了過來,緊随其後的是凱文和司克特羅,幾個人同時看着這位已經倒在血泊之中的壯年男子,那張顯露着古感美的蒼白臉孔此刻已經是毫無血色,看起來已經死了一段時候了。

“就是他吧,那個時候要跳崖的家夥。”克裏因眨了眨眼說。

“是自刎的吧,這次沒逃跑呢!”龍吟詩人跟上。

“好歹是個軍團長,應該也是貴族吧,總算是有點戰敗者的尊嚴。”

“不過可惜,連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克裏因搖了搖頭,“剛才找了半天還想跟他對對手呢!”

“老毛病不改啊!”斯維拉吐了吐舌頭。

“行了,算是大功告成,這下我們可以無後顧之憂了。”凱文總結了一下,“讓大夥收拾一下,拿上戰利品離開這吧,小孩子們還在營地裏等着呢!”

衆人點了點頭,想到那個把這裏整個情況預測得幾乎絲毫不差的小孩,腳下立刻都動了起來。

早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雪花在躊躇了兩個月之後才開始稀稀拉拉地飄蕩在這片廣闊而略顯荒涼的地域,人們對于這個暖冬的咒罵在早已過去的那疾病肆虐的一個多月中被消磨的一幹二淨,那些本來就勤勤懇懇的農人們早已經被時不時出現的感冒和瘧疾弄得沒了發脾氣的精力了。

在這個溫暖的冬季,在這片完全稱不上肥沃的土地上,卻是發生了不少的事情,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數千條生命被埋葬在這片面積不大而地理環境複雜的土地上,先是海蘭德的戎邊部隊,緊接着是溫德雷斯大名鼎鼎的索多姆附屬兵團,而在不久的将來,同樣會埋下更多的死者,就在這個短短的,溫暖的冬天。

溫德雷斯和格蘭斯的戰争狀态依然持續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兩國沒有因爲冬季的到來而停止戰争,一是因爲這個冬天并不算冷,二則是誰也不想獲得這個會把自己本來就不鋒利的銳氣消耗得幹幹淨淨的休息。

前線上,本來占有很明顯優勢的溫德雷斯軍正在逐步的被蠶食,而本應投入戰團的溫德雷斯狂獅軍團卻遲遲沒有到來。原因無他,本就土地貧瘠的高地王國實在拿不出足夠的物資以供這支四萬之衆的軍隊投入戰鬥,少得可憐的戰争物資僅僅是供給已經在前線的部隊都有些捉襟見肘,又拿什麽給将要出征的部隊!

一直留在王都古蘭特的狂獅軍團雖說是養精蓄銳,其實是在到處拉關系、看人臉色,軍團中幾位老道的參謀整日四處拜訪那些掌握實權的大臣,冀望于從他們口中讨要到一點點物資,就連本來以脾氣火爆著稱的狂獅統領猛将巴雷克,也隻能一聲不吭地把自己藏在軍營裏,當初和獅鹫軍團同時集結到王都的狂獅軍團就這樣數日子。<>終于在這個冬季的末尾,由于索多姆附屬兵團的消亡,前線富裕出來一部分物資,狂獅軍團的先鋒隊得以帶着對未來勝利的憧憬,出發了……

而剩下的部隊,他們還得等,等他們那像地老鼠一樣喜愛藏匿的盟友兼債主,通過漫長的海路,繞過半個大陸,把他們現如今急需的物資運送過來。

同一時間,格蘭斯邊境,辰砂要塞。

星星點點的雪花在這座曆史悠久的要塞周身飛舞,因爲物資的匮乏,這裏的守軍隻能穿着略顯單薄的軍服,在城中遊蕩的溫德雷斯士兵披着各式各樣的外套,這些都是從當地的民家裏“借”來的,城中的百姓早在半年之前就已經撤走了,盡管不情願,但卻是準備萬全的逃亡,家家戶戶也就沒剩下什麽,這些差不多是窮得丁當響的士兵們在民宅中翻箱倒櫃了半天,能找到的,也就是這些作用微乎其微的衣服。

由于徹底貫徹了元帥大人的命令,溫德雷斯軍在格蘭斯百姓面前,表面功夫算是做得足足了,在淪陷區一些比較貧窮的地方,本來并不富裕的他們,差不多是餓着肚子來和格蘭斯的百姓分享自己的食物,在較富庶的地方,他們也堅決不進行掠奪,想方設法抛卻自己腦中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戰友和家人。按照元帥阿爾迪缪和仁将獅心菲梅迩的計劃,格蘭斯三郡是一定要并入溫德雷斯國土的了,在新占領區如果不施行仁政,融洽占領軍和百姓之間的關系,不要說緩解本國的物資危機,就是穩定好占領區,不導緻暴亂都是極其困難的。好在獅心菲梅迩和費奧提以及先前的奸将卡艾羅雖然指揮戰鬥上不是天造之才,但也算是智慧過人,盡管統軍方式不同,但也都能很好地控制軍隊,再加上溫德雷斯本就軍紀嚴明,所以在格蘭斯這三郡的百姓心中,對溫德雷斯軍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而在這座裝滿了溫德雷斯軍隊的辰砂城裏,沒有了那些百姓好奇的目光,占領者就沒有這麽好的脾氣了。

每天都有士兵在一間又一間民宅裏翻騰,還不時用瑟瑟發抖的聲音抱怨着爲什麽沒留下更多有用的東西,甚至有些人則靠砸東西來緩解自己的情緒。

其實這些都情有可原,補給遲遲沒有到來,不斷派出去的偵察兵一個個都如石沉大海,全沒了音訊,從理論上講,他們與後方已經失去了聯系,這座要塞裏的士兵,包括地下的俘虜,已經斷糧整整3天了,不讓這些人發脾氣,這多少有些過分。

而此地的格蘭斯人正在城下的地牢中,身爲俘虜的他們是不可能聽到這樣的抱怨了。對于這些俘虜,溫德雷斯人也算是給予了合理的對待,在沒有現在這麽緊張的時候,雖然得不到一日三餐,但也總不至于餓死人,由于氣候的緣故,地牢裏也出現過病患,霍亂的恐慌曾經短暫地籠罩過這幽暗潮濕的地方,好在上邊的人及時地将患者帶出監牢救治,并作出了一定的舉措,才沒有讓死亡蔓延開來。至于那些患者則沒有再被送回來,到底有沒有得到醫治,結局如何,用不太靈光的腦子想一想,也會了然的。現在是戰争時期,人的要求也不會太高,何況是那些俘虜,就算在現今這樣的日子,地牢裏這些餓得發慌的俘虜們,不管是因爲沒有力氣,還是了解到上面的人也同樣餓着肚子,總之也沒有過多的抱怨。

就在剛剛進入薩基周不久的一天,這座要塞終于迎來了希望。

城門上不斷傳出歡呼和咒罵混雜在一起的喧鬧,讓越來越多的人往這裏聚集,來到這裏的士兵們在看到城外的光景之後,也同樣有人歡呼有人咒罵,但每個人的眼中卻都充滿了希望。

十多輛大車滿載着糧食、肉類,甚至還有酒,在近兩百人的護送下拉着長長的隊伍,最前面的幾輛已經進入了城内。厚重的包鐵城門大開着,如同那些饑餓士兵們的口一樣,恨不得将所有的東西一并吞到自己的肚子中。

“謝天謝地啊!你們總算來了,這裏的人都快……”一名熱情洋溢的溫德雷斯守軍用已經嘶啞的聲音高喊着,張開雙臂迎向走在補給車隊最前面的幾個人,不過還沒等他走到近前,就被人一把拽了回來,摔在地上,取而代之走過去的,是一位軍銜更高的軍官,看起來便是這裏的最高官員了。

“在下獅鹫軍團步兵第三縱隊第二大隊長,瓦雷克,本城駐軍的最高指揮官。”軍官向對面衆人中軍銜最高的人行了一個軍禮,說道。

那個人同樣行了一禮,卻是個标準的騎士禮,讓瓦雷克稍微吃了一驚,“在下沃倫海因郡守備部隊騎士隊隊長,倫德。”此人說話是标準的大陸通用語,不帶有絲毫溫德雷斯的口音。

“騎士閣下,辰砂城的将士們歡迎您一幹人等的到來,同時對您等的雪中送炭表示萬分的感激。”瓦雷克恭敬地說,“隻是我有一些疑問,不得不現在就想請教一下。”

見倫德沒有說話,瓦雷克繼續道:“不知道爲何這次是由閣下來護送這批物資,原本的索多姆附屬兵團呢?還有,後方的情況現在如何,那夥山賊還沒有被剿滅嗎?”

這時倫德身後走出了一位身着紅色鑲藍邊**師袍的肥胖老年人,“關于閣下的問題,還是由我來解答吧。”

“請問,閣下是……”

“這位是雷格**師,來自福裏德姆,現在受雇于我所在的部隊,他才是我們這裏的指揮官。”倫德開口道。

“哦?”雖然對于魔法師會接受雇傭,并且樂于指揮部隊感到不解,但想想是福裏德姆人,瓦雷克也就不覺得太奇怪了。“那麽請閣下來解答一下我的疑問,可以嗎?”

“這個嘛,實在是說來話長,簡單的說吧,山賊還沒有被剿滅,他們的行蹤實在過于隐秘,習慣于正面作戰的溫德雷斯部隊拿他們有些沒辦法。另外負責清剿山賊的索多姆附屬兵團已經全滅了。”

“什麽!這……這不可能!”極度的震驚令瓦雷克驚叫道,“您能詳細跟我講講這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嗎?”

雷格**師搖了搖頭,“實在是匪夷所思,整個兵團在當天的戰鬥中全軍覆沒,幸存者到我們出發爲止都還重傷昏迷,所以其中的緣由我也無從得知,唯一知道的是這些山賊中恐怕有一位大魔導士。”

“山賊中間有一位大魔導士?這怎麽可能!”

“隻怕這些人根本不是山賊,而是格蘭斯派出的遊擊隊。”

“我可以發誓,絕對沒有一個敵人從這座要塞通過,進入溫德雷斯!”

“我絕對不是質疑閣下的能力,我猜他們應該是翻越了中央山脈。”雷格連忙說,“由于海蘭德幾乎沒有了駐守部隊,所以由鄰近的沃倫海因部隊來接管那裏的防務,所有相關的工作也由我們來進行,好在我們動作比較迅速,處于海蘭德的那些物資倉庫隻有少數遭到了襲擊。”

“唉,想不到啊,強悍如索多姆兵團這樣的隊伍都會……”瓦雷克低下了頭,幽幽地說,“那,諸位來的時候沒有遭遇到敵人嗎?”

“有,不過數量很少,偷襲沒有成功就慌忙撤退了,我們也沒有追趕,而是快馬加鞭地趕到這裏來了。”

瓦雷克很用力地點了點頭,起初對這位陌生的**師還有一點疏遠,現在則是由敬佩占據了主要感情。瓦雷克的腦子已經開始轉動起來,以自己現在的防區,看來十有**會被任命剿匪的工作,自己的隊伍中并沒有魔法師,如果能将這位**師留下來,将來的任務成功率也會高些。

“各位想必一定很勞累了吧,我立刻就給諸位準備住處。”瓦雷克扭過頭對身邊的副官說,“快去準備住處,嗯,不要清理兵營,收拾一些民宅出來,找一些好的,還有,叫人來清點物資。”說完他又立刻扭回頭來,苦笑了一聲,“讓各位見笑了,實不相瞞,這裏的兄弟們已經3天沒吃東西了。”

“噢,老天!真是辛苦各位了,”雷格連忙露出一副敬佩的表情,“聽說城裏還有一批俘虜,他們怎麽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雖然不太情願,但照顧好俘虜也是軍人的義務,除了自由,這些俘虜跟我們士兵的待遇是一樣的,前一陣子差點鬧出傳染病,雖然我們極力控制,但俘虜還是死了一些人,不過這已是我們的極限了。”

“瓦雷克閣下,您的部隊堪稱軍中楷模啊。”雷格和倫德同時開口道。

“我實在是虧不敢當,隻恐怕這樣的狀況持續不了太就了,如果那些遊擊隊還不能被消滅的話……”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雷格眨了眨眼睛,“過幾天還有一支更龐大的運輸隊會到達這裏,那是爲前線的将士們準備的物資。”

聽到這,瓦雷克原本的滿面愁容已經消散了不少。

是夜……

辰砂城中一間比較體面的民宅裏,原本黑暗的房子此刻又點亮了燈火。

“萬分抱歉,雷格大師,這麽晚了還來打擾你休息。”

“呀呀,沒關系沒關系,正好我剛醒,想找個人聊聊天呢,你也知道,像我這個年齡的老人家,晚上也是睡不安穩的,請坐吧。”

“是嗎,趕晚不如趕巧啊,哈哈……”表情不是很自然的瓦雷克幹笑了兩聲,在雷格**師對面坐了下來。

“瓦雷克隊長這個時候來找我,不知道有什麽事情?”

“這個……實不相瞞,最近這段時間,溫德雷斯和格蘭斯之間的戰局十分混亂,前線傳來的戰報令人擔憂,而我們這裏與後方的聯系中斷了将近半個月。要不是大師你們今天的到來,對于海蘭德所發生的事情我們還一無所知,沒想到強悍如索多姆附屬兵團這樣的部隊都會被消滅,隻怕大師口中的這支遊擊隊哪天突然出現在要塞裏我們都會毫無察覺。”

“是啊,當初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也是頗爲震驚,僅僅一千人的一支隊伍竟能将幾乎十倍于己且有十多年戰鬥經驗的精銳部隊消滅殆盡,這确實是令人難以置信。關于索多姆那位兵團長的傲慢自大我所有耳聞,但據我所知,這位将軍的謀略和經驗同樣不可小窺,會落得這樣的結果,我想這并非是偶然的。”

“大師,你們在來這裏的半路上,不是遭遇這支遊擊隊了嗎?”

“嗯,是,不過隻遇到了十多個人,走在最前面、僞裝成運輸隊的尖兵遭到了襲擊,十五人全部犧牲,雖然後邊負責保護補給的護衛隊得到信号以後很快趕到,可惜還是被他們全身而退。不過幸好他們也隻是偵察部隊,要不然我們誰也到不了這裏了。”

“那麽你們有沒有看到他們是一支什麽樣的部隊?”

“唉,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是來自精靈森林的遊俠,我是從他們綠色的背影和那精準得隻能用恐怖來形容的箭法來推測的。”

“哦?”

“現場沒有找到一支箭,除了插在陣亡士兵身上的,每個死者都是一擊斃命,傷處不是咽喉就是眉心,這樣的手法,除了那些森林遊俠,就隻有同出于精靈之森的那些精靈弓箭手能做到了。”

“唔……看起來這很棘手啊。”

“我在出發來這裏之前曾經去附屬兵團被消滅的現場勘察過,那是一處峽谷,并且上邊有許多可供掩護的樹林。據我推測,艾盧坦将軍是準備進行一場伏擊戰的,先用騎兵在峽谷中吸引對方的注意,然後再由樹林中埋伏已久的部隊發動襲擊。”

“這應該是一次精彩的伏擊。”瓦雷克思考了一會,開口道。

“于情于理,似乎應該是這樣,可是,你猜那裏發生了什麽?”

“怎麽?”

“伏擊部隊藏身的樹林幾乎是被整個轟平了,隻留下殘破不堪的樹樁和碎枝斷葉,而那些陣亡的将士,隻有少數人是因爲劍傷或是弓箭而死,絕大部分是死于魔法,還有一些我猜測是野獸的攻擊。”

“天呐,那可是近一萬人的部隊啊!”

“不,我想那個時候附屬兵團所剩的部隊已經不足三分之一了。”

“怎麽會?”

“要知道,這支部隊可是從好幾個月以前就開始在溫德雷斯境内活動,我聽說在大約兩個月前,挨着掠空走廊的格樂克郡就有許多物資倉庫遭到過襲擊,想一想也應該是這些遊俠的傑作,所以我猜,附屬兵團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兵力被不斷地蠶食,到了最後,不得不采用偷襲的方式,隻可惜最後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

“盡管如此,擁有這樣實力的魔法師,隻怕……”

“是大魔導士,而且不止一個。”

“什麽!”

“有很多戰死士兵所受的魔法傷害我都看不出門道,那絕不是一般的法師所能使用的魔法,而是近乎于禁咒難度的魔法,而且就算是大魔導士,也不可能同時精通于數種如此高深的魔法。”

“禁咒?不會吧,如果是那樣恐怖的魔法,一定會是驚天動地的吧?”

“恐怕閣下對于魔法不是很了解,所謂的禁咒,并不是單指殺傷範圍和聲勢都極爲驚人的那些魔法,而是根據施展時所依賴的力量來決定的,像元素魔法之類的禁咒,聲勢是很大,而諸如時空魔法和死靈魔法,則并非聲勢浩大,而施展時所調用的能量以及施展之後對環境造成的影響,卻是元素魔法所不能比拟的,有甚者,可能會造成空間的崩壞。”

瓦雷克打了一個寒戰,“老實說,大師你所說的這些,我并不是很理解,不過可怕的程度,我也大概知道了,依在下愚見,盡管禁咒是很可怕,但并非抵擋不了,若是調集了王都的魔法兵團來圍剿的話,我想也應該能成功。這樣的一支部隊,在溫德雷斯境内造出了這麽大的聲勢,我想他們大概不會再停留在海蘭德了。隻怕……”

“隻怕他們會盡快撤離,但是又不可能原路返回,所以這座辰砂城将會是他們最可能選擇的入手點,閣下的想法,我猜得沒錯吧?”

“是啊是啊,大師你的智慧實在令我佩服不已。”

“唉,如果能占領這座要塞,再依靠禁咒的威懾力,隻怕沒等後方趕來的軍隊攻克這裏,前線那邊也會因爲物資不足……”雷格苦笑了一聲,說,“就算猜到了,我們也是無能爲力啊,嗯……不過,依這座要塞的堅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守不住。”

“還請大師指點。”

“我得先對這裏的情況有所了解才行啊……”

“是是,本城的将士總共有一千三百零二人,全是步兵,不過都是經驗豐富,其中高階劍士兩百,還有三百捷克護衛,雖然沒有專職弓箭手,不過除去這五百人,每個人使用弓箭的技術也都不賴,城中的裝備充足,當初号角軍團隻從這裏調用了一小部分,倉庫裏目前有弩車一百多輛,還有五台抛石機,弓箭、武器铠甲什麽的就更不在話下了,另外還有一門魔動炮,隻是這裏沒有魔法師,發動不了。”

“嗯嗯,聽起來很不錯,據我所知,這裏好像還有魔法公會?”

“有是有,不過因爲駐守部隊沒有配備魔法師,所以在戰争之初,這裏的魔法材料就已經被搬運一空,現在隻剩下一座傳送陣,終端是福斯特要塞,隻可惜我們沒有魔法師,要不然這麽好的消息傳遞裝置也不會一直沒使用了。”

“嗯,如果這裏有魔法師的話,就可以和前線快速地聯絡,萬一真的有危險,求援也更快一些。”

“是呀是呀,大師,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哈哈,瓦雷克隊長,你是想讓我留在這裏吧?”

“大師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過獎了,其實我也一直在考慮,鄙人不才,在福裏德姆也算是小有名氣,實不相瞞我的祖國就是派我來這裏幫助盟友的,既然是選我來幫忙,我想不應該隻是在戰鬥中,也是希望我用頭腦來助貴國一臂之力。”

“這麽說大師您決定留下來了?”

“嗯,”雷格微笑着點了點頭,“隻是我現在還沒想到什麽好的戰術,不過我一定會盡力幫助閣下的,雖然我們這些來自福裏德姆的魔法師身上充滿了銅臭氣……啊哈,閣下不必擔心,我也知道貴國的國庫不是很富裕,今日所見我也知道閣下的部隊之艱苦,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是領本國薪水的,盡管貴國現在條件很艱苦,但我相信如果我們兩國齊心協力戰勝格蘭斯,打破經濟封鎖,好日子自然會到來的。”

“嗯,跟大師一番談話,令我對未來樂觀了許多,時候不早了,我也不便再打攪您休息,我就告辭了。”

“好,我會盡快想出對策的,明天一早我跟倫德隊長說一聲,讓他和部下們盡快回去,然後護送另一批物資前來。”雷格把瓦雷克送到門口,一邊說道,“那就恕不遠送了。”

“是是,大師您也盡早休息吧。”

看着瓦雷克走遠,雷格關上門,輕笑了一聲,道,“進來吧,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吧。”

“沒有沒有,想不到他會主動找上門來,真是意外的收獲。”随着說話聲,一個黑影從窗戶跳了進來,站定,正是倫德,或者說他的另一個身份——遊騎兵統領司克特羅。

“呵呵,我還正愁沒理由留在這裏呢,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解決了,那,你那邊進行的怎麽樣?”雷格,也就是法埃特**師,微笑着看向司克特羅,房間裏的燈光已經熄滅了,不過這并不影響兩個人的談話。

“非常順利,城裏的水源隻有一個,所有的井都和這道地下水脈相通,随便找一個下手就可以了。我也去地牢探察過了,用了很多方法試探,那些俘虜确實是格蘭斯士兵,他們的指揮官在當初就考慮到會有遊擊隊到這裏來的可能,于是命令部下們拖延撤退,結果成了俘虜。這段日子溫德雷斯守軍對待他們也算人道,瓦雷克所說的霍亂确有其事,不過由于處理及時,沒死幾個人,現在這座城裏連同地牢裏的俘虜和混在溫德雷斯軍隊裏的卧底,總共有三千一百多人。”司克特羅用細不可聞的聲音說。

“這可是個好消息啊。”

“加上剛才大師你打探出來的,這裏的情況已經很明了了,明天我就和殿下彙合,準備進攻事宜,大師你就留在這裏準備吧。”

“嗯,好,我也沒什麽需要囑托了,三天之後的正午,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到達。”

“好的,感覺勝利就在眼前了啊。”司克特羅興奮的笑了,他并不确定對面的大魔導士能否看見他的笑容,不過他還是笑得很張揚。

“雷格大師,全城的人幾乎就在一夜之間全都變得沒了力氣,你不覺得奇怪嗎?”瓦雷克很吃力地說着話,不時摸一下自己的額頭。

“當然奇怪,就算是流感,也不可能一下子傳染全城的人啊,甚至連地牢裏的人都是!”雷格沒好氣地說,此刻連他自己也顯得虛弱無力,雖然和别人一樣的狀态,但造成的原因卻不同,他隻不過是因爲耗盡魔力,而其他人就沒這麽簡單了。

“那,大師你有沒有查出來原因?會不會是……”

“我正在想呢!”雷格大叫了一聲,這一叫似乎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氣,于是他緩和了一下語氣,“雖然我也懷疑是有人動了手腳,但是如你所見,大家不光是虛弱無力,而且也有不少人現在正發着低燒,甚至有人還是高燒,也包括地牢裏的人,如果是那些遊擊隊的話,他們不可能也對自己的同胞下手吧?而且這看起來确實是疾病,而非詛咒,我從沒聽說哪個魔法師或者煉金師會制造疾病這種東西的,就算有,也會是瘟疫之類的,而不應該隻是小小的感冒。”

“您不是說過,遊擊隊裏的大魔導士很可能會使用死靈魔法嗎?”

“就算是死靈魔法,也隻會造成詛咒,我已經用魔法探察過包括自己在内的許多人了,在我們身體裏邊沒有發現詛咒的痕迹,所以以我的認識,這隻可能是疾病。”

“可是,大師……”瓦雷克還想說什麽,不過被雷格的手勢制止了。

“我也不是很确定,還是給我一些時間再好好想想吧,現在最好嘗試一下一般的治療方法,看能否有效。”雷格知道,這樣争辯下去隻能陷入邏輯的死循環,以瓦雷克的精明,很快能發現自己言語中辯解的語氣,拆穿這個簡單的謊言,所以還是不要談下去爲妙。

“大人!”這時一個士兵不合時宜地推開房門,用雖然無力但頗爲興奮的聲音說着,“大人,新的物資送來了!”

“新的?現在已經到了?有多少?”瓦雷克一臉狐疑地看着報信的士兵。

“是,已經到了,物資很多,一眼都望不到頭,我看足夠前線的部隊支持起碼半個月了,對了,物資中還有酒,大家的病這下有可能解決了。”

“這麽多?那有多少人護送?”瓦雷克繼續發問。

“大概一千人左右吧……”士兵發覺自己的上司語氣有點怪,回答時也有點含糊。

“一千人……”瓦雷克隻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轉頭看向雷格,正好看見他發呆的樣子,“大師?”

“嗯,你說。”雷格愣了一下,他确實忘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忘了這樣一件事,也想不通,爲什麽帕特金也沒注意到。

“雷格大師,你想到沒有?這麽大批的物資,隻有一千多人,他們竟然能完好無損的送到這裏來?要知道那支遊擊隊可是能輕而易舉地殲滅索多姆附屬兵團的部隊啊。”

“很有可疑,我們還是趕快去看看吧。”盡管已經耗盡了魔力,雷格還是連忙站起,拖着疲憊的身體要往外走,他清楚地很,就算面前這位軍官如何的虛弱無力,還發着低燒,但如果他發現自己有什麽不對勁,想要立刻把自己劈成兩半,那也是很容易的。

“也對,你趕快去通知城門那裏,先不要開門,我和雷格大師馬上就到。”瓦雷克對那名士兵說道。

“對、對不起大人,我離開的時候,大門已經打開了。”

“混帳!沒得到我的命令,誰讓你們開城門了!”瓦雷克聞言立刻怒吼起來。

“大、大人,因爲帶隊的是倫德騎士大人,兄弟們也沒想會有什麽不對,就開了城門。”

瓦雷克猛地看向雷格。

年老的胖法師也露出訝異的神色,說,“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趕緊去看看吧,也許隻是虛驚一場,運輸部隊早就出發,正好跟倫德碰面也有可能。”

“那我們趕緊去吧!”瓦雷克一邊以不太穩的步子邁出房間一邊說。

“瓦雷克隊長,我看還是小心一點的好,我突然想到,也有可能倫德團長被挾持也說不定,或者……”雷格緊跟在瓦雷克身後,小聲說道。

“或者?”

“我跟倫德團長相處也不過半個來月,對他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建議,還是放慢一點步子,快到門口的時候也先看一看情況。”

“也好……”雷格剛剛這兩句話讓瓦雷克對他的懷疑消減了一些,但也隻是消減了一些罷了。

隻可惜他們還沒走到城門附近,就被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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