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着,林汐仿佛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就在周圍盯着她,她深深的汲了口氣:

“你到底是誰?爲什麽對我的事知道的這麽清楚?”

“呵呵呵,林汐,難道你沒聽說過好奇會害死貓麽?我以後還會打這個電話,記住,藏好這個手機,别讓任何人發現,有人正要來找你,現在就把它藏好!”

話音未落,那頭便匆匆挂斷了。

林汐半信半疑的将手機裝進口袋,就在下一秒,敲門聲果然響了起來。

“誰?”

林汐望着客廳的門,剛剛打電話的人似乎對她周圍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這樣的事實令她倍加惶恐不安。

“是我。”方凝走進來,望着林汐驚慌的臉:

“怎麽了這是?看怪我一樣看着我,我有這麽可怕麽?”

……

自從林汐燙傷那天以後,楚邵琛仿佛在林汐的世界裏蒸發了,方凝說:

“他剛在南方的一座城市開了一家分公司,過去盯一段時間,你可能一時半會兒又見不到他了,如果你想他的話,我随時可以幫你打他的手機。”

林汐不以爲然的笑了笑,她倒巴不得楚邵琛離她遠遠的,最好是這輩子再也不見面才好。

楚邵琛财大氣粗,别墅院子大的驚人,裏面建有豪華泳池、高爾夫球場和幾處花園,林汐偶爾在院子裏走動,比起初被鎖在房子裏時自由了許多。

時間不覺間過了兩周。

方凝走過來的時候,林汐正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失神。

“邵琛回來了。”方凝左手扶着秋千繩,一瞬不瞬的看着林汐的臉,試圖在她臉上找出一些反應。

林汐清淡的雙眉微微鎖起,沒有回應。

“唉……”方凝隐隐歎了口氣:

“他有事找你,要你過去一趟。”

“他楚邵琛把自己當成了誰?憑什麽對我呼來喝去?”林汐站起來,想起楚邵琛對她所做過的事,心裏就傳來密密麻麻的痛:

“方凝,麻煩你去轉告他,他不是皇帝,我也不是他的臣子,有什麽事的話讓他親自過來找我!”

“……”

方凝的表情僵住,這些日子她與林汐朝夕相處,更加了解到林汐是個容易相處的女孩子,她平時很随和,隻是,怎麽一旦提到與楚邵琛有關的話題,她就立刻倔的像一塊石頭?

就仿佛,她和楚邵琛是前世好幾輩子修來的冤家對頭。

“呵,看樣子我楚某的面子可是薄的很那,差人來請你還不成,必須要親自走一趟才行。”

純淨清澈的男聲,猶如清泉流水般響在空蕩的院子裏,這聲音并不高,卻因爲極富辨識度的磁性令人聽得尤其清楚。

林汐聽出了是楚邵琛的聲音,目光卻還是不由衷的朝他望過去,院子裏陽光燦爛,他上身少有的穿着一件純白色襯衫,一眼望去,一張極其英俊的臉仿佛籠在柔和的白光裏,墨眉黑眸、皓齒朱唇顯得更加精緻絕倫。

身穿白衣的楚邵琛,少了幾分冷漠、仿佛變得溫儒親切了一些……

林汐看着他,不知怎麽竟然失了神,然後,她倉猝的在他身上撇開視線,淡淡道:

“楚總,有事嗎?”

楚邵琛輕挑墨眉,嘴角勾起一泓淺弧:“我大老遠的趕回來,你就用這種态度歡迎我麽?”

“……”林汐淡淡的挽起嘴角,濃黑的劉海在她臉上随風舞動着,卻遮不住她臉上的冷漠。

秋千震蕩起來,楚邵琛坐在了她的左手邊。

單人的秋千這麽小,兩個人的身子結結實實的貼在一起,身側陡然而來的溫暖還有鼻端闖入的男性氣息令林汐驚慌失措。

“楚邵琛,你請自重!”

林汐倉皇的站起來。

然而,身子還未站穩,楚邵琛有力的大手便覆在她的肩頭,毫不費力的将她摁回了懷裏。

“林汐,看樣子過了這麽多天你一點也沒有變得乖一點。”

楚邵琛颀長而精壯的雙臂如鐵箍般環在她的胸前,薄涼的雙唇距離她的臉頰不過幾厘米的距離:

“這裏可不是隻有我們倆,别逼我現在對你做一些兒童不宜的遊戲。”

“……”

林汐雙頰羞的通紅,她向仍然站在一旁的方凝看了一眼,恨不得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對楚邵琛已經有了些了解,這個男人說得出做得到,如果她再掙紮的話,他或許真的就能當着方凝的面對她做出禽獸不如的事……

所以,她隻能安分的坐在楚邵琛腿上,淡淡道:“說吧,楚總,到底要我做什麽?”

“帶你去個地方。”楚邵琛攬着她,失神看着她绯紅的臉蛋。

林汐神色平淡:“去哪?”

楚邵琛眼底掠過一絲情緒:

“學校。”

楚邵琛所說的“學校”正是以前工作的高中,車子所停的地方距離校圖書館不遠,接近中午,路上擠滿了剛從圖書館裏出來的學生。

同樣的花園、同樣的宿舍、同樣的噴水池,就連學生們那一張張天真的面孔也變得格外的親切與熟悉……

“宋井延在那邊。”

楚邵琛用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車窗上敲了三下,指尖指向左前方。

林汐順着他所指的方位望去,果然望見了宋井延——

他穿着一身純白色的西裝,站在廣場正中央的圓形紅地毯上,他原本就是那麽俊美、那麽耀眼,現在經過了細緻打扮,更顯得完美無瑕。

他不隻是一個人,他的右手邊站着一個身穿純白色婚紗裙的女孩。

女孩纖細的藕臂挽搭在宋井延的臂彎處,柔軟的身子與他貼在一起,雪白的瓜子臉上一直流露着幾分笑意,淺笑嫣然,猶如奪目的珍珠。

她叫顧佳麗,林汐認識她,因爲這兩年裏,顧佳麗一直喜歡宋井延。

“顧佳麗是個好女孩,她的父親是瞻遠集團的總裁,她與宋井延也算是門當戶對。”

楚邵琛望着廣場處,漆黑的眉目間鎖着複雜的情緒。

林汐恍若未聞,她像隻木偶似的呆坐在原處,視野裏,宋井延和顧佳麗挽着手,正在向坐在椅子上的兩對夫妻鞠躬。

不用問也能想到,這兩對夫妻分别是宋井延和顧佳麗的父母,在他們頭頂的正上方挂着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寫着鮮豔的大紅字:

“宋井延和顧佳麗訂婚儀式”

林汐恍惚的看着這一幕,腦海裏一片空白,唯有心深處不停的傳來密密麻麻的痛,仿佛被一把劇毒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刺着、割着。

“汐,你喜歡這所高中,那麽,我們的訂婚儀式就在學校裏舉行,讓你的學生們都知道,我宋井延和我的我的夏汐已經修成正果。”

耳邊仿佛響起宋井延當年在她耳邊許下的諾言,曾經的海誓山盟、蜜語甜言,爲什麽這時候想起卻化成錐心的痛?

“這裏看的夠清楚麽?”車窗已經被楚邵琛滑落,他颀長的左臂搭在外面,兩指間夾着煙:

“你日思夜念的男人就在眼前,要不要我把車再開近一點?”

“……”

林汐幹枯的唇瓣無力的抖動着,冰涼的小手顫顫的推開車門。

“你去哪?”楚邵琛修長的右臂伸過來,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楚總,你帶我來看他的訂婚儀式無非是想羞辱我,現在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不想再見到你,請你放開。”

“放開!放開!放開……”

林汐用盡力氣向回抽手,雪白的牙齒咬進下唇的嫩肉裏,殷紅的血絲滲出來,她的聲音接近嗚咽。

楚邵琛與她僵持了片刻,手上的力氣終于漸漸放松,林汐掙紮的勢頭太沖,額頭重重的撞在了車門上。

然而,她仿佛感覺不到疼,跌跌撞撞的下了車去。

“咦?剛剛從車裏下來的那個人不是林汐老師麽?”

“是呀,真的很像她呢,林汐老師,是你嗎?林汐老師你别跑啊!”

林汐低着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恍恍惚惚的跑出校園去,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她掉了魂兒似的悶着頭一直走。

所停下的地方竟然是她曾經與宋井延定情的亭子。

這所高中所處的地段并不繁華,距離學校幾公裏遠的地方有一條天然湖,湖邊建有很多亭子,炎夏之時,湖邊依舊涼爽,很多學生都會帶上學習資料來這裏乘涼。

現在是春季,湖邊氣溫偏寒,林汐來的時候,亭子裏沒有一個人。

去年這個時候,她就是在這裏答應了做宋井延的女朋友。

林汐清晰的記得,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宋井延輕捏着她的臉蛋:

“汐,我們彼此相愛,這世界上誰也沒辦法把我們分開,如果萬一有一天我們走散了,我就在這座亭子裏一直等,你一定記得來這裏找我。”

宋井延對她很好,在那些兩情相悅的時光裏,他也不是沒有試着擁有她,然而,林汐是個骨子裏傳統的女孩,她說要等到結婚後才能給他,他便爽朗的笑笑:

“好,汐,一切都依你。”

林汐低着頭坐在亭子裏的石凳上,面朝着粼粼湖水,潺潺水聲遮住她壓抑的抽泣,唯有淚水一滴一滴的砸在清澈的水面上。

她像隻雕塑似的在湖邊坐了一下午,淚水一次次的濕了又幹,腦海裏反複回蕩的全都是宋井延的身影。

林汐走出亭子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林汐,我還以爲你會跳河殉情。”

角落裏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林汐循聲望過去,楚邵琛坐在亭子外的白楊樹下,他英俊的臉上依稀有幾分疲憊之色,腳邊的青石上摁着至少有10隻煙頭,看樣子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很長時間。

她知道楚邵琛很忙,然而,他竟然在角落裏一坐就是一下午,無聲的抽着煙、默默的看着她在亭子裏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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